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京兆府出来,傅静芸没有回宫,直接命车夫调转方向,朝着吏部侍郎秦府驶去。

马车在秦府大门前停下。

与别家官邸不同,秦府大门紧闭,门口连个看守的小厮都没有,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萧索。

翠芸上前敲了敲门。

许久,门才从里面开了一道缝,一个家丁探出头来,不耐烦地道。

“府上今日不见客,回吧。”

傅静芸上前一步,由翠芸为她掀开头上的帷帽面纱。

“我是昭华郡主。”

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仪。

“奉皇后娘娘之命,前来探望秦大人和秦夫人。”

那家丁看清她的脸,又听到皇后娘娘四个字,吓得脸色一白,腿都软了。

“郡、郡主恕罪!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他“砰”地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话都说不利索。

“您稍后,小的这就去通报夫人!”

家丁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了进去。

没过多久,紧闭的府门便被完全打开。

一名身穿素色衣衫,面容憔悴的中年妇人,在几名丫鬟的簇拥下快步走了出来。

正是秦侍郎的夫人。

秦夫人一见到傅静芸,便立刻屈膝行礼。

“臣妇不知郡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郡主恕罪。”

傅静芸上前一步,亲手将她扶起。

她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与关切。

“夫人不必多礼。”

“本宫今日来,并无他意。”

“皇后娘娘在宫中听闻了秦小姐的事,心中甚是担忧,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特意命我出宫前来探望,看看秦小姐是否安好,也看看府中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秦夫人脸色苍白,强撑着一丝笑意,将傅静芸迎进了花厅。

她的目光落在傅静芸身上,感激中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闪躲。

“郡主请坐。”

“臣妇这就去给您沏茶。”

傅静芸在一旁的紫檀木椅上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这间屋子。

厅中陈设雅致,却处处透着一股压抑的沉闷。

连奉上茶点的丫鬟,都低眉顺眼,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秦小姐如今下落不明,想必夫人心中也是焦急万分。”

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里满是叹息。

“如今京城里人心惶惶,许多官家女眷都不敢再轻易出门了。”

秦夫人端着茶壶的手微微一抖,茶水险些溅了出来。

她心虚地低下头,掩饰着脸上的不自然。

“是……是啊。”

她只能硬着头皮应着,不敢多说半个字。

茶沏好了,秦夫人定了定神,亲自端着一杯茶,恭敬地递到了傅静芸面前。

“郡主,请用茶。”

傅静芸接过了茶盏,却没有喝。

她只是将温热的茶盏捧在手心,目光直直地看向秦夫人。

“说来也巧,就在方才,大理寺卿家的千金也险些在巷子里被歹人劫走。”

“所幸,太子殿下恰好路过,这才出手救了下来。”

秦夫人闻言,脸上顿时血色尽失,惊呼出声。

“云家姑娘……她,她没事吧?”

这关切并非作伪。

经历过同样噩梦的母亲,最能体会那种撕心裂肺的恐惧。

她也会怕再有另一个女孩,遭遇和自己女儿一样的痛苦。

“只是受了些惊吓,人并无大碍。”

傅静芸看着她的反应,语气忽然转冷。

“云小姐是幸运的,只可惜……秦小姐就没那么走运了。”

秦夫人的身子猛地一颤,刚刚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脸色煞白。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傅静芸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

“夫人或许还不知道,近来京中失踪的,远不止官家女子。”

“许多寻常百姓家的女儿,也接二连三地被掳走。”

“她们的家人寻遍了京城,最后等来的,却是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尸身之上,遍体鳞伤,无一完好。”

秦夫人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她却浑然不觉。

“怎……怎么会……我怎么从未听说过此事?”

“京兆府怕引起城中恐慌,将消息压了下来。”

傅静芸放下茶盏,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我之所以对夫人说这些,是希望夫人能将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都敲在秦夫人的心上。

“如果您女儿知道些什么,或许能让那些歹人尽早落网,能救下京中更多无辜的女孩子。”

秦夫人呆呆地愣在原地。

女儿受辱的画面,与其他女孩惨死的景象,在她脑海中交替闪现。

一边是家族的名声,女儿后半生的安宁。

另一边,是无数条鲜活的生命,是为人母的良知。

这个抉择,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傅静芸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催促,也没有逼迫。

她知道,秦夫人需要时间。

许久,秦夫人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抬起头,眼中含着泪光,却多了一丝决绝。

她对着傅静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郡主,臣妇只有一个请求。”

“接下来您看到的事,听到的话,还请您……无论如何都不要外传。”

傅静芸看着她布满血丝的双眼,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得到她的承诺,秦夫人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从地上站了起来。

“郡主,请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