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人确实是有两把刷子的,在不少地方都有不小的名声,之前没有参加选拔是因为不想进宫,也不愿意把自己卷进皇权的是非。

谢拂好奇,“那他怎么又同意了呢?”

贺丛渊道:“自然是因为我给的够多。”

谢拂想到他那一出手就是一个钱庄的豪横,嘴角抽了抽,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明章帝倒也没怀疑张真人去过镇国公府就会和镇国公府有什么联系,因为张真人的活动范围就是京城及周边的几个府,接触过的达官贵人不计其数,而且都知道,他向来拿钱办事,从不被人招揽。

这回能让他进宫来,明章帝也很高兴,当天下午就接见了他。

张真人一身道袍,一头乌黑油亮的墨发用木簪簪起,体态轻盈,一看便是修行之人。

“真人今年年岁几何啊?”

张真人道:“贫道已五十有三。”

明章帝有些感慨,“五十有三,比朕还虚长两岁,可朕观真人须发皆黑亮,朕却是两鬓斑白了。”

张真人捋了捋胡须,他的胡须和眉毛也都是黑的,没有一点白色,头发尚能染,但胡子和眉毛却是没法染的。

更让明章帝觉得他修行有方。

“陛下为国事日夜操劳,自然损耗心血,贫道不过一闲人,便只能将所有的精力都用于修炼自身了。”

“真人过谦了,”明章帝笑了两声,可见张真人的话是说进了他心里的,“朕听说修道之人皆会观相,真人能否也为朕一观?”

“贫道得罪。”张真人念了句得罪,便开始仔仔细细地观察明章帝的面相。

“陛下有五彩龙气护体,自然无虞,只是贫道方才望气,发现那五彩龙气被数股浊气环绕,虽说对陛下影响不大,但那些浊气有增长之势,久而久之,恐有损陛下龙气。”

明章帝一听,忍不住有些紧张,“何为浊气?”

张真人道:“陛下最近进入体内的外物过多,身体不能及时运化,便会化为浊气,短期内无碍,但时间长了会加重负担。”

他最近吃的比较多的东西……是丹药!

明章帝身子都不由前倾了些,“朕这些日子服用丹药后觉得身体轻盈不少,而且太医院也看过,那些丹药对身体无害,反而都是大有裨益的,怎会成为浊气呢?”

张真人道:“人食五谷皆靠脾胃运化,若是不能运化,便会化为浊气,陛下这些日子以来是否服用了多种不同的丹药?”

“正是。”明章帝紧张起来。

难道他吃错了?

复又听张真人道:“过犹不及,同种丹药陛下的身体尚运化不了,遑论多种不同的丹药杂糅。”

明章帝的脸色凝重起来,“那依真人所见应当如何?”

张真人道:“停止服用,修身养性。”

明章帝脸上透露出一股为难,“这……”

张真人道:“陛下,只有先将体内浊气排出,修身养性才是正理,否则纵使服用再多丹药,也是于事无补。”

这一番话说得漂亮,既规劝了明章帝不要再服用丹药,也没有出卖丹殿那些方士。

“可朕服用丹药后身体确实好上许多,若是停服……”

张真人道:“陛下放心,贫道进宫就是为此事而来,待陛下将体内浊气清理干净,贫道有一株天山雪莲,愿为陛下入药。”

明章帝原本还在犹豫,听张真人这么一说,立刻就明朗了,实在是张真人那五十三岁还须发皆黑让他信服,“那朕就听你一言,停止服用丹药。”

明章帝当即就下了一道旨意,让丹殿那边即日起暂时不再炼制丹药。

“朕为真人准备了单独的阁宇,还望真人不弃。”

张真人呵呵一笑,“那贫道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明章帝的旨意发出,别说是丹殿那些人,就是伺候的宫人都愣了,那张真人真有如此能耐?

一时间,不少人都去看张真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皇后也听说了这事。

春夏欲言又止,“娘娘,这张真人不是咱们的人吗,怎么……”还跟他们背道而驰了呢。

他们可是好不容易才让陛下沉迷丹药的。

皇后沉吟,“本宫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等找个机会,让他来见本宫一面。”

春夏应下。

皇后又想起一事,“端阳的功课怎么样了?”

春夏笑道:“娘娘放心,公主向来刻苦,功课向来没有落下的。”

“那就好。”

宫中孩子少,秦王又不能上学,所以原本给皇子公主们准备的老师就显得多余,她便每样课程都留了两位夫子,所以端阳和安阳从小学的和皇子是一样的。

唯一不同的是皇子十五岁之后可以进朝堂历练,而公主读书,更多是为了明理。

储君的人选她不是没想过端阳,他不想让她的孩子做皇帝,她偏要送她的女儿登上皇位!

可那样端阳太辛苦了,她有些于心不忍。

但谢拂的一番话点醒了她。

他们不能再养一条白眼狼出来。

她的女儿是正宫嫡出,怎么就不能坐这大虞的江山?

……

“贫道参见皇后娘娘。”

就在张真人进宫半个月后,皇后终于找到机会召见他。

皇后抬手,“免礼,赐座。”

皇后见他第一面也有些吃惊,若非知道张真人今年已经五十有三,她甚至都要以为他比自己还年轻。

“真人果然修行有方。”

张真人一笑,“娘娘谬赞。”

屏退众人,皇后也就不避讳了,“真人可知自己因何来此?”

“自然记得,贫道为匡扶社稷而来。”

“那你让陛下停止服药,甚至遣散丹殿,所为何意?”

张真人只说了一句话,“贫道行事自有章法,娘娘只管相信贫道就是。”

皇后眸光微凝,“你为本宫做事,本宫自然相信你,但你若是敢糊弄……”

“不敢不敢,贫道还指着养老呢。”

……

进入五月,谢拂又忙了起来。

因为五月中旬是陈老夫人的七十大寿,她身为孙媳,先前不住一处就算了,这样的大日子可不能躲懒,正好贺丛渊也有事和镇国公商量,两人就暂时搬回了国公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