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先生的外卖

在我走到绿玻璃水台边,用最后珍藏的一张SKII面膜敷脸时,我想到了波西曾经面无表情的坐在夜总会沙发上,膝盖前的矮桌面放着一盒敞开的555香烟,一半黄色的烟嘴抽离在外,几个穿CHANL或MODONNA的半老徐娘会走过来拨弄那盒烟,往里塞几支或再抽出几根,然后她们专注的盯着他的表情,好像在拍卖或抢注的关键时刻。

如果波西点头,就意味着风月无边和衣食无忧……

于是那成为他最堕落的一年,用香烟来喊价和出卖色相,即使他经常对人摇头,但最后还是向金钱妥协,接受一个接近五十的女人眷顾,互相保持暧昧的关系……不想说了,我的脸在面膜后渐渐湿润,我慌乱在镜子前扭过头去,不想让自己看到那湿润是因为两行泪水。

然而等待我的,却是那张高中时整个年级的毕业照,用一枚红色吸铁石摁在白板上。照片中近两百个人密密麻麻站在一起。

当时我曾大声说:“我一定会在这张照片里一眼就找到自己!”于是波西捻着照片,煞有其事的说:“好,找到我就亲你一下。”我瞪大了双眼,几乎不能喘气的在照片上搜索着,可是我在哪?我在哪?我究竟在哪?不知多少眼来去,我找不到那个短发齐耳,肌肤晒成朱古力色的假小子。我像个隐形人一般一头栽进了人海中,怎么也找不出来。然而波西只是用手轻轻一点,点在男生的边缘和女生的边缘里,一颗略往左偏穿深蓝色校服毫不起眼的脑袋,扁着一张嘴,在太阳下晒着眯缝眼。

这就是我,黎子。

毫不起眼甚至可以说成辩不清男女的黎子。

那天波西没有参加毕业照拍摄,或许正是因为没有他做为方向的中心,而让我找不到自己,这应该全是他的错。否则我一定可以在照片中一眼看见他,然后迅速反应出当时我离他的距离……算了,说这些有什么用?

总之波西,有些事情是注定的,否则我们也不会走到这一步对不对?

电话铃响了,半夜十一点,好像注定得有人来回答这个问题。我接起听筒,喂了半天,但对方始终没有说话,我破口大骂:“三更半夜!无不无聊!”摔掉电话后,我忽然觉得自己方才真是神经质,为个连波西没完没了的敏感,简直是吃饱了犯撑。我把一盒彩铅扔在地毯上,一支一支拣来塞进自动削笔器中。

我对自己说:你没有失眠。

但是楼上的破窗式空调立刻回应我,吭吭吭吭吵个没完。我狠狠的埋入枕头里,闻着一股淡下去的花露水香气,我像意**一样用这种味道来催眠,好像犯了大烟瘾的人终于吸饱了长寿膏一样。

我打了个异常辛苦的大哈欠,眨了眨眼……

还是没有睡意,我被这样漫长、无聊的夜晚打败,爬起身换了套平脚运动短裤和大汗衫,揣着三十元钱出去了,到附近半站路远的水产街去吃热炒。

那里正是人声鼎沸,一天中最昌盛的时刻,夜游的人群团团坐在街上喝酒、抽烟、打牌和大块朵颐。每个人都面颊绯红,吹着由遥远江面而来的风。

他们呶动着油光发亮的嘴,脚下则踩着泥泞。桌边的大盆里不时蹦出些鱼虾,在地上扑扑的翻腾。如果你在意每一个画面和声音,那此地的嘈杂一定会让你六神无主,所以我趿着拖鞋在人群里很快穿梭着,直奔我经常会顾的小龙虾馆。

从眼角余波里,一幕幕擦过陌生的面孔,一排排清绿色的玻璃水缸,慵懒回游的银龙鱼,红黄二色的塑料星星灯,讨价还价中的小贩……坐在白色镂花桌边和哈韩妹亲吻的连波西……我退后三步在那家小店的玻璃门外再看一次,隔着室内空调供应的大红字样,我还是看见他,如此清晰。

他换了新发型,穿着粉蓝色微透的花衬衫,一手转着ZIPPO打火机,一手捋着新女友的卷发。她细细剥开一只富贵虾喂到他口中……

这个吃耗子药长大的连波西!他惊人的恢复能力就像横行在垃圾中的臭蟑螂一样让我恶心!我忽然想到星战中最经典的一句台词:原力与我们同在。就这样莫名奇妙的挪开视线走掉了。

三分钟后,我浑若无事的坐在小龙馆里掰着虾壳,啃着虾肉,喝着冰啤酒,和其他桌的客人们一起看部电视喜剧长篇,看到逗乐的地方与他们笑成一团。

此时,刚才发现连波西的景像,仿佛只是一脚踩过一只死耗子,就算会惊讶但事后一点感觉也没有。

想要我撕心裂肺,除非我是周优。好在我不是,我只是一个认识波西十四年的普通朋友而已,和恋爱四年的情人完全不同,根本不用浪费精神为一个花痴难过。

连波西就是一个好了伤疤忘了疼,无爱不欢的大花痴,他比星战中的绝地武士还要执着,爱情就是他的原力,女人就是他的光剑,他玩的比谁都好。

为一个无所不能的战士,我还担什么心。我举着啤酒,瞪着电视,拍着桌子恶形恶状的乱笑一气,从干煸小龙虾中挑出一大堆辣椒,吃完最后一块虾肉,回家睡觉。

我没有再经过连波西坐着的小店,怕他万一撞上了我,可以替他省了招呼。

我就像个革命烈士就义般的干脆,昂首挺胸大踏步的走回家去,一双拖鞋趿的啪啪作响。

回家倒头就睡,借助酒精的力量一觉睡到大天光。

隔日,我在店里抹玻璃餐柜。一个类似新闻先生般吐字清晰的声音道:“请问这个露水和幽蓝是什么?”我一听就听出来他是谁,不是别人,正是上次打听冰山和岩浆的白领家伙。虽然来茶茶堂研究饮品单的人比比皆是,可无疑站在我眼前的这个家伙,很有可能在问清楚后又只是点一杯丝袜奶茶溜之夭夭。我都快怀疑他是附近什么同行来踩点的了,乘着舅妈不在,让我快刀斩乱麻的打发了他。

“付钱吧!露水五元,幽蓝六元,一共十一元整。”“我只是问问……很好奇你们小店的饮料名字款款都很像香水,不知道是些什么……”“小店怎么了!小店就不能取些有创意的名字吗?!”“我不是这个意思。”“罗嗦什么,每样喝一遍不就全知道了,来来,十一元两杯打包!现成的便宜你了。”“这……我,我还是要杯丝袜奶茶吧。”靠!我无法遏止情绪的瞪了他一眼。

