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冢中，裴云舒单手拔剑出土，醉心嗡鸣不止，似在宣示自由。
数道金紫光芒从剑身散开，尽数凝入裴云舒眉心，汇成一剑芒图案。
“结契以后，你会与我同道、生死与共，你确定么？”裴云舒用神识问。
“嗯，确定。”
总好过继续在荒芜之地沉眠，被世间遗忘。
“行。”
少女抬手，浮起一滴血液浸入眉心。
她垂下眼眸，透过金属望向更深处，有什么在明灭跳动。
不是光线折射，是醉溟熵的视线。
男人倚在剑内神识深处的虚空，紫发披散，眉目凌厉，一双竖瞳微微眯起，隔着剑身与她对视一眼。
她看不懂他的神色。
似有戒备、倦意，又有几分期许、释然。
一阵刺眼的玄光过后，结契图案闪烁两下，很快归于黯淡，直至不见。
“契约已成。”
裴云舒呼出一口气，开始尝试御力控制。
醉心随灵力悬浮起来，破除封印后经灵力浇筑，剑刃已焕然一新，全然不见几分钟前的颓然之势。
深紫玄铁上蔓开细密的金色纹路，显得威严而神秘。
“你这剑身，倒挺好看。”裴云舒轻抚醉心剑身，不自觉低语。
“那可不，也不看看我是谁。”
既已结契，重见天日，醉溟熵便不再跟她客气。
他直接化出人形，站到地上，大开大合伸起懒腰。
“嗨呀，瞧瞧这新鲜的空气。”
“嗨呀，瞧瞧我这新鲜的主人。”
醉溟熵俯身凑近看她，一点不见外捏她脸。
“这就是活人的触感吗？”
“你本人看着比识海里亲和不少。”
裴云舒心无波澜，不作反应，觉得他被封那么久，重归世间是会觉得新奇，干脆随他捏。
她自个儿收剑入鞘，在腰间放好。
谁知下一秒，长剑外形忽变，成了一把紫色的玉笛。
“哦，平日里，我会选用一个最适合你的形态跟着你。”醉溟熵指着她腰间笛子，“你用笛音唤醒了我，跟你比较搭。”
“需要战斗时，它会随你心意幻化成剑，不必担心。”
裴云舒了然颔首。
也好，随身带把隐形的武器更安全。
“走吧。”
“去哪儿？”
苏灵霁刚被她打了重伤，短时内估计不会作妖，暂且无需理会。
“随意走走，等大会时限到了会把我们弹出秘境。”
“大会？”
裴云舒瞥他一眼，考虑到他消息闭塞，直接共享了部分神识给他。
“宗门大比的预热大会，我跟着无极殿过来参加，但对后面的比试没什么兴趣。”
醉溟熵微微诧异。
虽说已经结契，但她居然直接给自己共享神识信息。
那……他就不客气了。
不过，醉溟熵并非不了解当今时代，只想借此看看对方的底细。
男人敛下神色，心潮暗涌。
他早就经历过这些无数次了。
他不仅知道自己现下在宗门大比的预热秘境里，甚至知晓未来更多事。
醉溟熵已重生过万次。
可直至今日，才迎来变数。
拔出他的不再是苏灵霁，而是以前轮回他从未见过的裴云舒。
以前重生，据无极殿其他人所说，裴云舒早在大比前一个多月，死在了某个崖底。
知道其身陨消息时，陌骅那几个弟子开始都还不信，后来发现是真的又都发疯了似的日日忏悔。
被苏灵霁绑在一块的时日多了，醉溟熵知道，正是她杀害了那个女孩。
没想到这次，裴云舒不仅没死，还截胡了苏灵霁与自己结契。
到底是天道终于开眼，还是他又步入了下个深渊……
以前轮回，苏灵霁参与这次大比只为他而来，那裴云舒呢？
看神识内容，她好像也是——直奔他来。
男人神色倏地冷下来，忽然有些后悔刚草率结契。
“你，为何知道我的存在？”
若她同样心怀不轨，哪怕原地自爆也不能让她带自己离开。
裴云舒察觉到他的疑虑，思考片刻，决定坦白部分。
毕竟以后他的生命与自己绑定，瞒太多会不利于她。
“我并不知你存在，是跟着苏灵霁才知道的。”
醉溟熵警惕的神情并未缓和，皱眉听着。
“因为我发现，她拥有某种邪术，可以夺人气运。”
“醉心的机缘不属于她，不该落入她手。”
此语一出，如雷贯耳，男人浑身怔住，瞳孔骤缩。
是的。
苏灵霁可以夺人气运，醉溟熵知道。
他重生万次，才摸清她的底细——有个名为系统之物，是她夺取气运的关键。
苏灵霁正是利用系统某样道具，将自己强制拔出还结了契。
最终，醉溟熵每次死亡，都是因为被她吸干了气运，惨死于非命。
他不是没跟别人讲过，可从无一人信他，所有接触苏灵霁的人都像中了邪，无条件信任着她。
内心早已消磨殆尽的希望在此刻重新燃起。
若他方才不同意结契，裴云舒估计也会真的加固封印直接离开。
或许……
这次真的不一样了。
看身边人沉默，裴云舒叹气，“你不信也罢，日后我会证——”
“我信。”
男人打断她，莫名哑了声音。
“哦？”裴云舒侧头过去，发现他不知为何眼尾泛红。
她心生好奇，直直盯他，不明白他何来的情绪。
“为什么你一副要哭的样子？”
“？”醉溟熵猛抬头，眼底的复杂顷刻散去，“谁要哭啊！”
这家伙，原来是这么直白的性子？
那居然还会被苏灵霁害死。
“别瞎说。”他不自然别开眼，“那你作何打算？”
裴云舒收回视线，“敌暗我明，需要谨慎。先观察她一阵子，摸清她的出招手段后，再对症下药。”
“嗯，合理。”醉溟熵又恢复慵懒模样，肘了肘她胳膊，“哎，反正你不参加大比，这岛上有很多好东西，我带你去找。”
“什么好东西？”
“各种稀世仙草灵药什么的，就算你用不上，还可以换成灵石，老值钱了。”
“灵石有什么用？”
醉溟熵一脸问号，“嘶，你修的不会是清贫道吧。”
“我修万相道。”
“……”
他又开始怀疑此人身份到底是何。
“好吧，你还挺厉害，我都没见过活的万相道修士。”
“现在你见过了。”
醉溟熵无奈扶额，“你现在有多少积蓄？”
难不成是多到不需要了？
“积蓄……”裴云舒思索了下，“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