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说完这句话,车厢内就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但是话已经说出来了,南枝确实是长长松了口气的。

这样才是对的,她跟傅寒州本来就是不同世界的人,看看,她跟在他 身边有多少麻烦!她就该按部就班地上班,努力工作升职,把房贷还清。 爱情有就有,没有就单身过,继续保持自己的良好心态,偶尔旅行散心。

比起南枝明显轻松下来的样子,傅寒州的表情可就没那么好看 了,如果南枝仔细观察的话。可惜她此刻只想快点回家。

司机尽量开得很慢,铂悦府却也很快到了。

车停在小区门口,南枝直接起身,连看都没看傅寒州一眼,只跟赵 禹和司机表示感谢,随后关上车门,一瘸一拐朝着家走去。

赵禹咽了咽口水,扭头去看傅寒州:“傅总。”他看到了傅寒州被女 人甩脸子,回头不会被开了吧。

傅寒州没回应,后座就像没人一样。

赵禹如坐针毡,只能等着这位祖宗发话。

南枝慢慢走回了家,发现屋内之前的狼藉已经被人收拾好了,空 气中弥漫着香气。按理说警方会来现场取证,她还以为家里会保持江 澈离开时的样子,看来傅寒州还找人帮忙收拾了。

突然的愧疚就这么席卷而来。

关上门,南枝挠了挠头,算了,话都说出去了,就这么结束吧。

走到阳台去收前两天的衣服时,她寻思着傅寒州应该已经走了, 便也没特地去看。但她只要看一眼,就能发现那车还在。

南枝回了房间,对打开衣柜还有点心理阴影,但她努力给自己打 气,一把将衣柜门打开,然后长舒一口气,拿起换洗的衣物往浴室走。

南枝轻柔地卸了妆,才在浴缸里放了精油球,打开平板找到上次没看完的综艺,又给自己倒了杯红酒,点了香薰灯,弄了一碟水果沙拉。 她完全没留意到,家里的大门已经被人打开,男人修长的腿已经迈了 进来。

傅寒州站在玄关处,细细打量这个小房间。

房间很整洁,整体以奶油色为基调,白色的沙发上放着的毛毯耷 拉下来,可以想象她开着落地灯,蜷缩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看电视的慵懒 样子。厨房应该经常开火,连奶锅都是粉色的,配色温馨。双开门的冰 箱上贴着各地的地标冰箱贴,配上拍立得拍出来的照片。

傅寒州的眸光定在几张老照片上。那是更年轻一些的南枝,那时 候她的头发还是长直发,显得那张脸又静又乖。他拿出手机,将那张 照片拍了下来。还有一些去旅行的风景照,每张照片背面都有她写的 文字。

傅寒州看着看着就笑出了声,像是补充了他心里对南枝认识的空白。 他将手上的东西放在茶几上,随手拿起了她放在那儿的文件,听着浴室 偶尔传来的水声跟笑声,傅寒州冷厉的眉眼也渐渐温和下来。

她那点工资,还能一点点把这家布置起来,应该很珍惜才是。脚边 的扫地机器人移动了过来,傅寒州突然想象到,她洗完澡会经过客厅, 去厨房做一杯咖啡,或者早上起来在厨房做三明治的样子。

南枝唱着歌,等泡到浑身舒服了,才开始抹身体油,她喜欢柚子味 的东西,莫名又回想起傅寒州身上的味道,她甩了甩脑袋,趁着头发还 在干发帽里被吸水分的时候,贴了片面膜。

浴室的门打开,南枝哼着歌从里面出来,看到坐在客厅沙发上正 在看文件的男人,吓得尖叫出声,刚敷好的面膜都差点吓掉了。

“你—你怎么进来的?”她保证,如果傅寒州现在过来掐她的脖 子,她从此以后对男人都要敬而远之了。

好在傅寒州只是面色坦然道:“这对我也不是什么难事。”

南枝在片刻后反应过来,“傅总,无论你多么有能耐,也不该没经 过我同意就进来吧?”

傅寒州没回答她,南枝见他不吭声,才嘟囔道:“我刚才可是说我 们结束了。”

“我没同意,何况本来就是你求着我交往,现在这么说是不是太不负责了?”

