中国古代相术
中国古代相术是一个内涵异常丰富的独特的价值判断系统,它以眉推测人之才气,以目推测人之贵贱,以鼻推测人之贫富,以耳推测人之福禄,以口推测人之诚伪,以人中推测人之子嗣,以法令推测人之权威,等等,不一而足。
相术真有那么灵验,真的可信吗?
现在我们以大量生动、活泼、优美的文字,多角度展现古代相术的发展渊源以及相术有关的故事和传说,读来引人人胜。另外,对古代相术的方法和社会功效进行解密与反思,目的是让我们更多地了解相术,从而避免盲目迷信。
那么,应该如何对待相命术数呢?
让我们一道进入“相术”的神秘世界,披石拣金,去芜取精,相信你一定会有答案。
相术从它诞生那天起,就披上了神秘的外衣,并不断被神化,它像幽灵一样抓住人们的思绪并带着它度过漫长的一生。其间,有多少帝王将相,民间百姓对它宠爱有加。到底是什么力量让人们如此痴迷相术呢?
中国古代相术的渊源十分遥远,有关文献认为相术发轫于尧舜时代。
据《大戴礼记》记载:昔尧取人以状,舜取人以色,禹取人以言,汤取人以声,文王取人以度。
这说明尧舜二帝及夏、商、周三位开国君主通过观察人物的状貌、面色、语言、声音、风度来作为甄别选拔人才的标准。这种遴选人才的方法无疑可以视作上古相术的萌芽,然而先秦的荀子却发了一通横炮:
相人,古之人无有也,学者不道也。
既然荀子讲得如此斩钉截铁,那么,在找到其他有力的旁证之前:我们就暂且把《大戴礼记》这条记载降格为一种史前传说而已。
撇开上古三代不论,至春秋战国时期相术已经蔚然风行的可靠性是毋庸置疑的。据文献记载:元年春,王使内史叔服来会葬,公孙敖闻其能相人也,见其二子焉。叔服曰: “谷也食子,难也收子。谷也丰下,必有后于鲁国。”
公元前626年,周天子派遣内史叔服赴鲁国参加葬礼,公孙敖听说此人能替人相面,就让自己的两个儿子出来见他。叔服说: “谷这儿子可以祭祀供养你,而且这个儿子将来可以安葬你。谷的下颔很丰满,他的子孙必定在鲁国兴旺起来。”
从相术的准则来看,人的下巴称之为“地阁”,代表一个人晚年的运气。由于谷这个人的下巴长得很丰满,叔服就据此推断他暮年的运气颇佳,从而庇护他子孙在鲁国兴旺起来。
观察人的形态面貌不仅可判断其吉凶,而且还可推测其性格。公元前578年,鲁成公拟去朝见周天子,先遣叔孙侨如前去通报一下,周大夫王孙说接待其人之后,对他作出了评价:
其状方上而锐下,宜触冒人。
意思是说叔孙侨如的脑袋生得不好,额头宽大而下巴尖削,容易冒犯人。无独有偶,越国的范蠡亦能以外形面貌来推测人的禀性。据史籍记载:范蠡遂去,自齐遗大夫文种书日: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越王为人长颈鸟喙,可与共患难,不可与共乐,子何不去?”
范蠡是一位阅历丰富的政治家,在辅助越王打败了吴国之后,就离开了他。原来,范蠡观察到越王生有一个长脖子与尖嘴巴,以古代相术的原则来衡量,此公只能共患难而不能同享乐;故范蠡不仅自己拂袖而去,并劝越国大夫文种亦一走了之。
春秋战国时期的相术除了以对象的形态之外,还联系对象的声音,作出综合判断。据文献记载:初,楚子将以商臣为大子,访诸令尹子上。子上日: “君之齿未也,而又多爱,黜乃乱也。楚国之举恒在少者。且是人也,蜂目而豺声,忍人也,不可立也。”弗听。
楚王打算立商臣为太子,征询令尹子上的意见。子上说: “君王的年岁还不大,而且内宠又多,倘如立了商臣再加以废黜,就会导致祸乱。楚国立太子,常常选择年轻的。而且商臣这个人,眼睛像胡蜂,声音像豺狼,是一个残忍的人,不可立为太子。”
这里子上结合外形(蜂目)与声音(豺声)这两个因素,然后作出一个“忍人也”的判断。《左传》还记载了一个相同的例子:
初,楚司马子良生子越椒。子文日: “必杀之。是子也,熊虎之状而豺狼之声,弗杀,必灭若敖氏矣。谚日: ‘狼子野心。’是乃狼也,其可畜乎?”子良不可。
楚国的司马子良生了儿子越椒,子文劝说: “一定要杀了他!这个小子,有熊虎的形状、豺狼的声音,不杀,必然灭亡若敖氏了。俗话说: ‘狼子野心。’这小子是一条狼,难道能够养着吗?”