时间有些凝固,半晌后,他从皮夹里掏出十一元整。

“算了,我喝喝看吧。”他从我手中接过露水和幽蓝,走到一边的橙色方桌上一一揭开来看,分别喝了几口,忽然侧过脸,像孩子发现变形金刚的所有组装方法般,明媚的对我一笑。

“哦!露水是西米露混的柠檬蜜菜汁,幽蓝是碎青梅粒的薄荷苏打水,没想到你们小店的冰品这么有水准。”我提着拖把过去,在他脚边连擦带赶。“是呀!是呀!多来几次,多学一点,够你自己也开个店玩。”“开店?你以为我是来偷师的?”说着他看了看手表:“不行了,我得赶去上班,可不可以给我一张茶茶堂的外卖单?”“喂,先生,茶茶堂25元起送,而且太远的地方我们可是不送的。”“不远啊,就在前面的国商大厦里。”我握着拖把,直起身又扫了他一眼,这个长相周正的白领男人还真是近乎无赖的好脾气,连我如此不耐烦的口气都听不出来,想来他在公司一定混的很卑躬屈膝,很不错。

我随手抽了一张外卖单塞给他,扭过身子继续拖地,听见他走出去,皮鞋轻轻踏在地砖上的声音。

像我这样有骨气的人,肯定会在受此等冷遇之后绝不会再光顾同一间店。

但他的精神实在是百屈不挠,不到中午11点,他就打电话来订特餐与冰品,一杯丝袜奶茶,一杯冰山,一杯岩浆,一杯幽蓝,一杯露水,正是他之前询问过的几种。而特餐他犹豫不决,在电话里向我询问,当时舅妈正站在我身边,督促着店里其他伙计工作,但她也不时耸着耳朵监听我讲电话,恐惧我的坏脾气在遇到刁钻客人时出言不驯,但是我这次却乖巧的向这位“新闻先生”推荐了茶茶堂里最着名的几样小点,当然也是最贵的,金枪鱼薯格、豉汁牛肉球和奶黄虾酪。我同时报上价钱,幸灾乐祸的等他说不要,但是出人意料的,他不仅照单全收,还多点了菠萝餐包与香榭里三文治。

这真叫我大跌眼镜,他竟然毫无预兆的变得如此大方,莫非是别人买单?

思来想去,我决定亲自去送这个单。

国商大厦2号楼11层A-B座。离茶茶堂还真不是一般的近,出门往前穿过一条马路再走五分钟就是,我提着大包小包在电梯里对监控器做鬼脸,因为常来送餐,所以和保安也混的很熟。

十一楼C座是家外贸公司,有个广东姑娘爱喝我们的奶茶,但她不常叫外卖,总是下班时来店里买一杯在路上喝。D座是家北京律师行,经常加班叫我们的每日例餐外卖吃,对吃什么不太讲究,纯粹为了填饱肚子。

原来我到这层送外卖总是往左拐,而对右边的A、B两座还真没什么印象。“新闻先生”就这样突如其来的出现在十一层,忽的增添了一分神秘感。

刚才上电梯前,我看了一楼的公司名牌栏,十一楼A-B座,华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然后是几排杂志的名称,看到《绝色》的字样,可见他们玩的是小资。

管他呢,我就是来看看新闻先生会不会贪人家小便宜罢了。

我一脚踏进去,前台在右手一角边,留出前面一块长方形空地,赫然放着两把圈椅、泥黄小桌和屏风,华扬文化斗大的字写在一把展开的白扇面上,角落里更有蓝瓷的细颈瓶,拿腔作调的叫我受不了。

我顿时想起这场景和波西家的异曲同工之妙,蓝色矮脚床和一大块纯白色皮毛的地毯,落地窗前的正方型金色蜡烛,豹纹小靠枕和折皱的浅蓝色墙纸,哪怕一个最零星的小烟缸都拗着造型,让人轻松不起来。

我是邋遢但自由随意的黎子,太周正的东西都会让我觉得别扭。

我把塑料袋往前台的弯桌上一堆,我说:“那个谁!姚先生订的外卖。”“麻烦,请稍等。”前台瞥了我一眼,仿佛对我擅自就将塑料袋堆上桌子表示不满,但她很快拿起电话向里面道:“喂?Julie吗?Taylor还在开会?他订的外卖来了。”哼,好好的中国人都用英文名称呼。我不屑的倚着桌子抖脚。很快有人从里面走同来,一个打扮入时的OFFICE小姐,想来就是电话中的julie,烫着如今最流行的日式金色大卷发,手里捏着一卷钱递给我。

“不用找了。”她涂的红润双唇,颇为大方的对我道。

果然!眼镜男是吃人家的才下手这么狠,我揣着钱颇有些如愿以偿,好像自己变身成为古代的四大名捕之一,在众目睽睽下一眼认出了个江洋大盗,并且三拳两脚制服他般得意。

我转身正准备离去,听见前台嗲嗲的向JULIE抱怨:“唉,我要是在你们部门就好了,有Taylor这么帅又这么大方的主管。”“你也不吃亏啊,哪次少了你这份?”我忍不住回头,看见JULIE抽出一块三文治递给她。

“这怎么一样呢?”她们开始耳语,然后嘻笑着。

我朝电梯走去,我想或许是我面对连波西太久了,对帅这个概念有点模糊。新闻先生Taylor姚真的帅吗?不过听起来似乎是他请的客呢,这个Taylor姚肯定是出现在茶茶堂两次的那个人吗?

我匪夷所思的离开。

忙完一天回到家中,随便用竹盐洗面乳洗了把脸,最后一张SKII面膜已经用完,我做回原来的灰姑娘,没有小资的道具,眼前的地上都是一次削完的彩色铅笔。想来个大扫除的决心我下过许多次,这次还是放弃了。

我塞了一张椎名林擒的《茎》在CD机里,简单的CD机由DISKMAN配上电脑音响组成,放出一首首夹杂着打火机的宾哒声、电吹风的呼呼声和许多零碎声音的歌曲,整张CD酷极了,就像我正坐在波西身边一样。