南枝直接摆烂,“我可没听说过谈恋爱分手还要双方同意的。”说 完还用脚踹在了傅寒州的西装裤上,留下一片水渍和她精心挑选的沐 浴精油的香气。

她的脚本来就白,指甲上抹了红色的指甲油,更显得脚背到脚踝的 弧度都带着钩子似的。他以前并不怎么看女人的脚,但格外喜欢她的。

南枝只觉得脚踝被他拉着,然后身子突然往下一滑,傅寒州竟然 直接将她从沙发另一头拽到了边上。

她瞪大了眼睛,又怕影响脸上的面膜,别护肤不成还多长了皱纹。

结果傅寒州无视她惊讶的表情,只是拿起了桌上的药油,抹了点 到手上,开始在她崴了的脚踝上不轻不重地按摩。

南枝看着他的侧面,莫名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心虚。

她宁可他直接吼自己一顿,甚至骂自己一顿,也好过他现在只是 给她按摩,却一声不吭。

她一时间也没事干,干脆打开投影仪,客厅的大幕布上很快放出 了她之前看的节目。

傅寒州的大手扣在她脚踝上,力道适中地给她揉捏,没一会儿,南 枝就有点昏昏欲睡。

不知什么时候,傅寒州的手已经顺着她的脚踝往上游走,等她反 应过来时已经晚了,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到后面南枝是怎么被他在 沙发上吃干抹净的,她都记不清了。

夕阳昏黄的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身上,使她看上去像是西方油画里 的少女,连白皙皮肤上的绒毛都泛着一层金光。她双眼迷离,呼吸微乱, 整个人懒得动弹。

傅寒州拿毯子给她盖好,才起来收拾房间,又到厨房倒了杯水端 来给她喝。南枝就着他的手喝了半杯,就嫌弃地推开了他的手。

傅寒州无奈嗔道:“娇气包。”

南枝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想休息会儿,也没管傅寒州要去干什么。 等热腾腾香喷喷的面条摆在自己面前,她才惊讶地起身,“你做的?”

傅寒州本想回答的,但是目光落在她露出来的肌肤上,眸色又深 了几分。南枝赶紧缩了回来,把浴袍拢好,打算去浴室冲个澡。

“不准跟来。”南枝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她是真的饿了,若他进 来一起洗,这碗面还能吃得上吗?

她这次洗得很快,头发刚才已经干得差不多了。出来的时候,傅 寒州坐在餐厅,外套被挂在门口,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还给自己弄了杯咖 啡,南枝一闻就知道是自己代购的速溶咖啡。

“你喝得惯吗?”南枝以为他这种人非手磨咖啡不喝。

傅寒州听着她嗓子有点哑,将手边的水给她递了过去,“润润 嗓子。”

南枝一噎,红着脸接过水喝了一口,然后坐下开始吃面。刚尝了一 口她便挑了一下眉毛,虽然有点坨了,但味道还不错。

“你还会做面?”

“嗯。”傅寒州又恢复了吝啬说话的架势。

南枝也不指望这男人能说什么好话来哄她。除了在**,这男人 几乎像个木头疙瘩。

她很快把傅寒州做的面给解决了,想去洗碗的时候,傅寒州已经 把碗收走了。南枝靠在厨房门边,盯着他没动。

“想说什么?”傅寒州问道。

“我在想,如果我偷拍一张你在厨房洗碗的照片,然后卖给八卦记 者,不知道能赚多少钱。”

“相信我,拍床照能让你赚得比洗碗照片更多。”

南枝翻了个白眼,转身去房间换了瑜伽服。吃完饭她肯定是要做 一下运动的,今天不想出去跑步只能在家锻炼。

傅寒州还没走,反倒是在沙发区看文件,其间他的电话就没停过, 南枝也没打扰他。

做完瑜伽,南枝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上网课。

她也没去餐桌那边,而是盘腿坐在了茶几边上,拿着平板做笔记。 长发被她随意盘在了脑后,因为经常锻炼而十分柔软的身体随意做出 一个拉伸的动作,目光却专注地盯着老师。

“在学法语?”傅寒州听到了她的内容,询问道。

“嗯。”

南枝以为他会讥讽她学这些有什么用,但显然他没这个打算,并且拿过了她手上的笔记,针对她不明白的几个问题耐心解答起来。

南枝并不意外傅寒州会法语,毕竟傅氏集团接班人会几种语言不 奇怪。

“除了学这个,我看你还学了别的。”傅寒州指着她沙发后面的大 书架。

南枝大部分业余时间都在学习,闻言点点头,扶了扶因为学习而 架起来的眼镜,“没办法啊,得一直提升自己,毕竟公司里比我厉害的人 太多了。”

