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风奇和他的人很快被全部拿下。
裴云衍和傅静芸一刻没停,立刻带人回到西郊那座鬼宅。
宅子里的地道口已经被打开了。
当他们走进那个又黑又潮的地窖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看到的一切给镇住了。
地窖最里面,几十个年轻姑娘像牲口一样被关在几个大铁笼子里。
她们衣服都破破烂烂的,眼神空洞,身上到处都是伤。
看到有人进来,她们的第一个反应不是高兴,而是像被吓坏的兔子,一个劲儿地往角落里躲,眼睛里全是害怕。
傅静芸的心揪得生疼。
她快步走过去,隔着笼子的铁栏杆,用她能做到的最轻柔的语气安抚她们。
“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你们,安全了。”
笼子里的姑娘们慢慢抬起头,呆滞的眼睛看着她,好像过了好久,才听懂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终于,一声压抑的抽泣响起,紧接着,哭声响成了一片。
那是从地狱爬回人间的哭声。
傅静芸看着她们身上新旧交错的伤口,心疼得不行。
她立刻让跟来的侍卫帮忙,给她们处理伤口,包扎身体。
裴云衍站在不远的地方,安静地看着。
他看着傅静芸蹲下来,亲手给一个小姑娘擦掉脸上的血渍,动作那么轻,眼神里全是心疼和不忍。
那一瞬间,他觉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裴云衍的心,就在那个时候,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了下来。
他见过她算计人时的狡猾,见过她身陷险境时的胆大,也见过她面对敌人时的厉害。
可他从没见过这样慈悲的她。
这便是她,这个他放在心尖上的昭华郡主。
不是因为她的身份,也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而是因为她这颗藏在层层伪装下,最柔软,最善良的心。
他眼底的冷意,不知不觉间散去,化成了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第二日,天光大亮。
云风奇被褪去官服,换上一身囚衣,押解到了御书房。
傅静芸作为此案的亲历者与协助查案之人,与裴云衍一同跟了进去。
御书房内气氛压抑,龙涎香的味道里外透着一股沉闷。
皇帝坐在龙椅之上,脸色算不上好,甚至还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疲惫。
他看都未看跪在堂下的云风奇一眼,只是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带下去吧。”
他没有一句话,一句质问都没有,就这么轻飘飘地摆了摆手,决定了一个朝廷四品命官的最终命运。
云风奇被人拖拽下去的时候,也没有挣扎,脸上是死灰般的平静。
皇帝的目光,终于从虚空中收了回来,落在了裴云衍身上。
“除了他,还查到多少人?”
裴云衍垂眸,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回父皇的话,当时情况紧急,并未查到其他官员与此案有关。”
听到这个回答,皇帝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自欺欺人的答案。
这京城里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怎么可能只有一个云风奇奇在作祟。
皇上何尝不知道这其中微妙,但也知道一网打尽是毫无可能。
他将视线转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傅静芸,看见了她眼底来不及掩饰的不解与失望。
“静芸,你是不是觉得,朕应该将所有牵涉其中的人,都一网打尽?”
傅静芸心头一跳,没想到皇帝会突然这么问她。
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那些作恶多端,草菅人命的人渣,有一个算一个,都该死。
可是在皇帝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视下,她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朝堂之上的弯弯绕绕,远比她想象得要复杂。
铲除一个云风奇,已经让皇帝感到如此疲惫,若是真要将那张巨网彻底撕开,恐怕整个朝廷都要天翻地覆。
傅静芸沉默着,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臣女不敢。”
皇帝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倦意。
“朕知道,这百官之中,多的是不配做人,不配做官的东西。”
“可水至清则无鱼。若真要彻查,这朝堂,也就空了。”
他看着殿外明晃晃的日光,眼神悠远。
“这件事,急不得,要慢慢来。”
傅静芸心头一沉,抬起头来。
“那陛下的意思是?”
皇帝沉吟片刻,目光在裴云衍和傅静芸之间转了一圈,最终落定。
“朕会再下一道旨意,命老三也参与此事。”
“你二人,连同静芸,一同将朝中风气,给朕好好整顿一番。”
二人从御书房出来,长长的宫道上,一时只有脚步声。
傅静芸的脸色很不好看。
她心里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的。
他们拼死拼活,冒着生命危险才揪出了云风奇这个大蛀虫,结果到头来,不仅没有得到任何嘉奖,皇帝反手就把有此事无关的裴舟鹤给安插了进来。
这算什么?让他们去给裴舟鹤做嫁衣吗?
裴云衍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脚步未停,声音淡淡地从前面传了过来。
“不必计较眼前得失。”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一汪深潭,瞬间抚平了她心里的那些焦躁。
傅静芸侧过头看他,他却只是目视前方,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冷硬。
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裴云衍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
“有一件事,你很快就会知道。”
“北奴的阿卡娜公主,不日将抵达京城,与三皇子完婚。”
傅静芸闻言,猛地睁大了眼睛。
“什么?”
她竟是半点风声都未曾听到。
裴云衍看着她惊讶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父皇不想声张。”
“此次和亲,北奴那边强求的意味更重些,父皇并不想让天下人觉得,我朝是想与北奴交好。”
这桩婚事,根本就不是什么恩典,而是算计。
裴舟鹤娶了北奴公主,等于脖子上套了个枷锁,以后凡是与大虞国运有关的政事,定不会让裴舟鹤参与其中。
傅静芸定了定神,问道。
“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裴云衍看着她,那眼神让她有些捉摸不透。
“就在这个月十五。”
“到那天,你我就是以兄嫂的身份一起去了。”
兄嫂。
这两个字砸进傅静芸的心里,激起一阵莫名的甜意。
刚才那点子不痛快与郁闷,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她脸颊发烫的羞涩与期待。
她抬眼看着他,又飞快移开视线,心跳得厉害,只能胡乱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