唉……怎么我还在想他。

换了一张恩雅后,我去洗澡。

呼吸是一种无言的痛

呼吸是一种痛

而我

就这样空着自己的心情

不盼你来 不怕你走

突然发现自己的脆弱

那么显而易见

那个戏虐而坚强的精灵

简直恍如隔世

空余优雅如花的愁

一丝一丝沁己心脾

口是心非的作个过客

不带来一丝云彩

不摘走一朵余香

呼吸的时候就真切地觉得痛了

在这个秋风瑟瑟的北方寒晨

在这个犬马声光的古老都市

在这个小女子顾盼生辉的眸子柔情似水的时刻

在这个似曾相识的你偶然间来又茫然地去之后

只剩下萧瑟的落叶随秋风铺满离愁渐浓的心

只剩下不可言说的忧郁把空气染成一片浅蓝深紫

却始终不忘 东边日出西边雨

却始终心随你动 可叹行人更在春山外

几乎相信永不相见才是前世今生修来的美丽

几乎想要奋不顾身的化蝶

却只一行清泪潸然

情到深处 红笺为无字

没有雨横风狂三月暮 只有泪眼问花花不语

没有冬雷阵阵夏雨雪 只有多情总被无情苦

原来

此情可待成追忆

幸得是知己

是不是每一个人都要经历这样一段感情?他不知道,这份感情来得很自然,在不知不觉中。

他和她不是同学,却在同一年一前一后进入了同一个单位。年轻心傲,把眼光都放到了外面,各自寻找着自己的爱情和生活。工作、约会、恋爱,一样的如花的年龄,一样的如火生活,春花秋月,寒来暑往,躁动的心逐渐平静下来,他们怀着好奇与激动在同一年走进了婚姻的小城。距离他们上班整整四年,他二十六岁,她二十四岁。他们在工作和生活中也成了最要好的朋友。

他的妻子是个美丽的白衣天使,美丽、活泼,每每提及她,他的脸上总是洋溢着幸福。她的爱人是一家国有企业的部门业务经理,收入颇丰,人也帅气,她和他在一起时,小鸟依人,情意绵绵,让人羡慕。

他和她工作在不同的部门,每天都要见面,没有了过多的寒喧,眼神里掠过的只是关怀与问候。一年又一年,他们的生活像雨后的湖面,逐渐平静起来。直到有一天,一粒石子投在了湖心,激起了一圈圈美丽的涟漪

那天的空气十分闷热,下午的时候,乌云越堆越多,办公室里纷纷亮起了灯,不一会儿,天空变得昏黄起来,紧接着白茫茫的一片从远处涌来,大雨随即而至。

雨一直下着,到下班的时候还没有停止的迹象。他做完最后一个项目规划,长长地出了口气,办公室里其他同事都走了,自己没有带雨具,再等等吧。女儿由母亲带着,妻子可能也到家了吧。他这样想着。男人就是这样,家里的事都让女人干完了,在外面就自由了。

他望着窗外,雨在窗玻璃上一股股流下,如女人的眼泪。他忽然伤感起来,为自己的爱情。大学四年,他只顾着争分夺秒地学习,因为家庭困难,为了那一等奖的奖学金,他在教室与图书馆之间匆匆地走着,低着头,仿佛那片天空是属于自由的小鸟,他没有这个权利。四年里,他优异的成绩和在文学上面表现出来的才能使他小有名气,许多女孩子也投来了爱慕的目光,可他的目光总是投向远方,忧伤而深邃。在他的脑海里,远方还有劳碌的父老,远方有他想像中美丽的花园。他觉得,时候没到。他总是冷冷的,在文章的署名上总是落款――冷墨。

参加工作以后,他虽然一心扑到工作上,但工作之余也有更多的时间考虑终身大事。可考虑归考虑,感情的事他看重一个缘字,可遇不可求。一年一年,他不着急,他相信一定能等到那个一遍遍在梦里出现长发飘飘裙袂飞扬的姑娘。幸运的是,他等着了。那是参加一场宴会,一个女孩立即吸引住住了他的目光,一袭白色长裙、一头如瀑的秀发,甜甜的笑容,可爱的笑脸。自打第一眼看到了她,他便觉得就是她了。有点木讷的他不知哪来了勇气,硬是追到了家,追成了自己的新娘。

想到这些,他的嘴角挂起了笑容。

“还没走呀?等谁呢?”他没有注意什么时候屋里多了一个人,是她。

“等美女呗,这不就等来了一个,呵呵”他们见面总爱开玩笑。

夜幕已经降临,雨不紧不慢地下着,她坐在了他的对面。

“今天孩子回老家了,我也不用回去那么早了。大才子,在构思什么佳作呢?是不是要写一首雨打芭蕉的诗呀?”

“别损我了,听说你都开博了,你才是真正的才女呢!”

“别取笑我了,我那是玩点儿文字游戏,放松一下心情,什么博不博的,自己和自己说说话罢了。”

“你的网名叫什么?改天我去拜访拜访。”

“好呀,欢迎。我叫淡月,这是我的网址。”她边说,边写下了博客的地址递给他。

“淡月,不错。我以前在大学的时候叫冷墨。看样子,我们属于同一种风格的。”

“是吗?冷墨、淡月,哎呀――多好的一对呀!”她做了个鬼脸。

“让我看看你的脸,看看咱俩般配不般配?”他站起身来隔着桌子往前探着,然后停在了她的面前,可能是距离太近了,这一探差点鼻子碰到了鼻子。他们两个都吓了一大跳,一时间不知所措。

“看就看呗,人老了,不好看了。”还是她反应比较灵敏,很快打开了尴尬局面。

说实在的,他还真没有这么近距离刻意看过她。他没有盯着别人看的习惯,所以有好多人他见过几次面还记不住人家,碰面还是人家主动打招呼,显得自己好像有多大的架子似的。这次不一样了,整个大楼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窗外巨大的芭蕉树的影子在雨中摇曳着,室内静悄悄的仿佛与外界隔绝一般。他仔细打量着这个共事快八年的同事,当年的长发已变成短发,面容里透出成熟的美丽,两个浅浅的酒窝在诉说着当年羞涩而张扬的岁月。

这晚,雨下了多久,他们便说了多久的话儿。从家庭到社会,从工作到生活,从爱情到婚姻,从网络到现实……雨住了,他们并肩走出了单位的大门,一阵凉风吹过,各自的心头也掠过一丝的甜意。

这一次谈话让他久久不能忘记,也让他们的之间的友谊有了质的升华。这就是怦然心动的感觉吗?这就是“众里寻她千百度”的感觉吗?他不知道,但他觉得有种感觉让他好像又找回了青春。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接近她,闲暇之余她也常到他办公室里坐一坐,说说话。她的博客里,他总是最先抢到沙发,她的每一篇文章,他能解读得那么准确、那么贴切,仿佛在替她诉说着心声。看到她,他的眼睛亮亮的,心里充满了温暖,而她有许多隐私和知心的话儿都可以向他坦露。两颗心紧紧地靠在了一起。

