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她抿了一口酒,眼神低了低,“有意思的人都要走了。”

盛夏言听着这话,忽然也哽住了。

“我也舍不得你。”

“你是我来玉国,第一个愿意信我、帮我的人。”

“我还记得你来我吃我做的串串香,说我做的比宫里御膳还好吃。”

“我那时就想,也许这辈子能有你这样的朋友就已经是此生幸事。”

阿黎笑着,却红了眼眶:“你别说得像诀别。”

“又不是不见了,只是……以后很难再天天在一块喝酒吃肉、胡说八道了。”

一壶酒喝完,第二壶也空了。

月光如洗,星子漫天,两人坐在院子台阶上,肩并肩,头靠着头。

“你怕吗?”阿黎突然问。

“怕什么?”

“进宫久了,会变。”

盛夏言望着天:“怕,说不怕也只是客套话。”

“可我现在知道,就算变了,也要活出自己的样子。”

盛夏言低声:“我梦里反复出现他的背影,我不知那人是谁,只知道在梦里他经常出现。”

“我不知道他是敌是友,是爱是恨,但我知道,他在等我,我想寻找这个答案。”

“那你一定要记得,”阿黎眼神认真,“不论他是谁,若他对不起你,我就替你打断他的腿。”

盛夏言噗嗤一笑:“你可打不过他。”

“那就毒他!”阿黎眼睛一亮,“我已经偷学了你那本香术书,配点催泪香,管他谁谁谁!”

两人相视,终于都笑了。

夜深了,炉火渐熄。

盛夏言靠在椅背上,打着酒嗝:“唉,我真的有点醉了……”

阿黎趴在她肩头:“我也是……”

“我想过很多结局,”她含糊地说,“但没想过你会离开。”

“也没想过……我会为一个朋友哭。”

盛夏言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会回来看你的。”

“你若想喝酒,我就请假来陪你。”

“我们都别忘了这一夜。”

远处宫墙深处,夜风轻送。

两个女子,醉在旧梦温酒的小院中。

她们没有宫里的尊贵身份,却有比金枝玉叶更牢固的情义。

这一别,或许很久才再见。

消息一出,六宫哗然。

本是一个籍籍无名艳妃手下的小医女,几月间已是宫中御医,连皇后都要命人前去请脉配方。

且因“医女”出身,反倒更显亲民有才,不似那些仗权恃宠的妃嫔们令人怨言四起。

从那日起,盛夏言的日子——便真真开始“水深火热”。

“素御医,文婕妤近日食少易倦,请前去诊脉。”

“素御医,德贵人昨夜染风寒咳嗽不停,烦请一趟。”

“素御医!贵妃口腔溃疡……”

一日七八趟诊脉,药方不重样,还要按体质调香、熬汤、裁食。

她手都快磨出茧来,连舌头都苦得没知觉了。

偏偏这帮妃嫔不是病得很重,就是病得很娇。

“素御医,我这香是不是太腻?”

“素御医你昨晚给我开的枣仁安神汤,有点涩,下次加点桂花吧?”

“我今天脉象变了,是不是你给我点错香啦?”

盛夏言忍气吞声,微笑应对,一边暗暗写字:“日后绝不再靠近后宫贵妃三丈之内……”

而最离谱的是,连赵玉凝小郡主都跳出来学人模样叫。

“素御医,我今天觉得心跳加快、面红耳热,是不是相思病?”

盛夏言咬牙挤笑:“你是午后偷吃了两碟桂花酥,郁气不通。”

而后妃们之间的较劲,也顺势蔓延到医香领域。

你调一个养颜香,我就配一方安神露。

你请盛御医来配玫瑰膏,我便要她配桃花露。

她一边跑诊,一边被拉着听妃嫔们“顺便聊聊心事”,仿佛成了后宫第一“香术解语花”。

但她也不是全无所得。

她越来越发现,有人在借用这些频繁求诊的借口,暗中打听她的背景和出身。

她不动声色地应对,继续打理药材、熬药配香、记笔记录方。

这一日。

御医盛夏言按例前往雅容殿,为林婕妤诊脉。

林婕妤自入宫以来并不显眼,出身中等,性格温柔,平日里少与人争锋。

但不知为何,这些日子却频频传出她身子不适、脉象紊乱,连皇后都曾让她多加修养。

盛夏言带着香篆诊箱前去,一入殿便有丫鬟迎上来行礼。

“见过素御医,娘娘在偏榻上候着呢。”

殿内檀香氤氲,帘幕半垂,林婕妤斜倚在软枕之上,面色微苍,唇色略淡,见盛夏言入内,便柔声一笑。

“素御医,本宫近来食少梦多,前日你开的那剂宁神香似有些许效果,但总觉夜里心悸难安,可再调调吗?”

盛夏言福身应道:“婕妤娘娘请伸手,臣为您再细诊一回。”

林婕妤伸出手来,肌肤柔白,脉象平稳之中隐带一缕浮躁。

盛夏言凝神辨了半晌,才道:“娘娘气虚偏寒,又心火难宁,夜晚血不归肝,故难眠,臣建议以熟地、酸枣仁、远志三味药为主,辅以香篆安神之法……”

林婕妤轻轻点头,温声道:“多谢素御医,劳烦再写方一份。”

盛夏言应下,遣随行宫女取笔墨,亲自书写药方、香料搭配、煎煮时间一应详细。

她一向谨慎,每一味药都亲自称量三遍。

调完药后,她还亲自留下来等香篆烧完,确认无不适后,才放心告辞。

次日午后。

雅容殿忽然传出惊慌呼喊——

“快来人!娘娘晕倒了!”

“血、血……她吐血了!”

“快传御医!传皇后娘娘——”

短短一炷香内,整个后宫都沸腾了。

皇后闻讯震怒,亲自遣内监前往御医署传人,不消片刻便传回一句:

“素御医昨日为林婕妤诊治,药方由她亲手开具。”

那一刻,几乎整个后宫都看向了盛夏言。

御医署内,盛夏言正处理早间诊脉后的香方,一听消息顿时心头一紧,立刻请命前往。

她一踏入雅容殿,便感觉到了诡异的压抑气息。

殿外一众宫女跪地,林婕妤已被抬入内殿,太医坐诊面色凝重,正将一叠血布放入铜盆,血色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