她的学历只能说过得去,来他们单位的实习生要么家里有背景, 要么能力很强。她要是安于现状,这辈子也过不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傅寒州道:“跟这个学不出门道,我明天让赵禹给你送一份资料, 再给你联系个—”

南枝看着他,下意识拒绝道:“资料可以,但 … …”

她没说完,但撇清的意思很明确,傅寒州盯着她认真地说:“其实 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机会摆在眼前是要抓住的。你想要的,都能从我这 里得到。”

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如果她再心机一点,给傅寒州生个孩 子,无论男女,她下半辈子都能吃香喝辣,再也不用为了钱而烦恼。她 知道这样的机会,一旦错过就真的不会再有了。

当初她找上傅寒州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知道他是江澈无法企 及的存在,可她也没料到自己跟傅寒州能发展到今时今日这一步。

她叹一口气,对上傅寒州沉静的眼神,头一次主动握住他的手,并 没有勾引的意味,只是诚恳地说:“我知道你现在对我觉得新鲜,觉得我 们合适,所以你愿意帮我,但你的帮助会让我觉得受了你的恩惠 … …”

她顿了顿接着说:“也许你觉得没什么,可那会让我觉得低人一 等,我会忍不住去讨好你,然后迷失自我,这会让我害怕,也没办法用平 常心去对待你,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我知道这个**很大,但如果我 想选择这样一条路的话,傅寒州,我早就选了。”

她的意思很明确,如果她想靠男人养,她不用等到25 岁的,在她更 年轻一些的时候,刚入社会的时候,抑或尚未大学毕业的时候,她就能 做到。

傅寒州这次倒是没有翻脸。能跟她交往是意外,但他从没想过结 婚。像现在这样就挺不错,当然如果她能接受他的礼物会更好。

“明白了。”他这样说,“有需要你可以找我,虽然我知道你要强,但 总有需要帮助的时候,而且对我而言,那些麻烦委实算不得麻烦。”

正因为这样,她才觉得两人之间条件悬殊,若真的没考虑过未来, 又怎么会因为现在分开而难过呢?不过对南枝来说,这么轻易就说服 了傅寒州,并且他没有因此生气甩脸子,已经很不错了。而且现在这样 的相处方式,两人各干各的,偶尔说说话,倒杯水,听着视频里的声音, 也不觉得尴尬,南枝觉得还挺舒服的。

眼瞧着时间到了 10点,她这边也上完了课,刚想问问傅寒州是不 是要回家了,她的电话就响了。

傅寒州的视线也挪了过来,想看看大晚上的谁联系她。

南枝一看是主管汤曼蓉,赶紧接了起来:“曼蓉姐。”

“南枝啊,总公司那边急需一份档案文件,我放在办公室抽屉里 了,你帮我送来吧。”

“好的,您把地址发给我,我这就过去。”南枝二话不说应下,挂断 电话后到房间里换衣服。

刚把身上的睡衣脱下来,就看到傅寒州皱眉站在门口看着她。

现在她也没什么好害羞的,主要是来不及催他出去。

“你也跟我一起走吧,你回家,我打车。”

傅寒州揉了揉眉心,“你知道现在几点吗?我没打算走。”

“那你在家等我吧。”

“你领导经常这么晚联系你?”

“对啊。”她纳闷道,“难道你不会经常联系赵禹?”

傅寒州冷声道:“除非特殊情况,我不会这么没人性,而且我的特 助没有女性。”

南枝一边拉好拉链,一边蹙眉问:“你歧视女性?”

傅寒州靠在门上,慢条斯理跟她讲道理:“半夜叫女性员工去拿文 件,出了事谁负责? ”

“这倒也是。”南枝了然。

傅寒州看她那表情,淡声道:“走吧。”

南枝拿好自己随身的包,跟他出去,准备穿高跟鞋的时候,傅寒州 从鞋架上选了一双平底鞋,“穿这个。”

脚踝都破皮了还要穿高跟鞋,有时候他真的不懂女人。

南枝想着也不是去开会,便听了他的,她今晚确实也不想穿高跟 鞋了。

上了车后,南枝才反应过来今晚倒是让傅寒州当了司机。

“今晚谢谢你了。”

“就这么谢?”