子文的朴术手段与子上如出一辙,亦是以对象的外形结合声音作出狼子野心将伤人的预测。《史记》也有一条近似的记载:
(尉)缭日: “秦王为人,蜂准,长目,挚鸟膺,豺声,少恩而虎狼心,居约易出人下,得志亦轻食人。我布衣,然见我常身自下我。诚使秦王得志于天下,天下皆为虏矣。不可久与游。”乃亡去。
尉缭是历史上一位著名的军事家,他运用相术的原则,从四个方面判断秦始皇这个人具有虎狼心肠且不讲情义,因此,不能与他长久地交往。这四个方面就是“秦始皇的鼻子太高,服睛太长,胸部耸起如鸟,声音宛如豺狼叫唤。这种人尚未得志之时,常常对人谦卑有礼;一旦得志,往往会残酷迫害天下之人。”
尽管尉缭列举了对象的四个特征,但究其实,无非亦是以外形结合声音来作为判断的依据。
春秋战国时期相术的第三种情况是以对象的面貌气色来推测他的生死寿天及内在性格。据史籍记载:师旷见太子晋,日:“汝声清浮,汝色赤;火色不寿。”
师旷看到太子晋的面色火红,认为这是短命的预兆。因为从古代相术的准则来看,火性易灭,故面上如有火红的气色,就不能获得长寿。
《吕氏春秋》记载了赵简子与其家臣尹铎的一段对话,其中尹铎有这样一句话:臣尝闻相人于师,敦颜而土色者忍丑。
高诱解释说: “敦,厚也。土色,色黄也。土为四时五行之主,多所戴爱,故能辱忍丑也。”尹铎从他老师那里听到过一种相人之术,即相貌敦厚、面色土黄的人善于忍辱负重。
根据上述这些众多的文献记载,可以想见,相术在春秋战国时期已风靡各地,并日趋成熟。《苟子·非相》列举了古今二位著名的相术家:古者有姑布子卿,今之世梁有唐举,相人之形状颜色而知其吉凶妖祥,世俗称之。
姑布子卿是春秋时期郑人,唐举是战国时期梁人,他俩都替当时显贵达人相过面。据史籍记载。晋国贵族赵简子邀请姑布子卿给他几个儿子相面,看看哪一个能继承父业。姑布子卿最后判断出身低贱的子毋将为“真将军”。
相传姑布子卿还替孔子相过面。据文献记载:孔子出卫之东门,逆姑布子卿。曰: “二三子使车避。有人将来,必相我者。志之。”姑布子卿亦日: “二三子引车避。有圣人将来。”孔子下步,姑布子卿迎而视之五十岁,从而望之五十岁,顾子贡曰: “是何为者也?”子贡曰: “赐之师也,所谓鲁孔丘也。”姑布子卿曰: “是鲁孔丘欤?吾固闻之。”子贡曰: “赐之师何如?”姑布子卿曰: “得尧之颡,舜之目,禹之颈,皋陶之喙。从前视之,盎盎乎似有土者。从后视之,高肩弱脊;循循固得之转广一尺四寸,此惟不及四圣者也。”子贡吁然。
姑布子卿认为,孔子的额头像尧,眼睛像舜,脖子像大禹,嘴巴像皋陶。从前面观察,相貌不凡,有王者气象;但从身后观察,孔子的肩膀耸起、脊背瘦弱,这个缺陷就导致孔子终生郁郁不得志,不能开创像尧舜禹诸人的王者事业。由于姑布子卿在当时以相术享有盛名,故历史上又称相术为姑布子卿术。
蔡泽擅长辞令,后来鼓动如簧之舌,折服秦昭王,拜为秦相。当其落魄之时,亦慕名访唐举相过面。由于蔡泽生得形貌奇特:鼻如蝎虫,项低户竖,面貌丰腴,眉毛蹙缩,两膝弯曲,故唐举认为此相不能以常人视之。除此之外,唐举还判断李兑其人在百日之内官运亨通,能主持国政。
另据史籍记载:蔡泽者,燕人也。游学于诸侯小大甚众,不遇,而唐举相,曰: “吾闻先生相李兑,曰‘百日之内持国秉’,有之乎?”曰: “有之。”曰:“若臣者何如?”唐举孰视而笔曰:“先生曷鼻,巨肩,膝挛。吾闻圣人不相,殆先生乎?”
春秋战国时期的相术,蔚然风行于朝廷卿相、田野布衣之间,作为一种时髦的社会现象,必然会影响到当时哲学家的思想。孟子认为观察一个人,再没有比观察他的眼睛更好的了。眼睛不能掩盖一个人的丑恶。心胸正直,眼睛就明亮;心胸不正直,眼睛就昏暗。听他讲话,再观察他的眼睛,一个人的真情又怎么能隐藏得了呢?
从古代相术的准则来看,眼睛当然是五官中一个举足轻重的器官,并且可以预示一个人命运的好坏。孟子以眼睛的外观来判断一个人内在的心胸,可以说,他本人不免受到了当时相术的深刻影响。
哲学家庄子本人虽然没有对古代相术发过议论,但在《庄子》一书中却有相关相术的记载:郑有神巫日季咸,知人之死生存亡、祸福寿夭,期以岁月旬日,若神。
郑国巫师季成以相术预测人之生死存亡、吉凶祸福,能够准确地推算出某年某月某日。虽然季咸的相术后来对于列子的老师壶子未能奏效,关键在于壶子是一位功夫精湛的修炼家,他运气凝神,制造假象,使得季咸莫测高深。
刘邦是汉代的开国皇帝,史称汉高祖,其人相状奇特: “隆准而龙颜,美须髯,左股有七十二黑子。”青年时代,刘邦并无过人之处,只是作过
“泗上亭长”。曾经因官差去过秦朝首都咸阳,目睹秦始皇壮观的出行仪仗,发出“嗟乎,大丈夫当如此矣”的感叹。史书说他“好酒及色”之外,还载有故乡小官吏萧何对他的评价: “刘季(邦)因多大言,少成事。”由此可见,青年刘邦碌碌无为,在他人眼中无足轻重。然而当时有一位精通相术的吕公,却力排众议,断定刘邦其人日后前程无量。
史籍记载:吕公曰: “臣少好相人,相人多矣,无如季(季指刘邦)相,愿季自爱。臣有息女,顾为箕帚妾。”……吕公女即吕后也,生孝惠帝,鲁元公主。
……吕后与两子居田中,有一老父过,请饮。老父相后日:“夫人所以贵者,乃此男也。”相鲁元公主,亦皆贵。老父已去,高祖(刘邦)适从旁舍来,吕后具言客有过,相我子母皆大贵。高祖问,日: “未远。”乃追及,问老父。老父日: “乡者夫人儿子皆以君,君相贵不可言。”
这一段记载说明,秦汉间懂得相术的人物确实比比皆是。首先,吕公以相术观察刘邦,知道他日后贵不可言,就把女儿嫁给了他。其次,当吕后还在乡里务农时,路过的一个老人也懂相术,断言吕后是所谓的“贵人”。
刘邦后来果然统一天下,登上帝位。他大抵不会轻易忘记岳父吕公及田野老父当年的预测,故对于相术似乎颇有研究。史籍记载: (刘邦)立濞于沛,为吴王,王二郡五十三城。已拜受印,高祖召濞相之,日:“若状有反相。”独悔,业已拜,因拊其背,日:“汉后五十年东南有乱,岂若邪?然天下同姓一家,慎无反!”濞领首曰: “不敢。”
刘邦封侄子刘濞为吴王,掌管“二郡五十三城。”待到授印封拜之后,当场观察过刘濞的容貌,刘邦才发觉侄子的容貌有反叛的征兆,私心深感后悔,但已不能收回成命,只得预先对之告诫:今后五十年东南之地发生叛乱,莫非就是你吗?但整个天下都是姓刘的人掌权,都是一家,你千万不要造反。汉景帝三年(公元前154年),吴王刘濞果然以“清君侧”之名起兵造反。这或许仅仅是一种历史巧合。
卫青是汉武帝时代的一位名将,曾经统率大军七年出击匈奴,战功赫赫,被多次封侯进爵;但是卫青出身卑微,少年时代却是执鞭放羊的牧羊奴。史籍记载:青尝从人至甘泉居室,有一钳相青日:“贵人也,官至封侯。”青笑日:“人奴之生,得无笞骂即足矣,安得封侯事乎!”