其实,他们都有一个幸福的家,他爱自己的妻子,她也爱自己的丈夫。但他们在一起的这种感觉让他们欲罢不能。在一起工作是踏实,离开以后是牵挂。每天上班以后,他要是见不到她,就会立即给她打个电话,新的一天送去新的问候。每次下班,她总要到他办公室停一下,哪怕只看一眼,她也觉得温暖。多少次,他们在网上长谈,多少回,他们并肩工作。他的脾气她摸得最准,在他愁眉不展的时候她能帮他解开心结。她的心思他最懂,多少次受了委屈时候,他能用最真心最体贴的话语给予安慰。白天,他们工作在同一个屋檐下,三五的月夜,他们用短信诉说着彼此的思念。

他们的感情就这样发展着,彼此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生活过得简单而丰富。

人总有孤独的时候,孤独总是最脆弱的时候。这一天,他的心情很坏,到了下班的时候,其他人都陆陆续续地走了,她来到他的身旁。他仍旧一言不发,任由她说着笑话来逗他。突然,他回过身来,紧紧地将她抱住,泪水湿了她的肩头。她没有反抗,任由他在自己的肩上说出心里的话。当他松开手时,她温柔地帮他擦干眼泪,然后坚决地说:“只此一次,不许这样了。”他笑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有一天,单位里传出某某和某某的绯闻,闹得家庭四分五裂。他们依旧平静地生活着,见面仍是会心地一笑,眼神里仿佛在说,幸得是知己,要坚持,更要珍惜!

借我一瓣玉兰

这时我便看见了阳光,像玉兰一样在空中大朵大朵的盛开着。灼得我的眼生疼。

那一朵朵向着阳光绽开的玉兰,是站在高处的精灵。我必须把头仰起来才能看到他们圣洁的灵魂。这时我便看见了阳光,像玉兰一样在空中大朵大朵的盛开着,灼得我的眼生疼。

汐辞就是在春天的时候偷拍了这张我仰望玉兰的照片。画面上一个白毛衣黑裙子的女孩怀抱书本,四月的轻风吹起她微长的黑发,看上去似要飞离这个落寞的人间。

我说,那不是我,那明明是个被折断了双翼的天使嘛。汐辞就抓着我的胳膊说,你就是掉落进我镜头里的天使,失去了双翼但还有向往天堂的心。说这话的时候他扔掉了手中燃着的烟,定定地看我。我便笑了,很灿烂的样子。其实我心里在想,为什么不是掉落进汐辞的心里呢,汐辞的心到底有多深,任何人都住不进去吗?

习惯了每个周末汐辞背着摄影包站在校门口等我的身影。每次看我走来,他都会扔掉手中的烟拼命地冲我挥手。我便兴奋的像寻回了双翼般飞快的跑到他身边,仰着脸傻笑着看他,像看我的玉兰般虔诚。

然后,他便拉了我的手到处走。很多时候都是他在说,我在听。他跟我讲他的学校,他的摄影,他走过的地方,留下的画面……我们逛各个街头小巷,吃每一种小吃,拍很多凝练的生活照片。有街头小贩吆喝的声音,有小笼包出笼时热腾腾的蒸汽,还有沿街乞讨的落魄老人苍白的发须……无论在哪里,他总能在瞬间抓拍下最精彩的生活画面。我总是怀疑他的眼睛有某种特殊的功能,他却笑着说,是我给他带来了无限的灵感和捕捉一切美好事物的冲动。那时我便想,汐辞那漂泊了很久的心会不会因我而停留呢?这个问号在心里悬了很久很久,一直都不肯落下。

我知道汐辞以前有很多女朋友,他们染栗色的头发,穿很艳很露的衣服,用很大的嗓门说话。这些都是汐辞自己告诉我的。可我一点都不生气,因为我知道,汐辞现在就在我身边,他不属于那些人,在这一刻他只属于我,这就足够了。

我想,前世我定是有罪过的。不然,我的幸福也许能够持久一些!

六月的时候,汐辞来向我告别。他已经毕业,要开始过一种真正意义上的流浪生活了,这是他一直都在期待的。对于未来,对于我们,他从未许诺过什么。是缺乏勇气还是不够自信抑或根本未如此想过?我不知道,也不愿知道。也许没有承诺是最好的,那样才不会让人期待、失望,他才能够更安心的走。

那个燥热的周末,我坐在宿舍里静静的等他。一直到晚上,他才风尘仆仆的赶来。我走出宿舍,巨大的黑暗扑面而来,我茫然不知所措,一时间竟站在那里动弹不得。

“小鱼。”我忽然听见他熟悉的声音,竟有些沙哑。

泪水“唰”的流了下来,像蓄势已久的山洪。

我循着声音一步步走过去。他站在黑暗中,手里的烟在暗夜里闪着红色的光,那么微弱。这一次,他没有把它扔掉。我站在对面,看他一口一口拼命地抽着。

“怎么不说话?”他忽然问我。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我看着迷漫的烟雾中他那张忧郁的脸。

“不……我不知道。我要走了。”他避开我的眼睛,有些慌乱的说。

“我明白了,你走吧。”那一刻我竟没有流泪,只有一种绝望在整个身体里蔓延,直至麻木。

我掉转头,准备离开。他忽然抓住我的胳膊说,小鱼。我挣脱他的手,大步走开。我害怕自己会控制不住的转身抱住他痛哭。我别无选择,只有走远,远离有他的气息存在的地方。可是我还是听到他在身后说,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的明天在哪里。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要对不起,我只要两个人许诺的未来,哪怕是谎言我也一定坚守。可是没有,像汐辞这样的人是不相信未来,也不会做任何承诺的。他只愿做一个天涯孤客,也许那才是他自己,而我又怎么能够让他停下呢?我始终是溺在水里的一尾鱼,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接近天空中展翅的飞鸟。

汐辞走后,我重复着以前的日子,上课吃饭睡觉。周末一个人逛街,去旧书摊上淘过期的杂志,看很大本的《摄影之友》,寻找一个遥远的名字。

只是有一条小路,再也不敢去走。那是一条会在春天的阳光里开满玉兰的小路。

后来就真的寻到了那个遥远的名字。在云南的沧山洱海边,在西藏巍峨的雪峰顶,在江南水乡的乌船旁,那里很郑重地写着几个字:摄影——沈汐辞。尽管每看那个名字一眼,心就痛一次,但我还是一如既往的看,还是勤奋的往旧书摊上跑,还是拼命的寻找。不知道在那些美丽的地方汐辞有没有遇见给他灵感的女子,那灵感应该是别样的吧,不然汐辞留下的画面怎么那么美呢!

