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夫人领着傅静芸穿过抄手游廊,来到一处僻静的绣楼下。

她推开一扇雕花木门,一股浓郁的药味便迎面扑来。

里屋的拔步**,躺着一个面色蜡黄的年轻女子。

想必,这便是秦家小姐,秦晓了。

她的神情憔悴,双眼空洞地望着帐顶,仿佛一朵被风雨摧残过的娇花,失去了所有生气。

傅静芸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在脚踏上坐了下来。

“秦小姐,如今身子可好些了?”

那女子闻声,迟缓地转过头,眼中满是戒备,并未作答。

秦夫人见状,连忙上前一步。

“晓儿,不得无礼,这位是昭华郡主。”

秦晓听到“郡主”二字,惊得浑身一颤,挣扎着便要起身行礼。

傅静芸赶忙上前按住她。

“好好躺着,不必行礼。”

她看得出来,就在秦晓挣扎起身的那个瞬间,左腿明显使不上力。

傅静芸的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

“那些人……到底对你……”

秦晓整个人都哆嗦起来,眼神里全是恐惧。

“他们蒙着我的眼,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被带到了什么地方。”

她的声音发虚,还带着哭音。

“不过,他们只是把我关起来,并……没……没对我做什么。”

“腿上的伤,是我被抓走的时候,自己挣扎弄伤的。”

原来是这样。

只是关押,并没有被侵犯。

这和她在京兆府停尸房里看到的那些姑娘,遭遇完全不同。

傅静芸握住她发凉的手,想把自己的温度传给她。

“你放心,秦家女眷的名声,我会想办法保全。”

身后的秦夫人闻言,再也忍不住,感激地跪了下去。

“多谢郡主大恩!”

“臣妇隐瞒此事,实非有意为难京兆府,只是……这世道,女儿家的名声比性命还重啊。”

傅静芸示意翠芸将她扶起。

“我明白。”

她转回头,继续看着**的秦晓。

“你再仔细想想,被掳走的一路上,可曾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

秦晓努力回忆着,许久,才不确定地开口。

“中途……我好像听到了烧饼的叫卖声。”

烧饼?

这线索太过模糊,京城里卖烧饼的摊贩不知凡几。

这算不得什么有用的线索。

“关于那些歹人,你还知道什么?”

“我只记得,他们好像是接到了什么消息,突然变得很烦躁,还在互相埋怨。”

秦晓的声音更低了。

“然后……然后就把我丢回来了。”

互相埋怨……难道是抓错了人?

这恐怕是唯一的解释。

他们的目标,或许本就不是秦晓。

那他们真正的目标又是谁?

傅静芸站起身。

“多谢秦小姐,秦夫人,秦家的此次遭遇,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秦家一个交代。”

秦夫人马上挺起腰杆,扶着傅静芸的手。

“郡主,实在是太谢谢你了,这些姑娘家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傅静芸用眼神示意明白,随后朝着门外走去。

“我便不多打扰了。”

“好的,郡主,臣妇来送你。”

临走前,她再次看向秦夫人,郑重承诺。

“秦小姐的事,我绝不会让它传出去,还请秦夫人放心。”

说罢,她便带着翠芸,转身离开了秦府。

回到东宫时,夜色已深。

殿内烛火通明,将一道颀长的身影投在地上,拉得极长。

裴云衍早已等候在此。

他坐在桌案后,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听到脚步声,才抬起眼。

傅静芸走进殿内,摘下帷帽,发丝被晚风吹得微乱。

“回来了。”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傅静芸点了点头,走到他对面坐下。

“秦晓的腿伤了,是被掳走时挣扎所致。”

“她被蒙着眼,不知道被带去了哪里,只记得中途听到了烧饼的叫卖声。”

“那些人似乎是抓错了人,后来又把她给丢了回来。”

裴云衍静静地听着,眉心却拧成了一个川字。

等她说完了,他才沉声开口。

“就在你离开后不久,又有三家官家女子被掳走了。”

傅静芸的心猛地一沉。

“目前下落不明。”

裴云衍的脸色在烛火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其中两家,是裴舟鹤的人,还有一家,向来中立,不曾站队。”

这太奇怪了。

三皇子党羽的人接连出事,唯独他东宫这边安然无恙。

不了解裴云衍为人的,恐怕会将这几件事与他东宫相关联在一块。

傅静芸抬起眼,看向他。“这很容易让人觉得,此事与你有关。”

毕竟,毫发无损的,只有他的人。

裴云衍却摇了摇头。

“云家是我的人。”

“若非当日我看到你的纸条后,及时赶到,今日出事的,便不止那三家。”

他能肯定,此事绝非冲着他来的。

这更像是一场针对整个朝廷的报复。

傅静芸细细思索着他话里的深意。

她想起了秦晓提到的细节。

“秦晓说,那些人是在接到什么消息后,才突然变得烦躁,互相埋怨,然后把她丢了回来。”

“这说明,他们当时的目标,可能并不是秦晓。”

“他们要抓的,或许是另一位官家小姐。”

裴云衍听完她的推测,眼眸深了深。

“能在大白天精准地对官家女眷下手,说明他们有组织,有预谋。”

“但不清楚各位小姐的身份,抓错了人,又说明他们对朝中官员并不熟悉。”

符合这两点的,只有一种人。

裴云衍的指尖在桌案上重重一顿。

“是江湖门派。”

只有那些游离于朝堂之外的江湖草莽,才会对京中盘根错节的势力一知半解。

也只有他们,才敢如此胆大包天。

他们或许是认为朝廷新近颁布的某项政策,损害了他们的利益,所以才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报复。

傅静芸秀眉紧蹙。

“可若是为了利益,为何要对这些无辜的女眷下手?”

这根本不合常理。

裴云衍一时也想不明白其中的关窍。

但他想到了另一件事。

“京城西郊有一处荒废的宅子。”

“我亲自去查探过,傍晚时分,底下有很明显的声音。”

他怀疑,那宅子底下有密道。

而那些失踪的女子,很可能就被关在那里。

傅静芸心头一紧。“你的意思是,此事会和那处宅子有关系吗?”

她话音未落,裴云衍却忽然抬起手,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他的目光如利剑一般,骤然射向了头顶的房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