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质问似乎刺痛了云风奇。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冷笑。
“清流?乌纱帽?”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我寒窗苦读十年,一朝金榜题名,以为能凭着一腔热血报效朝廷。可结果呢?我清廉自守,却被处处排挤,连娶妻都被人当作笑话!”
“后来我才明白,这世道,根本不是我以为的那样。”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眼底泛着血丝。
“只有当我行了这些行当之后,才在官场中混得风生水起,人人敬我一声云大人!”
他上前一步,逼近傅静芸,眼中满是讥讽。
“郡主不会真的以为,我这青天大老爷的好名声,是靠着审案审出来的吧?”
傅静芸看着他扭曲的面容,心中竟生出一丝悲凉。
这个人,已经彻底疯了。
他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却始终没有参透,在这浑浊的世道里,真正需要的,是外圆内方。
他不是不懂,他只是不愿意,最终被自己的偏执吞噬了。
云风奇似乎是说痛快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慢慢恢复了平静。
他看着傅静芸,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郡主,我本不想让你香消玉殒。”
“可是,你查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傅静芸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面上依旧不显。
她抬起下巴,将自己最后一丝筹码亮了出来。
“我是陛下亲封的昭华郡主,皇后娘娘的亲侄女。”
“云大人是打算,就这么让我这样凭空消失吗?”
云风奇闻言,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胜券在握的得意。
“郡主不必为下官操心。”
“这一系列惨案的替罪羊,我已经找好了。”
他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残忍地宣告了她的结局。
“而你的死,就是这桩案子的最后一笔。”
“昭华郡主深夜追凶,不幸殉职,多么可歌可泣,不是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云风奇身后的黑衣人便如饿狼般扑了上来。
傅静芸下意识地后退,腹部的剧痛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一支羽箭携着雷霆之势,从头顶的夜色中呼啸而下,“噗”地一声,精准无误地钉进了一名黑衣人的胸膛。
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变故突生,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道清冷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众人头顶的铺子房顶上幽幽传来。
“云大人,真是将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玩得炉火纯青。”
这个声音!
云风奇猛地抬头,当他看清房顶上那道逆光而立的挺拔身影时,脸上血色尽失。
“裴云衍!”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被引到东郊那边的废弃院落去了吗!
云风奇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声音都有些不稳了。“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裴云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他甚至连眼神都懒得施舍,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云大人不会真的以为,你那点劣质的声东击西之计,能骗得过我吧?”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动,便如一片羽毛般,悄无声息地从房顶上飘落下来。
不等云风奇反应,一道劲风已扑面而来。
裴云衍的身影快如鬼魅,只一脚,便狠狠地踹在了云风奇的膝盖上。
“咔嚓”一声脆响。
云风奇惨叫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膝盖骨碎裂的剧痛让他冷汗直流。
裴云衍径直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听闻,前些日子云大人的千金也曾被人掳走。”
“该不会,也是云大人自导自演的一场戏吧?”
这话戳中了云风奇的要害。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抬起头,眼睛里写满了不敢相信和屈辱,嘴唇抖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件事,本将是他这辈子最见不得光的秘密,可如今却被裴云衍如此直戳戳地摆到面前。
傅静芸看着他这副样子,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走上前,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男人,话语里全是轻蔑。
“虎毒尚不食子,云大人,你真是连畜生都不如。”
这句话把云风奇刺激到了,他像是要保住自己那点可笑的脸面,梗着脖子反驳。
“你懂什么!我的前程,就是我女儿的前程!没有我,她哪来的荣华富贵!”
傅静芸听到这种不要脸的说法,再也忍耐不住。
她抬起手,卯足了劲,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云风奇的脸上。
啪——
这声脆响在夜里听得格外清楚。
随后,她转过身,懒得再多看这个疯子一眼。
“那些人呢?”她问裴云衍,指的是那些戴面具的买家。
裴云衍摇了摇头,脸色不太好看。
“都跑了。”
傅静芸心里咯噔一下,但很快又被一种无力感包裹。
她明白,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这些案件牵扯的人太多,里面不乏朝廷里有头有脸的大官,真要一锅端了,恐怕整个朝局都要发生大变。
拔掉云风奇这根刺,斩断这条罪恶的交易链,眼下看,或许是最稳妥的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