由于是私生子,卫青自小即饱尝人间世态炎凉,逆来顺受,早已麻木,当有人断定他有贵人封侯之相,岂敢相信,只是自嘲说奴隶出身地他,能少受打骂即已满足了,还奢望什么封侯。
否极泰来。因异父母的姐姐卫子夫入宫受宠,青年卫青亦鸡犬升天,逐渐得到重用。武帝元光六年(公元前129年),卫青官拜车骑将军,率军出击匈奴,自此步上了一条飞黄腾达之路。
“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出身卑微而又以战功晋身王侯的卫青一生正可生动地印证了这一句话;但由于钳徒先前在尘埃之中识出贵人,则历史上的相术家似又可以为相术而**了。
卫青其人以战功享受荣华富贵,可是同样抗击匈奴并屡立战功的李陵却没有如此幸运了。李陵也是汉武帝时代的名将,英勇善战,曾经统领八百骑兵, “深入匈奴二千里”。后来,李陵又主动请战,以五千人与匈奴八万兵马浴血奋战,不幸战败,遂被执投降。史籍记载:陵败处去塞百余里,边塞以闻。上欲陵死战,召陵母及妇,使相者相之,无死丧色。后闻陵降,上怒甚。
当兵败的消息传来,汉武帝希望李陵能在这次战争中战死,也可保全名节,然面彼此相隔千里之遥,李陵究竟是战死还是生还,不得而知。汉武帝当即把李陵的母亲及妻子召至朝廷,请相术家验证观察一下,以卜李陵的生死存亡。
按照古代的相术原理,某个人的死亡必然会在他的父母妻子脸上出现一些特殊的气色,然而当时在李陵的母亲及妻子脸上并没有出现因亲人死亡而带来的一种神秘的“死丧色”,因此,相术家断定李陵尚在人世。不久,传来了李陵投降匈奴的消息,汉武帝自然十分愤怒。
这件史实表明相术在汉代已经有了新的发展,即汉代的相术不仅能预测当事者本人的吉凶祸福,而且还可以通过观察某人脸上的气色变化来判断千里之外他的亲人的生死存亡。当然,这仅仅是史家的一面之辞,其中肯定含有夸诞的成分。
翟方进在汉成帝时代官至丞相,封为高陵侯,以才干称誉当世,颇天子器重;不过,翟方进家世寒微,少年丧父,孤苦令仃,在官府里混个不差事,常受人欺凌。史籍记载:方进自伤,乃从汝南蔡父相问已能所宜。蔡父大奇其相貌,谓日: “小史有封侯骨,当以经术进,努力为诸生学问。”’
翟方进不甘心就此庸庸碌碌混日子,他前去向蔡父请教,自己将来最适合干哪种事。蔡父懂得相术,一见之下,极为赞美翟的相貌,认为他骨格奇特有封侯相,因此要他读书明经,走“学而优则仕”这一条路。
翟方进听从蔡父指教,从家乡赴京城长安求学,靠母亲编草鞋维持生计。苦读十年之后,翟方进终于“以射策甲科为郎”,一举博取功名。之后,由博士、刺史、京兆尹、御史大夫渐渐升至丞相,显赫一时无二。
西汉末年的外戚王莽是一个心怀不轨、企图篡夺皇位的阴谋家。史书对于王莽的音容外貌有细致的描绘:莽为人侈,露眼赤精,大声而嘶。长七尺五寸,好厚履高冠,反膺高视,瞰临左右。是时有用方技待诏黄门者,或问以莽形貌,待诏日: “莽所谓鸱目虎吻豺狼之声者也,故能食人,亦当为人所食。”问者告之,莽诛灭待诏,而封告者。后常翳云母屏面,非亲近奠得见也。
据说王莽这个人长得嘴巴阔大,肋帮子短促,眼部突出,眸子赤红,声音大而嘶哑。身材长得较高,喜欢戴高帽子,用皮毛装饰衣服,挺胸,看人时视线抬得很高,仿佛睥睨左右一切的样子。王莽奇特的容貌自然引人注目。有人问一位懂得相术一类方技的待诏:王莽的相貌生得如何?待诏照直回答:王莽这个人生有猫头鹰~样的眼睛,老虎一样的嘴巴,豺狼一样的声音,因此容易害人,也容易被人所害。此人随即向王莽告密。王莽就把心直口快的待诏杀掉,而给予告密者封官之赏。后来,王莽常常以云母做成的扇子遮脸,不是亲近的人都见不到他的真面目。由此可见,王莽深怕人们通过他的容貌来窥见他的内心世界、腹中鳞甲。
公元9年,王莽从刘家小皇帝手中夺取政权,建立新朝, “自立为真皇帝”,并进行一系列政治、经济改革。孰料治国无方,搞得民怨沸腾,引发了赤眉、绿林军等农民起义,天下顿时大乱。各地豪强亦乘机扯起旗帜,各霸一方。号称汉高祖九世孙的刘秀与其兄招兵买马,亦企图趁乱逐鹿天下。史籍记载:及世祖为大司马,讨河北,复以祜为护军,常见亲幸,台止于中。祜侍燕,从容日: “长安政乱,公有日角之相,此天命也。”世祖日:“召刺奸收护军!”
