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静芸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殿内的气氛,在这一刻紧绷到了极点。

突然,裴云衍手腕一翻,抓起桌上的一个茶杯,毫不犹豫地朝着房梁掷了过去。

只听“砰”的一声脆响。

一道黑影应声而落,动作快如闪电。

裴云衍几乎在同一时间欺身而上,与那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拳风凌厉,招招致命。

那黑衣人身手不凡,但在裴云衍手下,却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不过十数招的功夫,黑衣人便被裴云衍一脚踹中膝弯,重重地跪倒在地。

裴云衍反剪住他的双臂,声音冷得像冰。

“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死死咬着牙,一言不发。

下一刻,他脸色骤变,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不好!

裴云衍脸色一沉,狠狠一拳砸向他的脸颊,想逼他吐出藏在口中的毒药。

可还是是晚了一步。

那黑衣人身子一软,彻底没了声息。

裴云衍松开手,看着地上已经断了气的刺客,墨色的眼眸里风暴凝聚。

竟然是死士。

他只是想来确认一下,没想到对方反应如此激烈。

看来,那处宅子,果然有鬼。

东宫里静得可怕。

地上那具尸体还没凉透,一丝黑血顺着嘴角往下淌,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傅静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背上窜起来。

她有些不敢相信,江湖门派的胆子竟然这么大,直接派死士潜入东宫?

这已经不是报复,而是明晃晃地挑衅了。

裴云衍已经蹲了下去,面无表情地在那黑衣人身上摸索起来。

他动作利索,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东西的地方。

“不是官府的人,也不是宫里的暗卫。”

他说着,顺手扯开了那人右臂的衣袖。

一截结实的小臂在烛光下露了出来,上面赫然纹着一把匕首,纹路很是诡异。

“是凌风阁的标志。”

凌风阁。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傅静芸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迅速回忆起上一世的种种。

裴舟鹤能顺利登上那个位置,凌风阁在暗中为他扫清了无数障碍,可谓是头号功臣。

可今生,凌风阁却不分党派地对朝中官员下手,甚至连裴舟鹤的人都未能幸免。

这说明,裴舟鹤还没有开始和凌风阁合作。

所有的一切,都偏离了原有的轨道。

裴云衍察觉到她神色的变化,抬眸看过来,目光锐利。

“你想到了什么?”

傅静芸猛地回神,迅速敛去眼底的情绪。

她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

“凌风阁?我未曾听说过,这是个什么样的组织?”

裴云衍站起身,目光重新落回那具尸体上。

“一个打着救济扶贫旗号的江湖门派。”

“他们在民间声望极高,做了不少面子功夫,很得百姓爱戴。”

“但背地里,干过的脏事也不少。”

救济扶贫,却又虐杀无辜的民女?

傅静芸的心中充满了疑惑,这两种行径,根本就是背道而驰。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裴云衍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的眉头紧锁,眼底是化不开的凝重。

“此事我会继续查探。”

“我已派了暗卫在你身边,万事小心。”

傅静芸点了点头,目送着他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裴云衍离开后,傅静芸并没有回自己的琴玉轩。

她转身,径直朝着东宫的书房走去。

偌大的书房里,一排排书架直抵屋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旧纸的味道。

她需要更多的线索。

随后,她开始在一排排书架间穿梭,目光仔细地扫过每一本书的书脊。

今生,她回来之后,改变了太多事情的轨迹。

前世的记忆已经不能完全作为依仗,许多前世未曾发生过的事,如今都一一上演。

她不能再被动地等待,必须主动出击。

想到这里,她的目光停留在角落书架的最上层。

那里放着一本册子,封皮已经泛黄,上面只有一个墨迹淋漓的“风”字。

能看出,这本书已经很久没有人翻阅过了。

傅静芸踩着凳子,将那本书取了下来。

书的撰写人,是前朝的一位老臣。

翻开书页,里面记载的,正是关于凌风阁的种种。

这位老臣在书中写到,凌风阁是一个极其伪善的江湖组织。

他们表面上广施恩德,救济扶贫,在民间赢取了极高的声望。

但实际上,却是个唯利是图的墙头草,谁给的好处多,便为谁卖命。

这群人极其擅长在山林之中搭建根据地,行踪诡秘,让朝廷数次围剿都无功而返。

久而久之,朝廷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二者一直相安无事。

老臣在书的末尾写道,凌风阁一直在做一些不正确但也无伤大雅的事,不断试探着朝廷的底线。

他很担心,有朝一日,这个组织会做出什么动摇国本的大事。

傅静芸缓缓合上了书。

书里提到了凌风阁最早的据点。

京城西郊,风野山。

与裴云衍提到的那处荒废宅子,是同一个方向。

傅静芸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起来。

她将书册放回原处,转身走出了书房。

次日,天还未亮,傅静芸便带着翠芸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布衣,悄然出了东宫。

马车一路向西,越是靠近城郊,周遭的景象便越是萧条。

就连路边的百姓,脸上都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与惶恐。

傅静芸在一处茶摊前停下了脚步。

她要了一碗粗茶,状似无意地与摊主攀谈起来。

“老人家,这西郊瞧着,怎么有些不对劲?”

那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丈,他警惕地打量了傅静芸几眼,叹了口气。

“姑娘是外地来的吧?”

“最近这地界不太平,已经丢了好几个姑娘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他压低了声音,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看姑娘你这细皮嫩肉的,虽然穿着布衣,但这布衣上的精美纹路,看着可不像是寻常人家的打扮。”

“还是快些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傅静芸的心沉了下去。

看来,那些失踪的民女,大多都出自这片地方。

她道了声谢,留下几枚铜钱,便带着翠芸转身离去。

两人按照书册中舆图的指引,一路往风野山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