南枝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听懂了他话语里的暗示,俯身过去亲了 他一下。然而不等她退开,傅寒州的手扣上了她的腰肢,近乎蛮横地掠 夺她,等一吻完毕,南枝呼吸都有点困难了。

傅寒州嘴角带着笑,“这福利还不错。”

傅寒州将她的安全带扣好后发动了车子。这时候的街上依旧是车 流涌动,好像这个城市只有到了午夜,才会安静一会儿。

南枝红着脸看着窗外,又默默扭头去看傅寒州,发现这男人真的 是长在自己的审美点上。

车内放着歌,南枝看着显示屏上出现的歌词,怔怔地。车窗外闪过 的光晃过,她在这一瞬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在想什么?”

南枝回过神,“我在想,你会有不如意的事吗? ”

车内的歌正好放到**,男女对唱缠绵悱恻:“最动人时光,未必 地老天荒。难忘的,因你太念念,才难忘。容易抱住谁十年,最难是放。”

傅寒州镜片下的眼眸透露出看不清的神色,语气也分辨不出喜 怒,“有。”

南枝好奇,“是什么?我以为你这种出生在罗马的人,应该没有什 么得不到的。”毕竟经济基础已经是别人奋斗一辈子也追不上的程度 了,而且从他脸上就是能看出一切欲望都满足后的漫不经心。

傅寒州深深看了她一眼,却没说话。

南枝以为他不愿意告诉她,搞不好是傅氏下半年的商业战略,她 这么问确实有点越界。

“不说算了。”她打了个哈欠,擦了擦生理性的眼泪。

“你其实可以拒绝你上司,这并不是你必须做的工作。”

“的确如此,但这个事如果我不做,下次她有什么机会也不会想到 我。”这就是职场的现实,她必须比其他人更拼。

“考虑过来傅氏吗?”傅寒州突然问了一句。

以南枝的学历和工作经验其实可以进傅氏,但职位估计不会很 高。再说了,她在万盛这么久,眼瞧着能当个部门主管了,虽然只是万 盛旗下的子公司,但也是她一直努力想要爬上去的位置。

去傅氏,如果傅寒州和她掰了,她到时候难不成还要重新去找工 作吗?

傅寒州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其实你心里清楚,在万盛,你再拼 发展也是有限的,他们这样的老牌集团,内部高层顽固不化,不懂创新, 也不接受新式管理,甚至在职场上有明显的性别偏重,但在傅氏,有我, 你能得到的绝对比在万盛多。”

这是今晚傅寒州第二次提起对她未来的规划,只不过都是要她在 他眼皮子底下。不过从他的话语里她也能明显感觉到傅寒州是在退让, 起码不是拿钱砸她了。

“傅氏不是不能走后门吗?”

“那是对别人,亲疏有别。你可以考虑一下。”

他没把话说死,南枝也没必要回绝得那么干脆。很多时候她的确 不喜欢做选择题,但如果真的走投无路,傅寒州愿意给她一条路,她没 必要跟钱过不去。

汤曼蓉家到了,傅寒州将车停下后,南枝轻声道:“我很快回来。” “嗯。”

男人随着她下了车,目送她进去了,才靠在车边抽烟。

汤曼蓉显然等得有点急,南枝刚一进门,她就接过文件看了起来, 等她又和总公司那边打完电话沟通完毕后才对南枝道:“不好意思,晚 上叫你出来,还忘记请你喝一杯水。”

南枝笑了笑,“工作上的事情,应该的。如果没什么事,曼蓉姐,我 先走了。”

汤曼蓉将南枝送出门,南枝冲她摆摆手,朝着傅寒州的车走去。

天黑又隔得远,汤曼蓉看不清那个男人长什么样,但看得出身高腿长,靠在车上姿态慵懒,加上那身形,一看就知道是个帅哥,怎么也比 江澈强。

汤曼蓉也没久看,本打算关门了,却看到南枝刚靠近那个男人,就 被男人捧起脸亲了一口,那姿势要多欲有多欲,还能看到他手指夹着的 一点火星。那场面跟电影似的,汤曼蓉等南枝挣扎了,才挪开视线,红 着脸关上了门。

“你们公司的人走了?”丈夫从楼上下来。

汤曼蓉温和一笑,“是啊,还说不是男朋友送来的,干柴烈火地在 门口就亲上了。”

“我刚才在阳台上瞧见了,还以为是傅寒州呢,长得可真像。”

汤曼蓉正在倒水,闻言瞪了他一眼,“大半夜眼花了吧,傅寒州怎 么会出现在我们这儿,都不是一个圈层的。”

