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引着辛氏母女二人进了正房的待客厅,画屏和紫苏手脚麻利地换上新的茶点。

琳琅笑盈盈地请着辛氏上座:“妾刚搬进这屋子,还没收拾妥当,哪里都是乱糟糟的,真是让您和二妹妹见笑了。”

随即又亲自执壶,为辛氏斟了半盏茶。

辛氏没有立即喝,她的视线落在琳琅身上,仔细打量。

她还是第一次和这个小丫头见面。

之前琳琅是通房丫鬟时,也来她的疏影阁求见过。

可惜那时候的自己瞧不起老大院里的一个小小通房丫鬟。

一个帮着自己主子试婚的奴才,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如今再看,这琳琅真是不俗。

她不如同京中常见的以瘦为美,身量倒是前凸后翘。

腰肢盈盈不堪一握就算了,胸前的分量更是不容小觑。

特别是这张脸。

比辛氏想象中的要美上不少。

巴掌大的小脸上端庄沉静,一双狐狸眼勾魂摄魄,看一眼就要把人给吸进去,眉宇间虽然清冷,但已经凝聚了不少的贵气。

寻常女子若是得了这泼天的富贵和宠爱一飞冲天,多少会有些得意忘形。

可面前的琳琅没有,只让人看不透深浅。

这样的女人出现在后宅里,是个难对付的劲敌。

辛氏又打眼看了下这待客厅的摆设,笑着说:“世子爷会疼人,琳琅侧妃也是个有福气的。”

“有多少女人,一辈子住不进夫君的正房当中?”

辛氏上来就拿自己开刀,琳琅倒是没想到。

她贵为亲王侧妃,膝下有儿有女,却还得住着侧院,看着王妃的兰芷居眼热。

但琳琅也是侧妃,这句话和她说,琳琅又能如何?

她总不能说,让辛侧妃去把敦亲王王妃斗倒吧?

“人各有命。”琳琅幽幽叹了口气,把一切都推到玄之又玄的命运上。

辛侧妃就算有再大的能耐,总不能逆天改命吧?

辛氏点点头,一改刚才的低落,重新整理好自己的表情看向琳琅:

“瞧我,说这些做什么。你和我们家灵儿年纪相仿,我托大,就唤你一声琳琅,可好?”

“您是长辈,自然使得。”琳琅顺势应下,朝紫苏递了个眼色。

紫苏很快捧着两个精致的盒子过来。

琳琅先打开了其中的一个:“琳琅的义兄颇爱收集前朝的孤本,妾特从中挑了两本,送给四公子把玩。”

“这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还请四公子不要嫌弃才是。”

辛侧妃稍许前倾了身子,一打眼就看出了这两本书是自己儿子一直念叨想要的东西。

这琳琅估计是早就下了功夫。

琳琅看着辛侧妃的表情难掩满意,弯了弯唇角,又打开另一个盒子。

这是聚宝斋新做出来的宝石项链,沈玉灵那日看了许久都没舍得下定金,如今琳琅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拿出来送人。

“我瞧着二妹妹脖子上空落落的,这条链子正衬妹妹的肤色。”

琳琅说得亲切自然,仿佛真是个疼爱妹妹的好嫂子。

这条项链也是紧俏货,寻常的大家贵女挤破了头怕也是难得一条。

但是琳琅现在有姜云和这个靠山,这样难得的项链,琳琅有好几箱子。

姜云天天变着法地想如何能补贴补贴琳琅。

琳琅如果今天说想戴些新首饰,都不用第二天,当天晚上姜云和就会让手下的人把所有首饰铺子关门,让琳琅挑着自己喜欢的首饰先戴。

这般让寻常女子难以拒绝的礼物,沈玉灵却撇过头去,一脸的不情不愿,就是不伸手去接。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辛氏瞪了沈玉灵一眼,将锦盒接了过来。

沈玉灵又开始犯轴,明明在房里已经和她说好了,一到这涵光院,她就看哪里都不顺眼。

“一家人,我就不多推脱了,”辛氏笑着看琳琅,“你真是个周到细致的人。”

“只盼着日后姑嫂之间多多走动,让玉灵多和你学着些。”

“那是自然。”琳琅也眉眼弯弯地笑着说场面话,“妾正有此意。”

“妾身子愚笨,许多规矩还不懂,日后少不得要向侧妃请教。”

沈玉灵在一旁听着,只觉得琳琅虚伪至极,忍不住刺了一句:“琳琅嫂嫂如今可是大哥心尖上的人,谁敢提点你?”

“只怕我们这些做妹妹的,日后还要看你的脸色行事呢。”

沈玉灵又逞口舌之快了。

琳琅依然是不能让沈玉灵这般嚣张。

在自己院里若是还被别人欺负了去,琳琅也别想管好这个家了。

“二妹妹真会开玩笑,”琳琅拿起手边的茶盏,借着喝茶的动作掩盖了眼中的锋芒,“都说是一家人了,还说什么看脸色不看脸色的。”

“若是二妹妹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我肯定是要说出来的,总不能顾着情面,眼睁睁看你犯错。”

琳琅顿了顿,沈玉灵还以为她接下来要说自己犯错了,也希望沈玉灵可以及时指正呢,结果琳琅话锋一转。

“今早在老祖宗那用膳时就瞧着二妹妹脸色不好,难道是昨晚没休息好?”琳琅一脸关切,“可请了府医瞧过?年轻人可不能不把身子当回事。”

“可惜昨日大婚事忙,没能去探望二妹妹。”

辛氏幽幽地看着琳琅:“年轻人不过是闹些小毛病,不必去请府医。”

辛氏不断想和琳琅拉近关系:“琳琅你和玉灵年纪相仿,或许你们年轻人之间更有话说。”

“你这个做嫂嫂的,若是有空,就让玉灵多来走动,只是怕打扰你。”

“二妹妹这个年纪,怕是有了少女心事,不方便与外人说呢。”琳琅莞尔一笑,意有所指。“不过若是不说出来,我也不是二妹妹肚子里的蛔虫,无法为二妹妹指点迷津,只能干瞧着心疼。”

随即还像是劝慰辛侧妃一般:“您也宽宽心,这个年岁的总是有这样那样的毛病。”

“我还听说,昨日五皇子醉倒在客房里,闹了好大的笑话呢!”琳琅说完后才后知后觉地用帕子掩口,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后悔,“瞧瞧,我真是个藏不住事的,明明世子爷让我别和外人说的。”

沈玉灵听完脸色白了白。

琳琅是个嘴严的,当时她帮自己做的几件事都密不透风,没让别人知晓。

五皇子的事,是琳琅故意说出来让自己心里不好受的。

沈玉灵心中一股不甘和屈辱涌上心头,她凭什么要被一个丫鬟出身的女人看扁?

沈玉灵心里这一定,底气也足了不少,回看琳琅问。

“琳琅嫂嫂刚刚还说咱们是一家人,怎么现在又把我们当外人了?”

沈玉灵终于动了动,不像刚才一般僵坐着。

“莫非,你从头到尾说的都是场面话,压根就没把敦亲王府当成自己的家?”

小丫头终于接招了。

琳琅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