乃不敢复言。当时刘秀尚在族吏刘玄(一度建元“更始”并称帝)手下任大司马,亲信朱佑却揞出他额头上生有奇骨(即“日角之相”),将成为新的真命天子。
史称朱佑“人质直,尚儒学”,但实际上,他追随刘秀常率大军冲锋陷阵,攻克城邑,以武功而封侯进爵。一介武将,能以相术识别后来统一天下的新皇帝,此种现象在历史上并不多见。
班彪、班固父子是东汉著名的史学家,尤其是班固殚精竭虑,著有一百卷的《汉书》,继承了司马迁以来的史学传统。班彪的小儿子班超却不想以家学渊源的文章学问立身,而是抛弃笔墨,另辟一条人生之路。史籍记载:家贫,常为官佣书以供养。久劳苦,尝辍业投笔叹曰: “大丈夫无它志略,犹当效傅介子、张骞立功异域,以取封侯,安能久事笔研间乎?”左右皆笑之。超曰: “小子安知壮士志哉!”其后行诣相者,曰: “祭酒,布衣诸生耳,而当封侯万里之外。”超问其状。相者指曰: “生燕颔虎颈,飞而能食,此万里侯相也。”
父亲班彪死后,兄班固被召到京城做个校书郎。因穷困,班超只得为官府抄写文书,以供养母亲;但常年累月辛劳伏案,久必生厌,不由憧憬前辈在西域立功封侯的不朽业绩。这在世人看来无非是一介书生的异想天开,然而在相士的目光中,班超却有封侯之相。因为班超有燕子似厚实的下巴和老虎似粗壮的脖子,燕子能灵巧飞翔,老虎会凶猛扑食,象征其入智勇双全,能在万里之外立功封侯。后来,班翅出使西域,建立了一系列常人难以企及的业绩,最终被和帝封为定远侯。
如上所述,相术在汉代较为流行,较之先秦,似乎得到进一步发展。东汉时代几位著名的皇后,未人宫时皆受到相士的重视,预言日后将大贵。
明帝的马皇后出身名门,是伏波将军马援的小女儿。只是年幼时早丧父母,家道中落,十三岁时入宫。后来得到明帝宠幸,被册立为皇后。史载马皇后“身长七尺二寸,方口,美发。能诵《易》,好读《春秋》、 《楚辞》,尤善《周官》、《董仲舒书》”,可谓博学多才。《后汉书》有这样一条记载,叙述其入宫之前的情形:后尝久疾,太夫令筮之,筮者日: “此女虽有患状而当大贵,兆不可言也。”后又呼相者使占诸女,见后,大惊日: “我必为此女称臣。然贵而少子,若养它子者得力,乃当逾于所生。”
马皇后幼年时生病,术士经卜筮而断定她将来贵不可言。家人又请相士来观察几个女孩子,惟有马皇后的容貌让相士大吃一惊。相士认定此女将来必当皇后,但只是缺少亲生儿子,若能领养一子,亦将胜过自己所生。
章帝的窦皇后幼年聪颖, “年六岁能书,亲家皆奇之”。窦家原是东汉显宦大族,出过一公、两侯, “奴婢以千数”。后来窦皇后的祖、父辈持身不谨,触犯刑法,在狱中死去,家道一落千丈。史籍记载:家既废坏,数呼相工问息耗,自然不甘心如今的失势。由于家有小女聪颖早慧,就常请相士来家预测吉凶。相士一见窦皇后的容貌。皆判定将大贵,并非嫁予常人作妻妾而已。
后来,窦氏姐妹以惯例被选人皇宫。因才华及容貌出众,章帝把姐妹两人分别封为皇后、贵人。
此外,东汉皇帝在选皇后妃子的时候,也非常注意相士们的预测,把相士之言作为立妃立后时的一项重要的参考:相工茅通见后,惊,再拜曰:“此所谓日角偃月,相之极贵,臣所未尝见也。”太史卜兆得寿房,又筮得《坤》之《比》,遂以为贵人。常特被引御,从容辞于帝日: “夫阳以博施为德,阴以不专为义,螽斯则百,福之所由兴也。愿陛下思云雨之均泽,识贯鱼之次序,使小妾得免罪谤之累。”由是帝加敬焉。
汉顺帝梁皇后十三岁时进宫候选,相士茅通见到梁时,十分惊讶,说她额部长得“日角偃月”,因此“极贵”,自己相了这么多人,还没有见过这么贵的相貌,而太史占卜的结果也十分吉祥,因此,梁便被封为贵人,得到皇帝的宠幸;而且,她为人贤惠,不妒不忌,还劝皇帝也能宠幸其他的嫔妃,因此皇帝对她愈加敬重,而她以后也有机会登上了皇后之位。梁皇后除了自己的才能见识外,应该说,她的相貌对她能当上皇后是起了很重要的作用的。
汉末三国鼎立,这一段时期在历史上持续不久。浏览史籍,发现魏国工创者曹操其人似乎与相术有一些瓜葛。曹操青年时代喜欢飞鹰走狗,不务正业,世人亦瞧不起他。惟独当时桥玄别具眼光,对曹操说: “天下将乱,非命世之才不能济也。能安之者,其在君乎!”可见桥玄认为曹操是拨乱反正、统一天下的“命世之才”。另有许子将其人,半褒半贬地说他是“治世之能将,乱世之奸雄”。
史书描绘曹操“姿貌短小,而神明英发”,相貌虽不英武,却工于心计,确非寻常之辈。有一次他要接见匈奴来使,自忖形貌短小,不足威震远国,于是请相貌堂堂的崔季硅做个替身,自己“捉刀立床头”,冒充侍卫。接见完毕,曹操请人询问对方: “‘魏王何如?’匈奴使答曰: ‘魏王雅望非常,然床头捉刀人,此乃英雄也。’”能够看出形貌短小、且捉刀侍卫的曹操是个英雄人物,则身居北方的匈奴使者亦可谓目光如炬,洞幽烛微。
一些迹象表明,曹操本人似乎亦懂得相术。他对臣僚司马懿进行过一番观察。史籍记载:魏武帝(指司马懿)有雄豪志,闻有狼顾相,欲验之。乃召使前行,令反顾,面正向后而身不动。
曹操把司马懿召来,叫他朝前走,随之又叫他朝后看。但见司马懿其人的脖子及脸面已扭向后方,但整个身体却仍然向前,纹丝不动。这种形态正是“狼顾”之相,加之司马懿平时又胸怀大志,因而曹操断定此人不是甘居臣下之辈,将来必然会危及曹家王朝统治。曹操告诫儿子曹丕说: “司马懿非人臣也,必预汝家事。”
遗憾的是,曹丕不及其父精明,未能识破司马氏之心。四五十年后,司马懿父子羽翼丰满,轻易取代曹家王朝而建立晋王朝。
另外,魏国还出现两位著名的相术家:朱建平与管辂。
由于朱建平的相术声名远播,故喜欢广招天下方术之士的曹操就把他罗致在麾下,以备随时咨询。当时曹氏父子兵强马壮,挟天子以令诸侯,颇有**平四海之势,所以耐人寻味的是:曹丕(后称文帝)并不询问自己的富贵福禄,而只是探听自己生命的长短。朱建平的回答十分巧妙:曹丕可以享寿八十,但至四十岁有点小灾难,应该好好保养。