这是最近一期的《摄影之友》,我捧着大大的本子仔细的翻。啊,终于找到了。我仔仔细细的看着,泪水大颗大颗地掉落在画面上。卖书的老太太疑惑地看着我,我笑着连连说,这画面太真实了,太感人了。老太太笑了,小姑娘这么容易动感情啊!扔下钱,我拼命地往回跑。那幅摄影和旁边的说明在我眼前拼命晃动,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那说明是这样写的:青年摄影家沈汐辞在旅途中不幸因车祸身亡。左边照片是他在汽车坠下的一瞬间抓拍的真实景象,这是他留给我们最后的礼物,也是最珍贵的。在整理他的遗物时,我们从摄影包的夹层里发现一张照片,照片的背后写着两行字:掉落进我心里的天使,我要用一生来为你编织翅膀。

沈汐辞,你这个骗子,你这个不遵守诺言的大骗子。我昂起头,拼命想忍住泪水,这时却看见阳光在空中大朵大朵的盛开。我知道,那一定是沈汐辞从天堂里偷偷摘下来的。

爱你莫默,默默爱你

簘城住在五楼,这样的楼房里是没有电梯的。只有一条弯弯曲曲的破楼梯,窄窄地像是真好通过一个人的模样。已经五年了,从搬到这个城市里来学习开始。他就是每一天都是那样扑通扑通地跑下楼梯去上学的。他也是渐渐地习惯了这里的平常,这里的破旧。

直到了一年以前,这里还是这样破旧这样的不漂亮着。可是那一天,他还是记得那是多么炎热的一个午后,和朋友出去了混了很久才回家的。经过了三楼的时候,他不小心发现了一个新的邻居。透过没有关起来的门,他看见了一张她美丽的面孔:她真是在那里练习着钢琴,幽幽地琴声,像是了这个夏天里最最清凉的了。说实话,他对于钢琴真是没有什么的研究过的,也是以为自己不会是爱上这样的一个东西的。是她改变了他还是他自己改变了他自己,他也是不知道了。

从那一天起,他每天都是期待着又一次的听到了。所以他就是这样每天有事情没有事情都是这样扑通扑通地跑上跑下的,总是这样期待这她的身影从那个没有关好的门里能够看见。他一来一去的终于知道了原来每一天的下午总是会有一段的时间是可以听见的。于是他就是那样痴情地在这一段的时间里跑着了,没有人的时候就是偷偷地蹲在了她看不见他的楼梯出看着她。看着她轻轻地沉迷着这个美妙的声音之中,看着她的长长地头发拂过她的脸庞,他就更是沉迷了。但是他从来没有和她打过招呼,只是那样偷偷地看着,偷偷地听着,时不时地还是那样偷偷地想着她。

她看到了他的时候是在楼梯出,她看到他的时候,还是她先打的招呼的。

“嘿,你好啊。”那天她也是穿着洁白的连衣裙子,她像是了一个天使的模样,或许她在他的心目中早就是一个天使了,“你是不是住在楼上的?”

“恩……”一个简单的字,去是让箫城出了一身的汗来,可能是他的兴奋着可能是他的太不知所措的了。

“你好啊,我叫郑莫默。我就是住在三楼的。”说着,她就笑笑了。他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笑似的,呆呆地说不出话来了。

“你很热吗?”没有看到他说什么,郑莫默倒是又说了,“我都说了两次你好了,你怎么不跟我说句你好啊?”

被她这么一说,箫城更是无地自容了,完完全全地陷入了被动的境地了。只是窘窘地应着一句:“啊,……你……你好啊。”结巴到了他自己都把脸红地像是烧透的似的。

“对了,我每天都要练习钢琴,有没有影响到你的啊?”

“恩……”他是有点的心不在焉了,突然又醒过来似的说,“不,不会的啊。”

“哦,那好。”她撅撅嘴,笑了笑,“我要走了,我男朋友在家里等我喂他呢,嘻嘻……”

“噢……”他的心却是酸了一片,从没有过的感觉,是谁夺走了他的心似的。

她真跑开,又回过了头了,忘记了什么似的问道:“嗨!你叫什么名字的啊,含羞虫!”她像是没有了什么的顾虑似的,她像是认识了他很久了似的。

“箫城,我叫箫城。”

“什么?小虫?”她故意打趣着说。

“不是啊,我叫箫城,洞箫的箫,城市的城。不是小虫。”他急急忙忙地解释着。

她一愣,笑着走开了。

那天,真的很美。

回味着一切有关她的东西,回想起来她的浅浅地笑,甜甜地声音,回想起来她的那点任性。

他却开心地笑了出来,“是不是公主都是像她那样地有点刁蛮?不过是很可爱。”他没有想到她是这样的开朗的一个人来着,一直从门口看到的是她的安静的一面。那样地美丽了,这样的更是美丽了,像是没有丢弃过什么似的。只是他找到了更多的而已,他真的很开心一见面她就是那样的熟悉了。

“可是她说她有男朋友了……”像是这里唯一的缺憾了,“这样好的女孩,她的男朋友也是一定很好的了。”想着想着,又是多了一点的伤感起来。

只是没有变的是他每一天都还是那样的扑通扑通地跑上跑下,路过三楼的时候,就是静静走过。看看里头的她,看看她的美丽,那样的一间倾心的感觉,很想是她的美丽已经是他心里的全部了。他只是想着的是或许他只是一个可以偷偷爱她的人了,他还是会那样偷偷地坐在楼梯的某个地方,她看不见他,他可以看见她的地方。注视着她的美丽从她纤纤指尖精灵般地跳动,带该他他听不懂却是很好听的美丽。他知道了有些的美丽只是这样地被自己倾听着就是好的了,拥有或许只是一种不怀好意地破坏了。

偷偷地爱上了她,也只是可以偷偷地爱着她。毕竟幸福只是自己的一种知足而不是要永无止境地追求了,除非是要把累说成了幸福的人了。其实偶尔的回过头来看看才是知道,原来幸福不单单是一种要的得到,原来幸福不仅仅会是一种现实,其实它是自己心中的一种满足感。箫城渐渐地感觉了幸福。

直到某一天,依旧是那个破旧的楼梯口,依旧箫城坐在了她看不见他的地方,依旧看着她纤纤细指精灵般地在跳动着,她给他的旋律是回忆里的赞歌。

“噌……”突然地钢琴声嘎然而止了,猛地把箫城拉回了现实之中。

“易?小虫?你怎么坐在这里啊?”原来还是被郑莫默看见了,些许的惊讶,又有点的欣喜了,很明显她看懂了。

“啊……嗯,我……”

“进来坐吧,我弹琴是不是很好听啊?”