南枝漂亮是漂亮,气质也超群,但要说傍上傅寒州,汤曼蓉是不 信的。

没人比汤曼蓉更知道南枝刚入职的时候有多拼。每天第一个到, 最后一个走,去食堂吃饭都在看资料,什么工作交给她,她都会认真对 待。不像一些托关系进来的,推工作推得那叫一个顺其自然,偏偏你还 没办法开了他们。所以汤曼蓉也愿意给南枝机会,要不是她突然跟江 澈交往,蔡经理那个位置应该是她的。

丈夫探出头,看到车已经开走了。他神色古怪,虽然觉得傅寒州出 现在这儿确实很奇怪,但又觉得真的很像。

南枝心口还在起伏。刚才从汤曼蓉家出来,看着傅寒州靠在车头, 长腿随意地支着,戴着腕表的手夹着烟,薄唇吐出烟雾,看着她的时候, 那眼神就像是只在等待主人认领的小狗,瞬间她的心就软了。有一副 好皮囊是多么重要。

南枝刚走到他边上,傅寒州就捧起她的脸吻了下来,一开始是轻 轻浅浅的啄吻,到后面,他的拇指划过她的唇角,那双眼睛凝视着她,南 枝有一瞬间觉得他好像很爱自己。耳边还有夜风吹过树梢的声音,还 有楼上小孩子在抱怨作业做不完的声音。那一刻,他们仿佛处于人间 烟火外的一对恋人,彼此紧紧相拥。

南枝在这个念头燃起的瞬间就给自己浇了一盆水,爱情是多么奢侈的东西,更何况对方是傅寒州。

“回去吧。”她低下头,轻声道。

傅寒州牵着她的手,“嗯。这周你好好在家,我得出一趟差,回国 再联系你。”

“好。”

因为汤曼蓉上位,南枝在周一就收到了回公司上班的消息。她没 想到事情能这么快就圆满解决,正好闺蜜宋栩栩从国外回来,她顺便约 了林又夏一块去吃一顿。

三个人好长一段时间不见,气氛正好呢,包厢门突然被人打开, 三个人朝着 门口看去,唐静萱蹙眉盯着南枝,翻 了个白眼道:“怎么 是你?”

南枝觉得莫名其妙。

唐静萱狠狠甩上门,旁边的闺蜜突然道:“刚才那个女的不是江澈 前女友吗?”

唐静萱一愣,“你说的是哪个?”

“就是白衬衫长卷发的那个啊,最漂亮的那个,江澈可宝贝了,一 句闲话都不让我们说呢,不过后来听说她在生日宴上把江澈甩了。”

唐静萱眼珠子一转,让人去把南枝她们请过来。她心想,寒州哥一 定不知道这女人跟江澈在一起过吧!一定要让他知道南枝的真面目。

服务员来请人的时候,南枝她们还搞不清楚情况,可是等进了另 一个包厢,看到坐在那儿的傅寒州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此刻傅寒州坐在角落里,身上只穿了件衬衫,修长且骨节分明的 手指正在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眸隐在镜片下,看不清神色,但女人看男 人,无非就是身材、相貌、社会地位和本身荷尔蒙的吸引力。人都是慕 强的,一群男人里面,最扎眼的存在怎么能让人不盯着瞧。其实今天傅 寒州的接风宴来的人还真不少,也有与江澈相熟的人。“这位不是—”

宋嘉佑赶紧打断道:“好巧啊,赶紧给我南枝妹妹让个座。”

南枝本想走人,但宋嘉佑开了口,她只好找个角落坐下。唐静萱则 直接朝傅寒州走过去。然而,傅寒州连眼皮都没抬,身边的人立刻打哈 哈,愣是没让唐静萱挤进去。

场面突然尴尬。

宋嘉佑有点头皮发麻,好在陆星辞那小子为了看热闹很快就出现 了,直接笑道:“这么热闹呢。”

宋嘉佑等的就是他,赶紧招呼他。一般傅寒州身边的位置都是给 他留的,然而这一次陆星辞环顾了一下座次,突然站到了南枝身边,笑 嘻嘻道:“我喜欢往美女这儿坐,换个位置呗,美女?”