黄初七年(公元226年),其时魏文帝曹丕年龄恰遇四十,他生了重病,对手下人说:“朱建平所言八十,谓昼夜也,吾其决也。”曹丕自然是个聪明人,他明白自己大限已近,同时亦悟及朱建平“当寿八十”之言仅仅是一种托辞。从常识上讲,一昼一夜只能算一天,但如果把一昼一夜勉强分成两天的话,那么年满四十亦可充作八十了。历史记载,曹丕果然在四十岁这一年死去。
朱建平当时除了替曹丕看相久,还分别对夏侯威、应璩、曹彪三人的前景作了预测,而且后来一一得到应验。令人特别感到惊奇的是:朱建平不仅擅长于相人,并且亦擅长相马。《三国志》中有这样一个例子:建平又善相马。文帝将出,取马外入,建平道遇之,语日:“此马之相,今日死矣。”帝将乘马,马恶衣香,惊啮文帝膝,帝大怒,即便杀之。
魏文帝骑的马因受惊而冒犯了主人,故被杀死,这并不奇怪。令人惊奇的是,朱建平在这之前已经能预测“此马之相,今日死矣”。毋庸置疑,这类文字记载已近似神话。
三国时期魏国另一位著名的相术家是管辂。平心而论,管辂是中国方术史上一位值得重视的重要人物,他对于古代方术如卜筮、占梦、命理、风水件件精通,具有很高的造诣。管辂“容貌粗丑,无威仪而嗜酒”,并且常常嬉笑怒骂,玩世不恭, “故人多爱之而不敬也”;然而管辂的相术却十分惊人,据史籍记载:辂族兄孝国,居在斥丘,辂往从之,与二客会。客去后,辂谓孝国日: “此二人天庭及口耳之间同有凶气,异变俱起,双魂无宅,流魂于海,骨归于家,少许时当并死也。”复数十日,二人饮酒醉,夜共载车。牛惊下道入漳河中,皆即溺死也。
从客人脸上的气色变化能够判断他们不久要遭横祸,并且后来又恰恰为事实所证明,史家的这条记载刻意渲染了管辂相术的高深精妙。在史家看来,极为难得的是:管辂有察人之明,亦有自知之明,他对自己的尊容及形体从相术角度作出了如下直言不讳的判断:辂日: “吾额上无生骨,眼中无守精,鼻无梁柱,脚无天根,背无三甲,腹无三壬,此皆不寿之验。又吾本命在寅,加月食夜生。天有常数,不可得讳,但人不知耳。吾前后相死者当过百人,略无错也。”是岁八月,为少府丞。明年二月卒,年四十八。
所谓“背无三甲,腹无三壬”,是指背不厚,腹不垂,总而言之是一种寒薄之相,再加上“鼻无梁柱,脚无天根”,从古代相术来衡量,自然该归入短命一类。管辂最后只活了四十八岁,确实不出他自己所料。
三国时期的相术并非在魏国一枝独秀,蜀国当时亦有一位名叫张裕的人擅长相术。邓芝在“汉末入蜀”,没有受到当政者重用, “时益州从事张裕善相,芝往从之,裕谓芝日: ‘君年过七十。位至大将军,封侯。’”后来,邓芝先后曾受到刘备、诸葛亮的提拔,建立了一系列功业,果然升迁为大将军。
地处东南的吴国亦有一位懂得相术的刘札,他替人看相似乎不无道理。史籍记载:吾彦字士则,吴郡吴人也。出自寒微,有文武才干。身长八尺,手格猛兽,膂力绝群。仕吴为通江吏。时将军薛羽杖节南征,军容甚盛,彦观之,慨然而叹。有善相者刘札谓之日: “以君之相,后当至此,不足慕也。”
吾彦当时还是通江的小吏,偶然目睹将军薛羽统率大军南征,军容极其雄壮,不由仰慕感叹万分。刘札却向他指出:以你的相貌,将来亦会做个高官,故不必羡慕薛羽今日的权势,
后来,吾彦在吴国官至建平太守。晋武帝吞并吴国之后,又封吾彦为金城太守,稍后,又升至南中都督、交州刺史。
此外,吴国君主孙权的相貌曾引起过他人的关注。据文献记载:孙权的面相是“方颐大口,目有精光。”当孙权年仅十五之时,有一位名叫刘琬的使者曾对人说:吾观孙氏兄弟虽各才秀明达,然皆禄祚不终,惟中弟孝廉,形貌奇伟,骨体不恒,有大贵之表,年又最寿,尔试识之。
意思是说孙氏兄弟虽然个个聪明能干,但可惜福禄不厚,唯有孙权相貌奇特,符合“大贵之表”,而且寿命又最长。史家认为,刘琬此语颇有道理,从后来发生的史实来看:兄长孙策虽然悍勇善战,但年仅二十六岁而亡。孙权最后不仅当上了皇帝,称霸一方,且又活了七十一岁,在古代可算是高寿了。
在中国历史上,晋朝是取魏而代之,故社会风尚亦一脉相随:特别注重人的容貌及其风度。如说:时人目王右军“飘如游云,矫若惊龙”。
王夷甫容貌整丽,妙于读玄,恒捉白玉柄尾,与手都无分别。
杜弘治……面如凝脂,眼如点漆,此神仙中人。
见裴叔则,如玉山上行,光照映人。
不难看出,晋代人在这里仅仅注重的是秀丽的外貌,潇洒的姿态,并没有进一步把外貌姿态与穷通富贵生死祸福联系起来,因此,这只能说是一种审美情趣,而不是一种相术的价值判断。
当然,在晋代大量品评人物风度容貌的言论中,亦可发现一二个近似于相术的例子。据文献记载:刘尹道桓公(温)鬓如反猬皮,眉如紫石棱,自是孙仲谋、司马宣王一流人。
桓温的容貌比较独特,鬓发如刺猬竖起,属骨如同石棱凸出,显示出一种强悍的气质。因此,刘尹判断桓温将是孙权、司马懿一流的政治家。
又据文献所记:潘阳仲见王敦小时,谓日: “君蜂目已露,但豺声未振耳。必能食人,亦当为人所食。”
少年时代的王敦眼睛微微凸出,如同胡蜂,虽然他的嗓音还没有嘶哑的豺狼之声,但潘阳仲认为,王敦容貌的前一个特征就足以显示他将是一个禀性残忍的人,日后将会害人,同时亦将被人所害。
刘尹、潘阳仲虽然博学多才,见多识广,但他俩本身并不是相士,他们充其量是在品评人物时借鉴了古代的某些相术经验。
另一方面,纯粹预测人们富贵贫贱的相术在当时也颇为流行。西晋有两位女子平步青云,或为皇后,或为太后,皆与相士有关。一位名叫杨艳的女子,后成为晋武帝的皇后。史籍记载:后少聪慧,善书,姿质美丽,闲于女工。有善相者尝相后,当极贵,文帝闻而为世子聘焉。甚被宠遇,生毗陵悼王轨、惠帝、秦献王柬,平阳、新丰、阳平公主。武帝即位,立为皇后。
杨皇后幼年丧母,在舅母家长大,但才貌俱佳,经擅长相术的相士过目,断定她将来极贵。估计此位相士颇为权威,经其评定之后,传播开去,晋公司马昭即为长子司马炎娶为儿媳。当时司马昭已稳稳掌握魏国大权,只是自己未登基而已。待到司马炎以晋代魏,取得帝位之后,便立杨艳为皇后。