被这么一问,箫城像是被揭开了自己不愿说起的秘密似的不安了。没有见到他的什么回应,就带着他走进了她的家里。她只是笑笑,很可爱的那种。

“喵——”一只的小猫一见到了郑莫默就跑了过来。

“嘿嘿……”郑莫默兴奋地抱起了它来,“来,跟小虫哥哥打个招呼!”抓着它的小爪子摇了摇。

箫城也是伸手去摸了摸,以示友好了。接着开始大量起这个不大的房间,应该算是客厅吧,一台的钢琴,其它的都是很简陋着,它的旁边放着很多的CD片子。他走过去了,看看,大多都是些他看不懂的钢琴曲目。

“你坐啊,我爸妈出去了。哦,对了我的男朋友可爱不阿??”

“嗯??”

她伸手指了指一边玩着的小猫,笑着说:“就是它啊!”

“哦……很可爱啊!”或是兴奋,或许是激动,或许他真的是无话可以说。

又是一连串的沉默了。

“怎会叫它男朋友地?”问到这个的时候,他像是感觉问错了可是又是这么地说出口了。

“哦,这只是我私下叫它的……嘻嘻,呼——”郑莫默却是莫名地红了她的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啊……这些都是你的碟子?”看着她的尴尬,他急急忙忙为她解围了。

“当然是拉,这些是我晚上经常去音乐店的时候买的。”

“哦。”

“别说了,你坐下来听我弹琴好不好?”看着彼此都是那么不知所措了,郑莫默立马回过神了地说。

没有等到他的回应,她就开始了,他就是很幸福地听着他以为自己一直都像是听不懂的幸福。

后来的后来,他懂了。

懂了,男朋友,爱情,只是他们这个年龄里的一段憧憬而已。是他们心中不愿多说什么的幸福,可是谁也是都明白的,他们还是太年轻的了。

“知道了,不说了爱情。只是知道我要爱你莫默,我会默默地爱你的。”

又不是捉奸在床

周五晚上接到舅舅的电话,让我回家吃饭。我觉得挺纳闷的,我一直以为他还得再享受一段二人世界的生活,莫非是新舅妈告了我什么状?

我最近表现良好,上班不迟到、不早退,也没有和一个打扮妖异雅痞的连姓男子混在一起,我平安无事的都能上大字报了!

但在舅舅的盛情邀约下,我总得去吃这顿饭,即使是“鸿门宴”。

舅舅新婚搬家后,住址离茶茶堂并不近,坐车得有五站路。半路上舅舅忽然打手机说舅妈去店里了所以没煮什么菜,让我下车后在熟食铺买半只葱油鸡和一些脆猪耳下酒,到家时他给报销。

看来很有可能是舅舅懒得做饭和大热天外出买菜才叫我回家的。这不免让我气急败坏的心想,难道我这辈子就是小奴的命嘛!

我对熟食铺的店员喊:“来半只油鸡!最好是隔夜的!”

店员吓了一跳,面露窘色的说:“开什么玩笑,我们这里的菜很新鲜的,不要太新鲜!”

她反来复去的声明,搞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反正舅舅给报销,我不止买了他嘱咐的两样,还来了半条红肠和一堆方腿。

吃不掉最好,全都打包去喂弟弟。

想到这里,我摇摇头清醒一下,自己一定是热糊涂了,我怎么可能再送货上门的去波西那里。

我提着一堆熟食叩开舅舅家门,开门的是一个陌生的男人,二十五岁朝上的年纪,穿着非常休闲的汗衫和米色裤子,手中还捏着一枚象棋子。

土匪?强盗?神经病?我用眼神问了他三个问题。

“你是黎子吧,你好。我是住在隔壁的邻居,我叫邹亦骏,来和你舅舅杀一盘。”

果然神经病,我有问你这么多吗?!

我径直走到屋里,看见舅舅正坐在方桌边愁眉不展,一脸凄云惨雾的样子。他这个臭棋篓子,从前和连家爸爸下棋就输多赢少,现在搬了新家还要玩,都21世纪了,他为什么不学学电脑呢,至少网上输棋不像当面输那么难看。

“舅舅你没赌钱吧?”我问了一句最重要的话。

“当然没有,嗯?黎子你没大没小嘛!”舅舅抬了抬头,指着邹亦骏道:“过来,过来,我倒不信了这盘!”

他走过去,一边扭头对我微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显得非常有教养。“我们随便玩玩,肯定不会赌博,放心吧。”

“你对她交待什么劲呀!”舅舅数落道,接着又转向我:“不过黎子啊,小邹真是很厉害,如今要找到这样的男生不要太难哦,他27岁了,在水利公司做文职工作,可是金饭碗呐。”

什么乱七八糟的,哪码归哪码啊?我朝天花板白了一眼,走到厨房去拿碗装盘。转眼舅舅跟了进来,从冰箱里拿可乐,一边低声数落道:“你这小姑娘,大热天还穿这么厚的牛仔裤,什么时候正经打扮打扮,一点女孩样子也没有。”

“我从小到大不都这样!”我纳闷的顶了一句。

“没规矩!这么大声干嘛,让人家听见!”舅舅忙掩上厨房门。

人家管我什么事?我真受不了舅舅,什么年代了,在这种住宅楼里都能勾搭上邻居,何况还是一个比他年龄小上整整一轮的人。

“喏,灶上蒸了饭、香肠和茄子,帮忙盛出来啊。让我看看你买了些什么,啊?怎么还有这么多红肠和方腿,就一顿饭吃得了吗?你这孩子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当家过日子?”舅舅絮絮叨叨的,但声音非常轻,好像我成了不能外扬的家丑,必需得给邻居留下好印象。“等会儿出去乖点,淑女点,我可是跟小邹夸了你不少。”

“没事夸我干嘛!”我喊。

舅舅立刻瞪了我一眼,我吐吐舌头。我决定吃完饭就走人,找个借口连碗都不洗,免得做出规矩来,以后每个周末都要侍候这二位爷。

我把饭菜装好,跑去沙发上看电视。舅舅却很快对邹亦骏弃甲投降,他跑过来把我才看了开头的探案追踪关掉,叫我一起去吃饭,邹亦骏往门口走去也被他喊住。

“不是说好在我们家吃饭的,别回家啊!”