被点到名字的南枝瞬间回眸,要是现在没别人,她都想问问陆星 辞想干什么。

宋嘉佑看热闹不嫌事大,赶紧拍了拍傅寒州身边的位置,“美女, 快别耽误他了,我怕他黏着你。”

众人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南枝总不能翻脸,只好硬着头皮,艰难地 往傅寒州那边移动。南枝刚到他边上,就闻到了那熟悉的冷木香气,正 准备坐下,唐静萱突然道:“寒州哥不喜欢陌生人,我跟你换个位置。”

南枝刚想说可以,却感觉腿被人捏了一下,她浑身一紧,就听到傅 寒州冷声道:“不用。”

傅寒州烦唐静萱大家都知道,也就是唐静萱自己觉得只要黏得够 久,看得够紧,傅寒州就一定是她的。

南枝在傅寒州边上坐下,侍应生拿了一套新的餐具过来。仿佛看 出了南枝的不自在,宋嘉佑问起了万盛集团的事,南枝有一搭没一搭跟 他说着话,宋嘉佑突然道:“寒州哥,之前不是说商会联合活动还没选好 地址吗,不如交给万盛? ”

他这话一说出来,大家都盯着傅寒州,陆星辞也挑眉道:“我 看行。”

南枝心头猛跳,H市商会活动说白了就是各大公司的联合活动, 各大公司畅谈下一年的活动计划,届时各层领导也会出动,这块饼不知 道多少酒店想吞下。

“可以,南小姐有空可以出个方案。”傅寒州开腔,音调还是冷的, 但没有一口回绝,那就是有戏。

南枝手心都冒汗了,难以置信傅寒州让她出方案,他的意思是如 果谈下来,这块饼给她?南枝忙说:“好的,我会尽快。”

唐静萱在另一边都要喷火了。她微微起身道:“刚才听人说,南小 姐的前男友是江澈,不知道南小姐有没有为江澈担心过? ”

刚才还算融洽的气氛再次冷下来。

陆星辞这才看到唐静萱,用眼神问宋嘉佑怎么这女人又在?还敢 叫她来?

旁边的宋栩栩却跟小钢炮似的开喷了:“你也说是前男友了,不去 给他送终就不错了,她又不是江澈他妈,操哪门子心!还是说唐小姐对 每个前男友都关怀备至啊?”

陆星辞“噗”一声笑了出来,回头主动跟宋栩栩干杯,“说得是啊, 都是哪年的老黄历了。”

二人对视一眼,相互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味,看到了对唐静萱的 不喜。敌人的敌人那就是朋友。二人不动声色同时喝了口茶,就是彼 此都觉得对方的声音有点耳熟,但谁也没往心里去。

南枝自然不会让唐静萱有机会揪着宋栩栩不放,在唐静萱发飙前 随口道:“唐小姐对江澈这么关心的话,可以自己去见他的。”

唐静萱委屈地转向傅寒州,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寒州哥哥,下 个月是我妈生日,你看看那天有空没。”

南枝拿筷子的手微微一抖,不是因为其他,而是有一只手握住了 她的手,而这只手的主人正一脸正色地看着唐静萱,“再看吧。”

傅寒州的时间又哪里是随时能空出来的?没一口回绝唐静萱已 经算给她面子了。

南枝抬手打掉了傅寒州的手,却一不小心打到了他的腕表上,疼 得南枝差点叫出声。正当她准备把手抽回来的时候,傅寒州温热的大 掌已经捏住了她的手指。南枝抽不出来,急得脸都红了。这一幕在唐 静萱看来,简直就是狐狸精故作娇羞勾引男人呢。

她身边的小姐妹也看到了,在她边上小声道:“你看她那样,当着 你的面也不知道收敛。”

“就是啊,静萱你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当你好欺负呢。”

唐静萱早就被南枝这样子冲昏了头脑,也忘了当日她是怎么将自 己抵在楼梯口的。在她眼里,这个南枝就是在男人面前一个样子,在女 人面前又是另一个样子。典型的双面派,可男人就是吃她这套。当日 威胁她的时候,那么嚣张跋扈,眼神那么凶狠,现如今装什么装!

唐静萱直接拿起公筷,给傅寒州夹了一块刺身,“寒州哥,这家店用的是波士顿野生金枪鱼,味道特别鲜美,你试试。”

桌上的人都看傅寒州接不接唐静萱这一筷子。

南枝趁着这个空当掐了一下傅寒州,然后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心里暗骂这狗男人桃花运可真不错啊。一边享受着青梅竹马千金小姐 的殷勤侍奉,一边还能在桌子底下悄悄牵她的手。

南枝嘴里的黑鲍顿时有点难以下咽了,怎么她就这么见不得人 吗?就只配被他暗戳戳调戏?