另一位女子叫李陵容,出身微贱,容貌又不佳,仅在皇宫中当个织布的奴婢。简文帝司马昱原先有三个儿子,皆幼年天折。其后十多年,诸姬爱妾仍未能生子。简文帝又是召人卜筮,又是向道士请教,最后还是请相士出马。史籍记载:又数年无子,乃令善相者召诸爱妾而示之,皆云非其人,又悉以诸婢媵示焉。时后为宫人,在织坊中,形长而色黑,宫人皆谓之昆化。既至,相者惊日: “此其人也!”帝以大计,召之侍寝。后梦两龙枕膝,日月入怀,意以为吉祥,向侪类说之,帝闻而异焉,遂生孝武帝及会稽文孝王、鄱阳长公主。
宫中美女如云,凡姿色秀美深得简文帝宠爱者,相士都认为不是生儿子的料。待到织坊中看到一位身长肤黑的女子,相士才觅宝似的惊呼:就是这个人!这位黑肤女子自然不称简文帝的心意,但为了听从相士指点,生个传宗接代长坐江山的儿子,简文帝就把她召人寝宫。数年后,李陵容果然不负所望,接连生了两个儿子。待到长子孝武帝登基,即尊其母为皇太后。古人常云“红颜薄命”,李太后之事则可说“黑肤多福”了。
羊祜是晋朝初期的大臣,深得晋武帝之倚重,曾为讨伐东吴的征南大将军。小时候,羊祜去汶水之旁游玩, “遇父老谓之曰: ‘孺子有好相,年未六十,必建大功于天下。’”民间相士的目光似乎不错,羊祜死于五十八岁,这之前他已官居极品,誉满天下,人们尊称其为“羊公”。
若要在晋代历史上找出个职业相术家来,那么,陈训大抵可以人选。陈训“少好秘学,天文、算历、阴阳、占候无不毕综,尤善风角。”此外,陈训亦精于相术。据史籍记载:时甘卓为历阳太守,训私谓所亲日: “甘侯头低而视仰,相法名为眄刀,又目有赤脉,自外而人,不出十年,必以兵死,不领兵则可以免。”卓果为王敦所害。丞相王导多病,每自忧虑,以问训。训日: “公耳竖垂肩,必寿,亦大贵,子孙当兴于江东。”咸如其言。
历阳太守甘卓脑袋低垂而目光仰视,这种模样在相法上称之为“眄刀”,再加上甘卓眼睛中有赤脉,因此陈训判断他不得善终。这是一个例子。另有一例是:丞相王导体弱多病,时常对此感到忧愁,就向陈训请教。陈训认为王导耳朵高耸竖起,但又大得几乎垂肩,因此虽然多病却能长寿,而且子孙今后在江东必然兴旺。
陶侃与周访皆是东晋重要人物,陈训替周、陶二人亦曾看过相。史籍记载:初,访少时遇善相者庐江陈训,谓访与陶侃曰:“二君皆位至方岳,功名略同,但陶得上寿,周当下寿,优劣更由年耳。”访小侃一步,太兴三年卒,时年六十一。
陈训的观点是:周、陶二人皆能位极人臣,取得很大的功名业绩,但由于陶的寿命较周访更长,故一生事业似乎更上一层楼,这主要是由于长寿所导致的。
事实上,周访是东晋中兴名将,官至安南将军。享年六十一岁;陶侃则享年七十六岁,统管八州军事,官至极品,被封为长少郡公。
除陈训之外,另有一位名叫师圭的相士曾替陶侃看过手相。史籍记载:有善相者师主谓侃日: “君左手中指有竖理,当为公。若彻于上,贵不可言。”侃以针决之见血,洒壁而为“公”字,“公”字愈明。及都督八州,据上流,握强兵,潜有窥窬之志,每思折翼之祥,自抑而止。
师圭认为:陶侃左手中指有一条竖纹,颇佳,预示其人可宫至公侯。倘如把这条竖纹继续向上延伸,则陶侃就将贵不可言。
陶侃内心深处自然想成为一国之尊,故听从相士指点,以针刺破左掌,用人工以延伸那条天然竖纹。后来,陶侃手握整个东晋王朝的兵权,确实有过夺取帝位的念头,但又考虑到曾做过一个折断翅膀的奇梦,于是就打消此念。
自晋惠帝元康元年(公元291年)起,晋王朝内部发生八王这乱,互相残杀,兵戎相见,达十六之久,从而动摇晋朝统治的根基。此时此际史称“五胡”的匈奴、鲜卑、羯、氐、羌西北诸族乘机崛起。自惠帝永兴元年(公元304年)刘渊建号称王开始,至南朝宋文帝元嘉十六年(公元429年)北凉降魏截止,先后共有十六国崛起,或入侵,或对峙,与晋王朝周旋一百多年。
十六国中,扯旗自尊为王,以匈奴族出身的刘渊(刘元海)最早。其父刘豹早在三国时期曾被曹操封为左部帅。曾说“吾当有贵子孙”。等到儿子降世,发觉他“左手有其名”,于是取名为刘渊。
刘渊自小习文练武,长大“姿仪魁伟,身长八尺四寸,须长三尺余,当心有赤毫毛三根,长三尺六寸”,状貌非同一般。史籍记载:有屯留崔懿之善相人,及见元海,惊而相谓日: “此人形貌非常,吾所未见也。”于是深相崇敬,推分结恩。
总而言之,擅长相术的翟懿之等人认为刘渊生就一副奇相,将来必大有作为,故敬仰之余,亦趁早及时巴结。
后来,晋王朝内哄,给刘渊提供崛起机会。刘渊先称汉王,后称皇帝,建都于平阳,复迁至长安,国号为“汉”。刘渊死后,帝位四传至其族子刘曜手中,改国号为“赵”。刘曜虽非昏庸之辈,但最终被拥兵自重、逐渐强大的石勒所取代。
石勒本人为羯人,出身卑微。史籍记载:年十四,随邑人行贩洛阳,倚啸上东门,王衍见而异之,顾谓左右日: “向者胡雏,吾观其声视有奇志,恐将为天下之患。”驰遣收之,会勒已去。
十多岁的石勒从山西穷乡僻壤来到繁华的洛阳做小贩,心中自有许多不平之气,故靠在城门上长啸数声,恰好给晋大臣王衍遇见。王衍从他洪亮的声音及攫取的目光中似乎已经察觉到这个少年长大不是等闲之辈,于是决定遣手下人骑马飞驰前去扣押,未料石勒已经离去。
应该说,王衍的眼光亦真绝。十多年后,小贩出身的石勒历经磨难,已投在刘渊手下成为一方将领,转战各处,势力迅速壮大,最后挥戈击败晋王朝数十万大军,生擒一大批王公大臣,其中就有已官至太尉的王衍。
大抵少年石勒的容貌确实奇特,故除王衍之外,当时“父老及相者皆曰: ‘此胡状貌奇异,志度非常,其终不可量也。’劝邑人厚遇之。”
永和六年(公元350年),聚众十多万的氐族首领苻洪在西北自称三秦王。一年后,其子苻健建国号为秦,立都长安。太元八年(公元383年),苻洪的孙子苻坚已平定西域,先后消灭前燕、前凉等国,并统率百万大军向东晋王朝大举进击。此时此际,苻坚的“前秦”,已成为当时中国长江以北的唯一大国,版图之大,为五胡十六国之最。
苻坚自小聪明伶俐,深得祖父苻洪喜爱,说: “此儿姿貌瑰伟,质性过人,非常相也。” 《晋书》另有一条记载十分生动:高平徐统有知人之鉴,遇坚于路,异之,执其手日:“苻郎,此官之御街,小儿敢戏于此,不畏司隶缚邪?”坚曰: “司隶缚罪人,不缚小儿戏也。”统谓左右曰: “此儿有霸王这相。”左右怪之,统日: “非尔所及也。”后遇之,统下车屏人,密谓之日: “苻郎骨相不恒,后当大贵,但仆不见,如何!”坚曰: “诚如公言,不敢忘德。”
