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言笑着擦了擦额角的汗:“王上想看点不一样的,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不一样。”

宫宴之日,天朗气清。

日上三竿之际,百官、后妃、贵女贵眷皆携手入园。

谁也没想到,迎接他们的不是端庄肃穆的宫乐。

而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彩棚、香摊、花车、手艺铺。

甚至还有迎风翻舞的灯笼长绸,和耳边阵阵民乐伴奏。

“这、这是什么地方?”

“怎的像进了外头的庙会?”

妃嫔们扶着花枝,眼中满是惊奇,一时间连拘谨都忘了。

再走几步,便见几位年轻宫女打扮成卖艺小贩,手中托着小食、香粉、风车,笑盈盈地招呼。

“娘娘们要不要试一试宫外姑娘最爱的胭脂?”

“这可是从云州来的新花样!”

王后都看傻了,半晌才扶着扶手低声道:“这艳妃……胆子倒真是不小。”

正说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缓缓而来。

王上抵达时,身后随着众内侍与亲卫。

他本以为不过是歌舞换汤不换药的一场宴,没想到一进御园,便仿佛踏入了另一重天地。

他的目光微微一凝。

彩棚林立,天色晴好,宫人、妃嫔、贵女们笑声连连。

竟无人拘束,一时间热闹得仿佛这王宫内所有寂寞都被这光景冲淡了。

“这是……”他忍不住问,“是谁布置的?”

阿黎走近,轻轻一笑:“是臣妾身边的素语策划的。”

王上眸光一转:“她?”

“是。”阿黎带着几分自豪,“她说,宫中太闷,倒不如来一场真正的‘集市’,既能赏春,又能接地气。”

“今日王上不是君王,而是‘集市上的贵客’。”

王上忍不住失笑:“这倒是……别出心裁。”

一时间,御花园内欢声笑语不断。

玩杂技的、变戏法的、捏糖人的、放风筝的、制香囊的,应有尽有,连最挑剔的慧嫔都被逗得直笑不止。

而不远处的小广场上,夜幕初降,一群江南铁匠燃起高炉。

“轰”的一声,数千度铁水被泼向夜空。

刹那间,火花炸裂,如万星坠地,宛若夜色中盛开的烟火。

众妃惊呼连连,连王上都忍不住仰头驻足,眸中倒映着璀璨铁花,久久不语。

“好。”他低声道,“真是好。”

盛夏言立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目光渐深。

她知道,他满意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只要她能有接近王上的机会,或是以这次宫宴的功劳与王上单独面谈,她便有望拿到回忆丹。

只要再近一点点。

她离记忆的真相,便只差一步。

铁花落尽,夜色渐浓。

御花园内灯火如昼,沿河而设的彩灯串起整条长街,亭台水榭之间乐声袅袅,欢笑不绝。

众人流连于各摊位之间,有人试穿异域衣饰,有人品香尝茶,也有人于棋艺铺前厮杀激烈,皆笑语盈盈,一扫往日宫中死寂。

而在东南角那片最热闹的摊区,一道身影正吸引着来来往往的目光。

那是一个打扮成江南布商的姑娘。

她着一袭湖水青衣,发间别着淡粉桃花钗,容貌清秀雅致,却因举手投足间的从容自信而光彩夺目。

她站在一张摊位前,正微笑与一位宫妃讲解着“香囊变化术”。

没错,她不是别人,正是乔装打扮后的——盛夏言。

这番打扮,她亲自设计,将她在现代所学的一些“小魔术”技巧与中原香料、机关道具结合,制作出几个“变化香囊”。

只需轻轻一抖,香囊便会“喷出”五彩细粉,如烟似雾,香气扑鼻。

而更妙的是,香囊表面还可浮现花鸟图纹,栩栩如生。

“这叫‘幻变香’,是民间新制,变得出花,也藏得住香。”

盛夏言微笑解释着,手上动作娴熟,令前来围观的妃嫔惊叹连连。

“这香囊……竟真能变化图案?”

“太神了!我从未见过!”

“商贩姑娘,这香囊可是卖的?”

就在这热闹欢腾中,远处一人步履缓慢地走来。

王上方才于打铁花处被惊艳之景震住,未曾觉出疲倦,反而兴致渐浓,执意不乘辇,而是慢步游园。

在他身侧,是阿黎,穿着绯红宫装,眼神不动声色地扫视四方。

她知王上今日心情极好,也知——盛夏言准备的“第二重惊喜”,正在这条街上。

走到摊位前,王上远远就瞧见那位青衣女子正在表演香囊之术。

纤细柔白的手指将香囊抛起,于空中一旋,竟似幻术一般,香囊炸开五彩细粉,落于半空,渐渐浮出一朵粉色桃花纹。

他步伐微顿,眼底露出兴趣。

“你,过来。”王上抬手,指向盛夏言。

盛夏言立即上前,微微行礼:“素语见过王上。”

她低着头,但心跳加速。

第一次,真正与王上对面而立。

这双眼,这样的气息,来自于帝王的压迫。

王上注视着她那清秀淡雅的脸,虽无国色倾城之貌,却有着一种奇异的气质,如春水涟漪,又似冬雪清晨。

“你刚才那香囊,可再变一回?”

盛夏言点头,指尖迅速调换香粉色料,手掌一抛,那香囊在空中骤然炸开,如烟似雾之间,一只翩翩白蝶图浮现于空。

众人惊叹连连。

王上难得大笑:“果真有趣!”

“赏!金叶十枚。”

内侍立即奉上赏银。

盛夏言低头谢恩:“谢王上隆恩。”

王上盯着她,忽而又道:“你既熟此间,可愿为朕引路,逛遍这条春集?”

盛夏言心中一跳,面色不显,只柔声答道:“素语愿为王上引路。”

就这样,她得到了一个近距离陪在王上身边的机会。

接下来的时辰,她带着王上走遍香摊、茶铺、乐坊、匠台,凡是摊位,都以清新别致、暗藏巧思见长。

王上兴致盎然,一路笑声连连,连身后的内侍都忍不住暗自佩服艳妃手下这位女官布置之巧。

“对了,朕忘了,你刚才说你叫什么名字?”王上忽问。

盛夏言心跳一紧,沉声答道:“回王上,小女子名唤……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