她正想着呢,傅寒州竟然将放着波士顿金枪鱼的碟子挪到了她跟 前,“刚才看南小姐挺满意这里的菜色,来者是客,多吃点。”南枝盯着 面前的金枪鱼,嘴唇嚅动了一下,当着所有人的面,她简直如坐针毡,甚 至怀疑傅寒州这厮是故意的,报复她这一星期没给他发消息。

唐静萱脸色瞬间变白,傅寒州不是第一次下她面子,但这是第一 次当着她的面,拿她的殷勤献给别的女人,还是个她压根儿看不上的女 人,唐静萱觉得面皮都快掉下来了。

她直接撂下筷子,“寒州哥,你怎么能看上这样的女人,我对你真 的很失望。你难道看不出她就是图你钱?”

一直没吭声的唐静萱的堂兄见事情要闹大,这才出来打圆场:“寒 州,静萱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

“唐绍,你之前说的合作我觉得不必了。”

傅寒州拍了一块地准备做医疗建设,这消息早就传遍了H市。能 搭上傅寒州的基本能赚钱,傅寒州要是拒绝合作,也没人愿意再给他们 机会。

唐氏制药这两年发展不太顺利,因为是家族企业,到处都是这个 亲戚那个朋友,生产效率低下。这次唐绍也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能从 傅氏手中分一杯羹,可因为唐静萱口无遮拦,傅寒州竟然直接开口踢他 们唐氏出局!

唐绍也顾不得颜面了,直接起身道:“寒州,唐静萱她年轻不懂事, 我替她给你赔罪。”

“不用了。”傅寒州直接放下杯子。

唐静萱不敢置信地直接站起来,说:“寒州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两家合作多年,你就为了这么个女人扫我哥面子?你是色令智昏了吗?”

唐绍早就坐立难安了,听到这话上去就拽着唐静萱往外走。

“我不走!我凭什么走!寒州哥我是为了你好啊!”唐静萱还在 叫,唐绍用了狠劲,直接将她拽了出去。

唐家兄妹走了,气氛总算没那么冷,加上宋栩栩跟林又夏都是健 谈的人,很快就和大家玩起了游戏,不论南枝怎么给她俩使眼色,她俩 都接收不到她的信息。

南枝自闭了,感觉这人均五千的日料味同嚼蜡。

傅寒州也没什么表情,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莫名地尴尬又和谐,将 其他人隔绝在外。

“不给我发消息,却自己来这儿玩?”傅寒州清冷的嗓音在旁边 响起。

南枝放过了被她用筷子戳得稀烂的鱼肉,“傅总说什么,我听 不懂。”

“装傻?”傅寒州突然在桌子底下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脚心。

南枝穿着一步裙,不好盘腿坐,便只能跪坐,两只白嫩嫩的脚掌因 为放松偶尔会舒展一下,傅寒州这么一戳她立刻瞪了回去,“傅总,请保持正常的社交距离。”

傅寒州若有所思:“我比较喜欢负距离社交。”

不知道为什么“社交”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南枝硬生生听出了 某种意味。南枝真不想秒懂,但她就是听懂了傅寒州话里的意思,“你 这人平日里都是装的吧?”

“你这是污蔑,南小姐。”

南枝一噎,毕竟第一次听傅寒州把“南小姐”三个字说得有点欲, 尤其是他的眼神,让她想起了某些不和谐画面。

“脸红了?”

南枝咬着后槽牙,“吃你的吧。”

“啧,过河拆桥?这么多名片还不够得你一个笑脸?”

南枝面不红心不跳,“我凭本事拿的名片,少拿这个胡咧咧。”

再说了,递名片不就是正常流程,能不能谈下来还不知道呢,傅寒 州这个奸商。

她正腹诽着,小肚子突然被他捏了一下,只听他恶劣道:“怎么? 我凭本事捏到的。”

南枝不打算理他,傅寒州倒是正色道:“下次遇到唐静萱别搭理, 不然没完没了的。”

南枝觉得好笑,“那还不是你惹来的?我可从来没有主动招惹 过她。”

傅寒州敛眸,“是你先不回我消息,也是你先跟我保持距离。”

他算是回答她的问题,南枝想起那天在网球场,他的意思是他当 时不帮她,是因为她先选择跟他保持距离?!这是什么歪理,合着都是 她的错?