“你说真的?大嫂今天不回来?”邹亦骏俏皮的问,一瞅就明白舅舅平常妻管严,难得请客。

“开国际玩笑,就算今天她在也是一起吃饭呀,过来,过来。”

于是我们三个来到餐桌旁,满眼的熟食小菜,没有一点家常饭的感觉,看来颇有些滑稽。不过男人对这些无大所谓,只见舅舅起开两瓶冰啤酒,给邹亦骏满上。

“黎子啊,小邹也是一个人住。你是没去他家看过,钉是钉,铆是铆,整理得非常干净。”

我心中暗忖,不如直接说他有洁癖好了。

我随手拿了块红肠来啃,舅舅冷不防扫了我一眼,我只得松开手去拿筷子,没想到舅妈不在还得有顾忌,真是中了埋伏。

“听黎哥说你喜欢画画?”邹亦骏忽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唔,乱涂。”我一击把话题打下去,让他接不上来。

“就是画那种小人头,漫画,卡通。”舅舅道,我懒得跟他争明白其实是商业插画。

“我这里有宫崎骏全集……”

“早看过了。”我又把他的话题掐断,成为习惯性动作。

“哟!你们还真有共同语言哦!”舅舅特别无厘头的拉拢我们。

但邹亦骏还是感觉到了我的冷淡,他微笑着安静了。

“黎子啊,星球大战又出来一部,你想看的吧?”舅舅忽然问。

“刚首映呢,特别贵,我等着再往后点看午夜场。”

“小姑娘三更半夜跑出去看电影?省省吧,我这里有影票抵价券,你今天下午就能看到!”

“哇!好啊!”我不假思索的。

“就是小邹单位发的,像这种公司的福利特别多,小邹有一套呢就分给我两张。可你懂得呀,你舅妈忙着照顾店铺,有时间也喜欢逛商场,我一个人又懒得出去看电影,这里正好两张,还是你和小邹出去看吧,小邹?今天下午你没什么事吧!”舅舅话锋一拐,直问邹亦骏。

他笑着摇摇头。

我忽然在空气里嗅到暧昧的气味,意识到自己被算计了。

“那就赶快吃饭,吃完饭就去看电影,看完电影逛逛商店。”舅舅兴高采烈的好像是自己出去玩一样。

这顿饭果然吃得像风卷残云,我恍然大悟为什么舅舅只准备了熟食,就为了速战速决,闭门送客。乘饭后邹亦骏回家换鞋的时候,舅舅递了一瓶舅妈的防晒霜又一瓶香水给我,还从柜里拿了把漂亮的遮阳伞。

“快抹一下,你看你,好好的小姑娘晒得跟黑皮一样,也不化妆也不打扮,来,喷点香水!”

“拜托!舅舅!用的着这么做作嘛!”我的脸色跟逃荒一样。

“我跟你说,黎子,你自己拎拎清楚,出去后不要乱说话,舅舅全为了你好!你想像外来妹一样送盒饭送一辈子?”

这和我的未来有什么关系?我瞪大眼睛。

“我知道你喜欢好看的男孩子,隔壁小邹卖相一点都不差,你别不耐烦!”舅舅在短暂的时间里拼命抓住我的痛脚来说,希望我幡然悔悟,接受这的确是‘相亲’的事实。

但我却想,完蛋了,看来我对帅这个字眼免疫了。

还有,难道我长着一脸好色相吗?!

我提着阳伞被舅舅推出门去,跟在邹亦骏身边不情不愿的上了电梯。等我们走出大楼后,舅舅跑到阳台冲我们一声大喊:“好好玩啊!”

就像用四个字向世人昭示我们的出行一样,脸上刺了约会的印章。

星球大战啊!我捏着电影票疯狂的在想要不要逃跑,邹亦骏已经拦下了一辆的士。

“喜欢吃什么零食?”

“啊?”

“除了爆米花还想要什么,买进电影院吃。”

“哦,买两瓶水吧。”我猜他对星战应该没多大兴趣,否则就不会想在看电影时,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发出夸嚓的声音。

“你上学的时候体育特别好吧?”他忽然话题一转问道。

我愣了一下,“是我舅舅跟你讲的?”

“没有说过,但是看得出来,特别健康的样子。”他文静的笑着。

“也就全能及格吧!”我再一次毫不客气的掐断话题。

“我在少体校训练了一年,但是父母都不喜欢我搞体育,最后还是调出来了。”

“训练什么项目啊?”

“短跑,跑过全市中少组第二名。”

“挺厉害啊,我也参加过市中少组的比赛。”

“那说不定我们见过。”

“不可能,我比的是游泳。”我促狭的调侃他。

“哦?那你一定很有底子,找时间我们一起去游泳馆练练?”

我咳了一声,忙扯开话题道:“舅舅说你有一把电影抵价券啊,不如看完电影在门口贩给黄牛!”

“也行呀,换了钱正好请你去电影院附近的许留山吃冰品。”他很自然的说道。

我微微昂起下巴,忽然意识到邹亦骏是个聪明的角色,他绝不会因为我故意断话就失去主张,相反,他有着自己的套路,喜欢慢慢引申。

他说:“你平常休息的时候都怎么消遣?”

无疑这是个陷阱,我答:“吃了睡,睡了吃。”

“哦,像小猪一样。”他笑了。

“邹什么我问你!有一块蛋糕跌倒了,它气馁,情绪低落,请问有什么能鼓励它站起来呢?”我见缝插针的问。

“什么啊?”

“就是你呗!”

“我和蛋糕?”他一头雾水,结果还是见多识广的司机拆穿谜底。

“因为有种蛋糕就叫作‘猪鼓励’蛋糕。”

这次轮到我笑,哼哼。

“你比我想像的要有意思多了,不过我不叫邹什么哦,我叫邹亦骏,你可以叫我小亦,英文名Alex.”

“我还是叫你小亦吧。”我暗忖小亦的发音就是粤语中店小二的意思,真好玩。

“那你呢?小名也叫黎子?英文名PEAR?”

“我不是内白外黄的香蕉,我没有英文名。”

“哦。”

话题到此被掐断,我猜他应该明白我是多么的不合作,即使他只因为礼貌而和我攀谈,也可以适可而止了。

我们下车,他买了爆米花和冰红茶,随后我们走进三号放映室,一切进行的很程式化。电影正式开始前,有个粉蓝色的信使帽在门口虚晃了一下,随后星战的经典调子响起,我便没太在意。

10分钟后手机震动,短信上说:黎子啊,我今天买了一堆螃蟹哦,过来吃。

发信人连波西。

我回信道:没空,不过来了,你和你的小女朋友一起吃吧。

1分钟后收信:没空?你忙着约会吗?

我回道:谁像你这么花痴!

我和波西在短信中来来回回对发了几条信息后,我决定关机。小亦侧脸看了看我低声问:“怎么不开心了?没事吧?”

我摇摇头,看向屏幕里穿梭在浩瀚星空的绝地武士。

近二小时后,电影结束,众人离席。

我站起身,一点粉蓝色出现在眼角处,我正视过去,那几款连带的银色蒂凡尼手圈和项链特别显眼。

小亦并没觉察到我发现熟人,轻拍我的肩膀道:“我去下洗手间,在外面等你。”

然后绕到另一端走下阶梯。

于是粉蓝帽子这才站起身耸耸肩膀对我说:“这么巧?!”

