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衣袍一震:“来人,文婕妤、张德仪、温才人三人,皆即刻禁足清心殿三月,不得踏出一步,不得召见王上。”
“扣俸银半年,罚跪宗祠三日,抄女戒百遍。”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实打实的重罚!
文婕妤三人脸色煞白,立刻俯首高呼:“陛下饶命——!是我们一时糊涂,求陛下再给一次机会!”
“臣妾知错,臣妾该死!”
王上挥袖:“若不是你们身份尚在,朕早废你们贵位。”
他冷冷扫一眼:“再有下次——逐出宫去。”
话音一落,转身扬袖离去,衣袍滚金绣纹如龙翻卷,众人不敢出声,匍匐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而在另一头的长廊转角。
赵晟抱着盛夏言,一路避过宫人视线,走入自己所居偏殿,将她轻轻安置在卧榻之上,吩咐随侍取来热汤暖茶,又命人送来药膳。
“……你不怕得罪他们?”盛夏言低声问。
赵晟为她斟茶,淡然一笑:“得罪人总比任人害来得有趣。”
他顿了顿,声音低柔:“你是第一个,从景熙殿活着出来的‘外人’。”
“也该是第一个,配得上重新解开那段旧事的人。”
盛夏言微怔,心中一片迷雾。
盛夏言醒来时,阳光正好,窗外是大片大片如霞似锦的桃花林,微风一吹,粉白花瓣如雨轻洒,柔软地飘落在她手上。
她迷迷糊糊坐起身,一时间竟忘了身在何处。
昨夜似乎在果亲王赵晟的寝殿歇息……
可这显然不是皇宫,周围没有繁复宫墙、也无侍从环伺,只有无边桃林、几只白鹤在水边啄羽,一派人间仙境。
她一掀被褥,起身推开雕花小门,一道清朗笑声随风而来。
“醒了?这边。”
她顺声望去,便见不远处桃树下,赵晟换了身轻便墨青衣袍,衣摆被风拂起,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小铲子,动作娴熟地翻着松土。
“……你在种树?”盛夏言一脸迷茫地走过去,“这里是哪里?”
“是我在宫外的庄园。”赵晟头也不抬,“我父王在世时赐下,说这块地方避世幽静,让我偶尔可以清心静气。”
“你昏睡了一路,我见你身子虚弱,又不愿被宫人缠扰,就带你来这儿歇几日。”
盛夏言嘴角抽了抽:“你就这么把我带出宫了?宫里会不会乱成一锅粥?”
“宫里自然有我留的手谕。”他淡淡道,“倒是你——昨日我替你挡了祸,今日你总该为我出点力。”
“……你说什么?”盛夏言还未完全清醒,大脑尚在转弯。
赵晟抬头朝她一笑,笑意温润:“帮我种树。”
盛夏言:“?”
赵晟理直气壮:“这片桃林,缺个北角的延枝栽,我本打算今日种完,恰巧你醒了,过来正好。”
“你不是医者么?懂气候风水、养生之理,那这树,自然也不会陌生。”
“……”
盛夏言看着他那双握着小铲子的手,修长有力,又沾了点泥土,竟莫名看得出一丝……朴实的专注美感。
她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接过铲子:“你……要我栽哪里?”
赵晟果然不是说说而已。
他早在北角地边挖好了几处小坑,还准备好了浸过水的树苗,旁边有清泉、花肥、香泥,一应俱全。
盛夏言撸起袖子,一边刨土一边咬牙切齿:“你果真是个清闲王爷,连种树都要讲究天时地利。”
赵晟坐在一旁石凳上喝茶,唇角微扬:“讲究种桃者的心意。”
“桃花好栽,情意难养,若有天你真种活了它,它便只为你盛开。”
盛夏言瞥他一眼:“你把女官当奴使唤,是你果亲王的情趣?”
“那倒不是。”赵晟摇头,眼神落在她身上,“但能看你披发蹲地种树,也是难得一见的趣事。”
盛夏言:“……”
她恨不得一锄头砸下去种的是他的脸。
待她种完第三株树苗,赵晟拍拍手,站起来道:“好了,任务完成,随我去个地方。”
她疑惑跟上。
穿过桃林深处,一座小小的木屋坐落在半山腰,屋前栽满各色野花,窗棂挂着风铃,随风叮咚作响。
赵晟推门而入:“我每次心烦意乱,便来此住两日,平心静气。”
“屋中没什么华饰,却是我最自在之处。”
盛夏言一走进,便闻到屋中一股淡淡桃花清香。
小屋不大,左侧摆着一方茶案,右边是铺着锦垫的软榻,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小画,简约清雅。
赵晟为她倒了一杯茶,杯中花瓣浮沉,清粉娇嫩,茶香馥郁。
“桃花茶?”她讶然。
赵晟点头:“我亲采亲晒的,配了红枣、茯苓,温补养颜。”
他又递来一碟:“尝尝这桃花饼,杏仁粉和桃花酿一起烘的。”
盛夏言咬下一口,外酥内软,香气馥郁,竟带着几分春日气息。
她不禁眼睛一亮:“你居然会做饼?”
赵晟懒洋洋倚着窗台:“会做饭的男人,不一定靠不住。”
“那……你靠得住吗?”她调笑道。
赵晟转头,眸光如水:“你想试试么?”
盛夏言心跳一顿,忙低头吃饼,不敢接话。
窗外,风吹过桃林,成片的花瓣如潮水般卷入庭中,洒在两人足下,温柔又静谧。
他们就那样并肩而坐,一人执茶,一人吃饼,偶尔谈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偶尔沉默望窗外落花飘飞。
没有尔虞我诈,没有身份高低——只是两个人,享受一段短暂又宁静的时光。
盛夏言不知为何,忽然觉得心里某处泛起轻微的酸涩。
她在这乱宫中步步为营,翻山越岭,只为找回自己,记起过往。
可这一刻,竟贪恋这如梦如幻的桃花源,不愿醒来。
“你总把我推在局外。”赵晟忽然开口。
盛夏言一怔,转头望向他。
“但我不喜欢做局外人。”他低头看她,语气依旧淡然,“若哪天你愿意说出你真正想要的,我……或许会帮你。”
盛夏言垂眸,紧紧捏着茶盏,不知如何作答。
这一日,他们饮茶看花,闲话春风,宛如隔世桃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