“傅总,麻烦你讲讲道理。”南枝刚决定跟傅寒州好好掰扯掰扯,就 见他接起电话,起身要走,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走了?”陆星辞见傅寒州拿上外套。

“嗯,你们玩,记我账上。”傅寒州推开门,颀长的身影很快消失在 包间。

他一走,大家也很快散场。跟林又夏她们分开后,南枝叫了代驾回 家。她已经有点犯困了,进入楼道的时候突然被人从后面揽住腰,吓得 她尖叫了起来。

南枝第一反应是江澈,她拿出防狼神器,手刚开始动,就被男人的 大掌扣住,整个人都贴到了他的身上,熟悉的冷木香传来。

南枝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随即一股恼意涌上心头,“傅寒州你是 不是有病!”她这一吼,整个楼道的感应灯都亮了,映入眼帘的是傅寒 州那张兴味盎然的脸。戴上眼镜看起来有多矜贵,背地里干这些事就 有多恶劣。

南枝盯着傅寒州冷淡道:“不是走了吗?现在没急事了?”

傅寒州抄手入兜,“生气了?”

南枝没好气地朝着电梯走去,“我没事蹿出来吓你一跳,我看你气 不气。”

傅寒州挑眉跟在后面,温声细语道:“要不你等会儿试试?”

南枝眼神防备地看着他,“我今天没心情。”累都累死了,明天还要 开例会,要早点起,跟他一起耽误事。

傅寒州收敛了笑容,“我是来弥补上周末的。”

“不需要。”南枝进了电梯,傅寒州没动,只是沉郁地盯着她。

她快速摁了关闭键,想着让他赶紧走。等电梯门慢慢合上,快要 将人隔绝在外的时候,她刚想松口气,男人修长的手指伸进了电梯门中 间,顺势推开后直接走了进来,“我看你心情反复无常的,内分泌有些失 调,不然讲话这么阴阳怪气的干什么? ”

南枝翻了个白眼,“傅总,我明早有个例会。”

“我也有个会,还是很重要的收购案。”

了不起!拿收购案压她的例会。

“我这小庙容不下您这尊大佛,晚上我想早点睡。”

傅寒州看了眼腕表,“我不介意你的房间小。”还真的什么话都说 得出来。傅寒州高冷的滤镜早已**然无存。

“干吗这么看着我,还是你有更好的想法? ”傅寒州作势解扣子。 南枝说:“我录音了,回头交给记者,曝光你的真面目。”

“两句调情的话而已,算不得人设崩塌,我又不是得道高僧,躺在 **还得念一句阿弥陀佛,女施主对我的要求别太高了。”

说罢,电梯门正好打开,傅寒州直接揽过她,将她抱出了电梯。

南枝被他抱着出来,急得想咬他,“你这个人真是—”

完全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玩意儿,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人前人后 两个样子,死端着的两面派。她发誓,要是早知道傅寒州是这死德行, 当初给她钱都不选他!

傅寒州到了门前,直接打开了她的随身包,翻了一下,蹙眉道:“钥匙呢?”

南枝不理他。

傅寒州也不急,干脆站在门口翻她的包,找了半天才在夹层里找 到了钱包跟钥匙。

打开门,南枝穿上了自己的拖鞋,傅寒州蹙眉道:“你一直没准备 我的拖鞋?”

“你要穿自己带。”南枝摘下饰品,显然没把他当贵客伺候。

傅寒州快步走到她身后,南枝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人已经被他 扛起,直接带到了卧室。

“傅寒州!你放我下来!!”南枝不喜欢这个姿势。

傅寒州将她往**一抛,就开始单手扯领带,看南枝想跑,扣住她的脚踝单腿上了床,将她拖到了身下。

“南小姐,这样的待客之道,是不是不太好? ”

“你用的东西我买不起。”南枝看着他这危险的样子,咽了咽口水, 找了个完美无缺的穷人借口。

别以为她不认识那拖鞋上的Logo,还有他的**用品,包括他身 上的衣服都是定制的,她去超市买的他能满意?

傅寒州挑眉:“明天我让赵禹送过来。”

“你为什么非要来我家?我这是一居室,堆不下你那些玩意儿。”

“我不嫌弃。”傅寒州解着皮带。等南枝再想开口的时候,傅寒州 已经压了下来,“出差回来我也很累,别闹。”

温热的呼吸喷在颈边,南枝浑身一阵战栗,以为傅寒州要动作了, 结果他只是闭上了眼睛,靠在她身上休息。

“—起来,你重死了。”

傅寒州闷哼了一下:“我去洗个澡,你别跑。”

这是她家她能跑哪儿去。不过见他只是来睡一觉,南枝放松了 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