这段文字表明:幼年苻坚胆大心细,他一则敢独自在大街上游玩,二则对大人的玩笑吓唬,能应对如流,即“司隶”只抓乱法之人,不会干涉小孩在大街上游戏。因此,精于相术的徐统评论: “此儿有霸王之相”, “骨相不恒,后当大贵”。
遗憾的是,苻坚统一北方之后未能听从他的首席智囊王猛的临终之方:“臣没之后,愿不以晋国为图。”因为王猛认为:晋朝虽处吴越一隅,但在政治上,仍然代表华夏正统,恐怕难以轻易吞并。苻坚一意孤行,偏要鸠集百万乌合之众压迫东晋,结果淝水一战,大败而归。
测字
明崇祯17年,李自成率兵攻打北京,明朝末代皇帝崇祯,虽知大势已去,但他依仗北京城高壕深,坚守不出,等待救兵。
闯王军师宋献策装扮成一测字先生混入北京城内,在皇宫外面摆起一测字摊。这日,崇祯带上太监王德化,乔装改扮,溜出皇宫,让宋献策给他测字。
王德化先写一“友”字,宋献策说:“‘友’这一撇遮去上部,则成‘反’字,再照字形来解,恐怕是‘反’要出头。”
王德化又写一“有”字,宋献策沉吟半响,小声说:“这个‘有’字更为不祥。你看,上部是‘大’字缺一捺,下部是‘明’字少半边,分明是说,大明江山已去一半。”崇祯劈手夺过王德化的笔,写了个“申酉”的“酉”字递给宋献策。宋献策便假装神秘地说: “此话说与客官,切莫外传。你看,这‘酉’字,乃居‘尊’之中,上无头,下无足。据字形看,分明暗示,至尊者将无头无足。”
崇祯听完宋献策的话,三魂已掉了二魂。第二天,崇祯皇帝带着王德化,在煤山自缢身亡。北京的守城官兵,即刻军心散乱,义军顺利地进驻了北京城。
在古代,由于认识能力及知识水平的限制,人们不能正确认识汉字及其起源、发展及功能,从而把文字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出现了文字崇拜。早在几千年前的商周时代,人们就利用甲骨来占卜,虽然它所依据的是龟甲灼纹而非文字,但仍可以把它视作文字崇拜的起源。
不仅文字的起源被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而且文字本身也被赋予了某种神秘的力量——或者蕴含着命运的枢机,或者预示着神鬼的意志。人们便解拆字形,以预测吉凶和决定宜忌趋避。于是测字术产生了。
测字真的灵验吗?
读过《红楼梦》的人都知道,贾宝玉生下来就有一块玉,这是他的**。不料,有一次,这块玉不知怎么弄丢了,弄得贾府上下不安。为了找到这块宝玉,贾府管家林之孝就去大街上找那摆摊测字的刘铁嘴测字,结果拈得一个“赏”字。刘铁嘴说: “丢了东西不是? ‘赏’字上头一个‘小’字,下面是一个‘口’字,说明这件东西嘴里放得,必是珠子宝石。并且‘赏’字下面是一个‘贝’字,拆开不成一个‘见’字,可不是不见了!因为上头有个‘当’字,快到当铺里去找。 ‘赏’字加‘人’字,就成了‘(偿)’字,只要找到当铺就有人,有了人便赎了来,可不是偿还了吗?”殊不知这块玉大有来头,却是那女娲补天留下来的,如今俗缘已满,被一和尚押着遣回天界。直到后来才有人明白,原来是和尚捣的鬼。自称刘铁嘴的测字先生终究没有测对,那“赏”字拆开不正是“尚?’和“贝”吗,不就是和尚拿走了宝玉么?
首先上一段所应用的方法就是测字。所谓测字就是把字体拆开其偏旁点画,并参照其他字,加以离合发挥,以判断吉凶的方法。它在历史上有多种不同的称法,在隋代称为“破字”,宋代称为“相字”。它又称拆字,拆含有分拆、分析之意,测则是推测的意思。测字在古代和其他算命、看相一样,被称为方术,为古代占卜法的一种,只不过算命的依据人的生辰,看相的凭借人的相貌,而测字则是凭借汉字,进行分拆离合,加上其他方术理论来预测祸福凶吉,为人们提供行事的指南。常见的测字有以下两种形式,一是测字先生自摆一个测字摊,有的是席地而铺,有的则还有一张桌子,一般摆在街头、墙角。桌上(或布上)摆着笔墨,写好字的纸团等,让求测者自行拈取,抓到什么字,就测什么字。还有的则摆在茶馆里。第二种情况是求测者自己写字,要想测问什么事,自己把字写好,让测字先生就字测解。这种情况大概在宋代以后出现得较多。这种方法要求测字先生具有丰富的知识和水平,以及随机应变的本领。
测字中测问的范围很广,上至军国大事,下到家庭小事,诸如科举、官司、命运、行人、谋官、出行、做生意、疾病、求谋、农事、六甲(即生育)等等,无所不包。在我国古代,测字十分盛行,成为人们行事家忌趋避的指南之一,并且一直延续到20世纪,旧时在茶馆或街头巷尾摆摊测字者比比皆是。一般看来,测字无非是一种骗人的把戏,是街头不登大雅之堂的玩艺。然而,测字术在我国存在了千年之久,虽说从整体而言它是迷信的东西,但它却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我国古代人类的文化走向和心态的发展,故能出没于社会上层和民间;它有着自己的活动轨迹和传承路线,故其内在规律是可寻绎的;它在千百年的发展和变异中,形成了自己奇特的体系和纷繁的模式,故包容着丰富的内涵。我们只有弄清它的基本内容及其实质,才能对它作出科学的判断,用理性的眼光去看待它,而不是不加分析地、简单地否定它、排斥它。
每逢结婚喜庆,人们免不了都要张贴“喜”、 “庆”、“吉”等字以示吉祥如意,而在吊唁死者的花圈上则写上“奠”字以示对死者的哀悼,诸如此类,都是文字崇拜习俗的种种表现。文字崇拜,在我国源远流长,早在几千年前的商周时代,人们就利用甲骨来占卜,虽然它所依据的是龟甲灼纹而非文字,但仍可以把它视作文字崇拜的起源,此外,还有“扶乩”,“算八字”等,而运用最为广泛、影响最大的则是测字术。
