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初绽,风过枝头,轻粉的花瓣随风掠过窗棂,落在女子的肩头。

盛夏言趴在窗边,侧脸映着光线,眸色澄澈,眼中倒映着一整片灼灼桃林。

她的唇边挂着若有似无的微笑,指尖轻轻拨弄着窗沿上的落花,安静得如一幅水墨画。

果亲王赵晟立在屋中,忽然怔住了。

那一刻,他仿佛又看见了多年前那个白衣少女,倚在桃花树下,轻声唤他“阿晟”。

那人也有这样明亮澄澈的眼神,也曾一脸专注地看花落满地。

可此刻,窗前的不是她,却又比他记忆中那人更真实。

他的目光渐渐沉下,落在盛夏言微扬的唇角,落在她垂落的发丝与肩头的粉瓣上,一寸寸灼人心神。

他忽然明白,那份似曾相识的悸动重现。

他被她所深深的吸引。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盛夏言被盯得一头雾水,伸手在脸上抓了两把,什么也没有。

被发现后,他立马闪躲目光。

“没事,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盛夏言随着果亲王赵晟回宫。

桃花林外,马车行得缓缓,车轮碾过青石,未曾惊动多少人,但终究,宫中没有秘密。

她刚回到碧霄殿门口不久,还未来得及进去歇息,便察觉周围人看她的眼神莫名热络。

连往常最寡言的司香女宫人,今日见到她也低低掩唇一笑,笑中意味深长:“福晋好。”

“……福什么?”

盛夏言脚步一顿,眉头微皱:“你叫我什么?”

“哎呀,”那宫女一脸惊讶,“您……还不知道呀?整个后宫都在传,说您和果亲王一同出游三日,朝夕相伴,已然默契无间,连王上都默许了呢!”

“如今大家都私下叫您‘果亲王妃’,只等圣旨赐婚了。”

“您回殿这路上,可被人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了!”

盛夏言整个人愣在原地,脸色瞬间从粉白转为苍白:“谁……谁传的?”

“这我就不晓得啦。”宫女语气暧昧,“不过您放心,都是夸您的话,说您清新脱俗、医香双绝,可不敢说您不好。”

“啧啧,真是风头一时无两啊。”

盛夏言听着心烦,甩袖便回了寝殿。

这谣言来得太快、太汹涌。

她不过与赵晟一同前往桃花源帮忙种了个树,谁知竟被传得这般……亲密无间?

难道宫中有人在推波助澜?

当日下午,御前内侍奉旨而来:“王上召御医素语姑娘入御书房议事。”

盛夏言只得换了衣袍前去,心中已有不详预感。

御书房内香炉燃着冬藏陈香,王上未着朝服,穿的是常服龙纹锦袍,神色温和,神情却不如往日清冷。

他眼神落在盛夏言身上时,目光沉静中带着审视,却又不动声色。

“你可知宫中议论你与赵晟之事?”

盛夏言低头行礼,声音清亮:“回陛下,臣女方才得知。”

“你怎么看?”

“……皆为误传。”她斟酌语气,“臣女与果亲王,不过同游桃花源,帮忙种了树....从未逾矩。”

王上微微挑眉,似乎没想到她否认得如此干脆。

更何况只是种树这个借口让人难以置信。

“可朕听说,你们同饮同居、共赏春花,就算种树又为何找你……你真觉得,旁人看了,会信你只是帮忙?”

“陛下!”盛夏言忽而抬眸,神色冷静又坚定,“臣女一心研医治病,从未有他想。”

王上看着她眼中的认真,沉默良久,才低声叹了口气:“你性子倒是倔得很。”

“不过……也罢。”

他缓缓起身,走至她近前,语气忽然转为柔和:“你可知,你是朕亲自提拔进宫的?”

“当初在艳妃身边可是朕容许过的,后来你受了宫中不白之冤,朕也暗中压下不少风声。”

“如今赵晟那小子亲自出手带你离宫,宫中多少人说,是朕默许你们结亲,可朕若不应,倒像是做错了。”

“……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盛夏言心口一震,怔怔望着他。

他是在提醒她,她之所是,皆因王上,他也是在警告她,应该帮谁。

她缓缓跪下:“臣女明白。”

王上满意地点头:“好,既然传言既起,就顺势而为。”

“你不必立刻答应赵晟,但这段时日,朕希望你认真想清楚,你始终,是朕宫里的人。”

“……是。”

第二日早朝之后,一道圣旨便传遍六宫:

“盛夏言,德行端谨,精于医理,素行清洁,朕心甚悦,着为‘宫内正御医’,掌内廷女诊、香术调气之事,钦此。”

暮色沉沉,宫中银灯初上。

阿黎正在院中摆弄着小炉,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刚要起身,就见盛夏言穿着一身灰蓝色宫袍,带着些风尘仆仆地走进来。

她眼眶微红,手中拿着一道公文。

“怎么回事?”阿黎敏锐地察觉不对,立刻站起。

盛夏言低头,将手中调令递给她。

阿黎接过一看,只见红印赫然,几行墨字写得明明白白。

一瞬间,阿黎怔住。

她惊喜,却也一阵酸楚。

“你……要搬走了,去太医院。”她眼中泛起水光,声音却低下来。

盛夏言勉强一笑:“我也没想到我们分离的这么快……”

两人对视,眼中情绪万千。

阿黎倏地拉住她的手:“那今晚,谁都不许管,陪我喝酒吃肉!”

盛夏言一愣,旋即咧嘴一笑:“行,都听你的,不醉不睡。”

院中小炉架好,木炭红亮,铜锅咕嘟嘟冒着泡。

阿黎端来两壶果酿酒,又将平日藏的许多异域美食一股脑全端出来。

盛夏言在一旁洗菜配香,两人默契十足。

酒过三巡,菜香四溢,气氛别提有多热闹。

“你记不记得第一次见我,还是在大街上,我拉着马,你救了小孩。”阿黎笑着说,眼睛被火光映得亮亮的,“当时我还以为你是个多管闲事的怪人。”

“你才怪。”盛夏言翻了个白眼,“要不是我,你可就在玉国被传个恶毒的名声。”

“那时候我就在想,”阿黎托着下巴,“这姑娘可真是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