我绝对不是一个机会主义者,也不相信巧合。但连波西的确鬼使神差的出现在我面前,坐在我和小亦身后一声不吭的看完电影。他把压低的帽沿抬起来,露出一张曲线优柔的脸庞。

“你?!”我举了举手机。

呵呵,他莞尔一笑,反倒向亲手抓住我通奸**,又宽容大度的没有揭穿一般。

和他相比,几天前活捉他和新情人吃夜排档而没有上前问候,倒是我错过机会加犯傻。于是我不甘势弱的问:“怎么一个人?你的哈韩妹呢?”

“太幼稚了,不适合我。”他对我知道这个新情人并不惊讶,毕竟他的恋爱纪录太多了,多到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是否有把谁谁谁介绍给我认识过。

“哦,那么你快回家吃螃蟹吧,BYEBYE.”我想落荒而逃。

但他做着告别的手势,却在我身后轻描淡写的一句:“我们的小黎子终于谈恋爱了啊。”

我加快脚步冲下楼步,虽然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跑。

事后我对自己当天的表现奚落不绝,不就是看电影撞上了吗?有什么了不起,我为什么搞得像做贼一样?不就是短信里自相矛盾嘛,又不是捉奸在床,我恼恨的不得了。但波西竟然还打电话来追问:“跟我谈谈你的男朋友啊,长得真英俊,剑眉星目的,你和他好到什么阶段了?”

“无不无聊,他是我舅舅的邻居,他有多余的电影票。”

“哦……邻居。像我们一样青梅竹马。”

“谁和你青梅竹马。”

“这男的真的不错哦,考虑考虑。”

“谁要你操心?!”

“我也是为了你好嘛!”

“管好你自己吧。”我啪哒一声挂了电话。

我肯定这天是我的黑色幽默日。就像是我认识一个小名叫小亦的男人,只是为了与波西遭遇,一点也不浪漫,更不刺激。

我愈发觉得丢人,要知道我所希望发生的场面完全不是这样。我希望能让波西看见的,是我与我真心相爱的男人在一起,他不仅只是帅,还得与我柔情蜜意,眉来眼去,最重要我得是心甘情愿而不是拉郎配的。

而那个邹亦君对我来说,就是一场毫无预兆的太阳雨,虽然谈不上惊悚,可也完全谈不上惊喜。走出电影院,我便潦草的找了个理由搪塞他,随后挥手作别,连十八相送都没有。

电话铃又响,我大声道:“连波西你无不无聊?!”

“怎么你还在和连家小赤佬混啊?”舅舅的声音。

“啊?啊,没有啊。你听错了。”我慌忙掩饰。

“你自己拎清楚就好!对了,怎么小邹这么早就回来了啊,你们电影看得怎么样?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我喃喃道。

“不要胡闹,我好好问你。”

“可是舅舅,下次你再要介绍男生给我,麻烦你提前说一声好不好?至少得让我有点心理准备吧。”

“这要什么准备,小邹样子长得好,人品好,工作好,这么年轻房子就买好了,父母都在国外,他什么条件都优秀,简直挑不出毛病,你舅舅的眼光什么时候有错,再说你舅舅什么时候给你乱介绍过男生?你舅妈都觉得小邹人不错。”

“可是我……”

“你这个小姑娘年纪么越来越大,整天不知道在混点什么,你父母不在,我做为你舅舅就有权来照顾你。再说你看看你,当着小邹的面我都不好意思讲你,一点小姑娘样子都没有……”

“所以啊,他肯定看不上我!下次再说吧。”

“谁讲的,小邹觉得你不错啊。我本来也就跟他讲了,虽然黎子不爱打扮,但人长得根本不难看,还会做饭,会画画,又不出去乱玩乱疯,是个很老实本份的小姑娘,这样的女孩子才讨正经男生的喜欢。”

我对着电话哑口无言。

舅舅叨叨又说了一堆,我挠着头发随便乱听,好不容易等他把电话挂了。五秒钟后铃声却再一次响起。

“舅舅,我都知道了啊,求求你,我要睡觉了。”

“别睡觉,陪我聊聊天。”连波西的声音。

“可我没什么好跟你说的了。”

“是不是在等男朋友的电话啊,我早知道你们的关系不一般。”

“最后说一次,他不是我的男朋友。”

“那为什么要在短信里撒谎?把恋情搞得这么神秘。”

“连波西,你讲不讲道理,是谁撒谎在先呢?是你用这么卑劣的手段来试探我啊!”

“镇定,镇定。”他吁了一声。“我真是搞不懂,什么时候起我和你讲话变得这么累,一点也开不起玩笑,我们老是在吵架,吵的都快比我和周优还多了。”

“别把我和她扯在一起。”

“好,好,那就不扯她。我和她才认识多久,我和黎子你的关系才够铁呢!我们是一辈子的好兄弟!对吧?!”

“不知道。”我回答。他那一句‘什么时候起……’像碗大的冰雹砸在我心口,莫名痛楚。

我们的聊天始终没有进入正常轨道,我像吃了炸药一样对谁都虎视眈眈。

“你和那男的……”

“再说那人我和你急!你怎么不说说你的哈韩妹啊?”

“不是说了分手了嘛,那小丫头实在太幼稚,对任何东西都有种近乎弱智的好奇,除了长得可爱漂亮,简直没有什么优点。”

“可爱漂亮还不够?!”

“似乎不太够,我食量比较大。”

“所以说扔就扔了?”

“感情这东西就应该快刀斩乱麻啊,当前不断必添后乱,黎子你认识我这么久了,都懂的呀。全世界的女人,只有像你这样的好姐妹是可以一辈子留在身边的,对吧?!”他在讨好我。

“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他呵呵一笑。

“我实在懒得理你了,睡觉吧。”我连晚安也没说,直接挂掉电话,谁会因为他说的一辈子就感动。

一分钟后,手机短信。

连波西说:下周拿了酬金请你吃饭。

我没有回应。

片刻后,又一条短信:好吧,求求你千万别忘了是我的生日啊,一定得和我庆祝。

我哭笑不得。

随手拧开收音机,响起F.I.R的歌声。

“回忆里想起模糊的小时候,云朵漂浮在蓝蓝的天空,那时候的你说,要和我手牵手,一起走到时间的尽头。

从此以后我都不敢抬头看,彷佛我的天空失去了颜色,从那一天起,我忘记了呼吸,眼泪啊永远不再,不再哭泣。我们的爱……“

我觉得喉头一阵哽咽,所有的歌词到我们的爱时都像停顿了,因为我们之间并没有爱情。一切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