在古代,由于认识能力及知识水平的限制,入们不能正确认识汉字及其起源、发展、功能,从而把文字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比如关于文字的起源,现代科学研究证明,文字是应生产劳动的需要,为了总结生产生活经验而产生的,最初只是简单的图画与线条,以后慢慢发展,经过长时期的演变,才成为今天我们所见到的文字。但古时候的入们却认为,文字是圣人创造的。这种看法大概在战国时期就开始了。《易经·系辞》说: “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后来还逐渐流传仓颉造字的故事,如李斯《仓颉篇》中说: “仓颉作书,以教后诣。”《韩非子·五蠹篇》中也这样说:“仓颉之作书也,自环者谓之私,背私者谓之公。”《吕氏春秋·君守篇》中还把作书的仓颉与作稼的后稷、作刑的皋陶、作城的鲧、作陶的昆吾等圣人相提并论。还设想了当时仓颉造字的种种情景,把仓颉进一步加以神化。如王充《论衡·骨相篇》里就说“仓颉四目”。《淮南子·修务训》中也弓I证: “史皇仓颉皇。”并且说在仓颉造字的时候“天雨粟,鬼夜哭”。仓颉造字之说以及把仓颉当作圣人来顶礼膜拜之事一直延续着,几乎与中国古代历史相伴随。在宋代,这种对仓颉的崇拜很盛行,一些书吏甚至把仓颉敬称为“苍王”,并用小木龛供奉,叫做“不动尊佛”。
不仅文字的起源被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而且文字本身也被赋予了某种神秘的力量——或者蕴含着命运的枢机,或者预示着神鬼的意志。人们便解拆字形,以预测吉凶和决定宜忌趋避。本篇开头所举的例子就是这种情况的反映,在巫术中,巫医甚至还以“字符化灰”代花。文字能预测吉凶的思想在古代人们中间还有很多反映。如《古今图书集成·拆字数·元黄叙》说:“龟图未判,此为太古之淳风。鸟迹既分,爰识当时之制字,虽具存于简牍,当深究其源流。成其始者,信不徒然,即其终之,岂无奥义?同田日富,分贝为贫,两木相并以成林,每水归东是为海。虽纷纷而莫述,即一一而可知,不惟徒羡于简牍,亦可预占乎休咎。春蛇秋蚓,无非归笔下之功,白虎青龙,皆不离毫端之运。”其中的《指迷赋》也指出: “字,心画也。心形如笔,笔画一成,分八卦之休囚,定五行之贵贱,定平生之祸福,知目前之吉凶,富贵贫贱,荣枯得失皆于笔画见之”。由此可见,不仅文字能预示祸福,文字的分合也会产生忌讳。
另外,古时人们还认为画从心出,字与人的内心世界存在着某种必然的联系,因而从字中也可推测人的精神面貌及内心世界。如汉朝方言学家、文学家扬雄就提出了“言者,心声也;书者,心画也”的著名论点,认为语言文字都是人的内心写照,笔迹是书写人头脑中固有形象的反映。比如一个人的禀性有阴阳,人有善恶,这些可以从一个人书写的字中看出来, “心正则笔正,心乱则笔乱,笔正则万物咸安,笔乱则千灾竟起。”既然文字具有超人的神秘那么一些人利用汉字及其离合来预测吉凶,则是很自然的事了。所有这一切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社会的发展水平及人们的认识水平,因此列宁关于宗教产生的认识论根源的论述同样适合于测字术的产生: “僧侣主义(=哲学唯心主义)当然有认识论的根源,它不是没有根基的,它无疑地是一朵不结果实的花,然而却是生长在活生生的、结果实的、真实的、强大的、全能的、客观的、绝对的人类认识这棵活生生的树上的一朵不结果实的花。”
文字是由语言发展的需要而产生的,中国文字最初起源于图画,现存最早的文字是公元前14——前1 1世纪的晚商甲骨文,因刻在龟甲和兽骨上而得名。
甲骨文逐渐发展演变成为金文,时代大约在秦统一中国以前,因主要是刻写在青铜器上而得名。这时字形的结构已有一定的安排。从形体结构而言,象形、会意字大为减少,形声字大增。
第三种书体是小篆,取材于汉代许慎编写的《说文解字》中记录的字形。在此之前,因诸侯分裂割据,字体很不相同,一个字甚至有七、八种写法,这给全国统一带来了一定的阻力。秦统一中国后,除了实行其他统一措施外,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实行“书同文”,即把字体在秦篆体的基础上加以统一。许慎《说文解字》正是以研究秦朝统一后的文字为基础的。秦统一时规定用的文字,其结构、笔画、位置已差不多固定,以后的文字在笔势上虽有所变化,但基本的构架已少变动,从绝大部分篆体字体中,我们仍然可以知道它是什么字,这也是文字逐渐走向成熟的一个标志。
小篆书体在快速写下就变成隶书,隶书跟小篆比较起来已经起了很大变化,这大约发生在汉代。由于字体的剧变,出现了很多随意拆解字体结构、解释字义的现象。《汉书·艺文志》上说: “后世经传既已乘离,博学者又不思多闻阙疑之义,而务碎义逃难,便辞巧说,破坏形体。”比如“马头人为长,人持十为斗”等等,显然都是随心所欲地解释字义的方法,这种随意拆解字体的现象,虽然不是测字,实际上已跟测字很接近了。
另一种书体就是我们今天所通用的楷书,它通过隶书演变而来,但比隶书更容易书写,更有法则。
楷书的出现,也终于使汉字脱离最初的具体而形象的图形,变成由点画组成的抽象形体。
从以上主要书体的演变过程中,我们可以看到,汉代是文字逐渐成熟的时代,许慎的《说文解字》主观上也是为了对文字作一总结,澄清当时一些俗儒鄙夫对字形的随意破坏和对字义的随便解释。但许慎生活在那个时代里,也难免会犯同样的错误,如“一贯三为王”、“推十合一为士”、“甲象人头”、“乙象人颈”等等,都带有拆字的意味在内。印度著名诗人泰戈尔的名句说道: “错误是真理的邻居,因此它欺骗了我们。”(《流茧集》)任意肢解文字形体和胡乱解释字义的做法,混杂在对文字形义科学的分析之中,而为人们深加接纳,这就为拆字术的出台作了铺垫,再者, 《说文解字》是我国的第一部字典,也是中国文字学史上的经典著作。它归纳总结的成熟与固定的文字,客观上为拆字术的出现提供了物质基础,汉代也就成为测字术的监觞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