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我忙得像个不停旋转的陀螺。

周六全厂加班赶货的后遗症在周一集中爆发。一大早刚进办公室,主管就像催命鬼一样把一堆后续的生产报表甩在我脸上。

“小陆,这几批货的良率数据中午前必须出来!还有,仓库那边库存对不上,你去核实一下!”

我连口水都顾不上喝,抱着文件夹在产线、仓库和办公室之间来回跑。中午吃饭也是随便扒拉了两口杂菜饭,满脑子都是那些枯燥的数据。

累得实在不行的时候,我就躲到楼梯间抽根烟。

那时候,我脑子里想的是雅雯姐退烧没有,想的是主管那张那令人厌烦的脸,唯独那个总是坐在前台的扎马尾的身影,被我彻底抛到了脑后。

周二也不轻松。

我特意请了半天假,陪雅雯姐去了律师楼。

好在Richard并没有出现,只有两个看起来很精明的律师在跟雅雯姐核对那份厚厚的离婚协议条款。我充当着司机兼保镖的角色,坐在接待室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等着,时刻警惕着会不会有人来捣乱。

这两天,我的生活被繁重的工作和雅雯姐的官司填得满满当当,连一点缝隙都没留。

直到周三。

最忙的那阵终于过去了,雅雯姐的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家里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一大早,我不由得心情大好。

走进公司大楼前,我特意去旁边的咖啡店买了两杯冰咖啡。新加坡的早晨已经开始热了,冰珠挂在杯壁上,握在手里凉丝丝的。

我哼着歌走进公司大门,习惯性地溜达到了前台。

那个位置,平时总是坐着徐青青。不管我什么时候来,她只要看到我,眼睛就会弯成月牙,甜甜地喊一声“陆哥”。

我也习惯了每次路过都要逗她两句,或者给她投喂点零食饮料。

“早啊,美女。”

我没有抬头看,非常自然地把手里多买的那杯冰咖啡往台面上一搁,顺势靠在前台的挡板上,准备听她那句熟悉的“谢啦陆哥”。

然而,空气安静了几秒。

趴在桌子上正在写东西的那个人抬起头,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我。

不是青青。

是雅琴,另外一个行政部的女同事。平时跟我关系也算熟,但仅限于点头之交。

我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哎?怎么是你?青青呢?”

雅琴看了看桌上的冰咖啡,又看了看我那一脸错愕的表情,把笔一摔,半开玩笑地翻了个白眼:

“怎么?请我喝不行吗?一定要青青才行啊?”

“不是……”我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我就随口一问。今天怎么没看到她?”

雅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陆远,你睡醒没有啊?青青回马来西亚老家了呀!都走两天了,你不知道?”

“轰”的一声。

那句话像个开关,瞬间接通了我断片两天的记忆。

我猛地想起来了。

周日晚上,我是收到过一条短信的。

“陆哥,我买好票了。明早的车。这几天不在公司,你要照顾好自己呀。那个……我会给你带特产的。”

那是她一贯矜持又小心的语气。

可是那天晚上,我在干什么?

我在雅雯姐的卧室里,在那昏黄暧昧的灯光下,在那碗皮蛋瘦肉粥的香气里,满心满眼都是另一个女人。

我对那条短信的回复,只有敷衍至极的四个字:“一路顺风”。

然后,整整两天,四十八个小时。我竟然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甚至连一条微信都没发给她,连一句“到了吗”都没问过。

“喂,陆远?”

雅琴见我半天不说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不由得凑近了一些,脸上挂着那种女生特有的八卦笑容:

“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喜欢青青啊?”

我回过神,下意识地反驳,想掩饰心里的狼狈:“瞎说什么呢,同事而已。我就是……习惯顺手给她带杯咖啡。”

“同事?”雅琴撇了撇嘴,拿起那杯咖啡晃了晃,“平时也没见你特意跑来前台看我啊。青青这才刚走两天,你就跟丢了魂似的。还说不喜欢?”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根本无从反驳。

“行了,咖啡归我了,谢啦!”雅琴美滋滋地插上吸管喝了一口,不再理我。

我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坐在那张熟悉的转椅上,看着周围忙碌的办公室。

主管在骂人,电话铃在响,隔壁同事在敲键盘。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我却突然觉得心里空****的,好像少了点什么。

我掏出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周日晚上那个冷冰冰的“一路顺风”。

以前每天中午,这个对话框都会跳动,问我吃什么,问我累不累,或者发几个傻乎乎的表情包。

我觉得她有点聒噪,有点粘人,甚至有时候觉得她是个没长大的小妹妹。

可现在,看着那个死寂的头像,我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种莫名的失落。

原来人都是贱的。

我以为是我在陪着她解闷,其实在这些枯燥的异国打工岁月里,是那个爱笑的女孩,一直在填补着我的寂寞。

而我,竟然心安理得地把她忘了两天。

我握着手机,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打出一行字:“到了吗?家里还好吗?”

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去。

现在发这个,显得太假,也太迟了。

我叹了口气,把手机扔进抽屉,强迫自己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报表,但那杯没送出去的冰咖啡,却一直在我脑子里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