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膝而坐,牙关打颤,不自觉地轻轻发抖。

“哆哆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不远处守着的男人耳中。

赵晟皱了眉,回头看去,只见那女子蜷在墙角,脸色苍白如纸,额角已有薄汗,却还紧紧咬着牙,连求助都没有。

他沉默片刻,终于脱下身上的外袍,走过去。

盛夏言察觉有人靠近,下意识缩了缩身子,却被一股温暖的锦衣披在肩头。

“穿上。”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淡淡的,却不容拒绝。

盛夏言怔住,低头看那锦袍,玉线暗纹,带着微淡酒香和一丝温热。

“你……会冷的。”她咬了咬唇,轻声。

赵晟却径直转身,坐到不远的屏风后方靠墙的位置,闭眼,似乎不欲多言。

“你比我瘦。”

他声音清淡,却带着一丝倦意:“你冷得比我快。”

盛夏言低头,手指紧握着袍子一角,心中忽然有些异样的暖意升腾。

夜渐深,四下无声。

赵晟靠着屏风,原本闭目养神,可隔着缥缈纱帐,他隐约瞥见盛夏言侧躺着蜷缩着身体,那双手仍不安地抱着肩,呼吸微微颤抖。

而烛火映照下,她的眉眼柔和,唇色微白,颊上却泛着被冷风吹出的淡淡红晕,像含霜初雪的梨花。

他不自觉看了许久。

这女子,与那些他在宫廷中见惯的装腔作态之人不同,眼神澄澈倔强,却有骨子里的克制与沉静,哪怕如今困于这“喜堂”陷阱,她也不曾哭喊求救。

竟让他……有些动心。

赵晟怔了怔,旋即低咳一声,闭上了眼,强迫自己不再去看。

“……不过一夜,天一亮就好了。”

就在宫门将启的时辰,王上却接到了一道急报——

传言嫔妃与陌生男子私会,被发现藏身于封禁殿宇景熙殿中!

而传信的,正是文婕妤身边的心腹嬷嬷。

“王上,婢子亲眼见她进了那殿,王上若不信,现在去——正好撞个正着!”

文婕妤早早梳妆整齐,装出一副难掩羞耻的样子,站在王前,似是替王室名声忧心。

“听说那素语与艳妃交好,此事……怕是连素语也知情,不敢声张。”

“若此风蔓延,宫中何以为训?”

王上脸色阴沉,眸中寒光一闪。

他心中虽不信阿黎会做出此事,但景熙殿封禁多年,突然有人私入,确有违制。

于是当即下令:“带朕即刻前往景熙殿。”

一行人声势浩**地赶往景熙殿,宫人们皆心惊胆战,不敢出声。

景熙殿内,盛夏言刚醒,脸色仍有些苍白,她披着赵晟的袍子从墙角站起,正准备想法子看看门外动静时,忽听——

“轰!”

殿门被人一脚踹开!

红纱猛然扬起,冷风如刀,阳光刺破阴霾——

王上一袭黑金龙袍踏入殿中,目光如电,直直落在那重重红纱之间的——

盛夏言与果亲王赵晟身上!

这一幕,于殿外等候的众嫔妃而言,几乎如同爆炸!

王上脸色倏然一沉。

“你们——在此何为?”

盛夏言脸色骤白,忙躬身行礼:“回陛下,臣女昨日被人以假传圣旨诱至景熙殿,被困一夜,幸得果亲王相助避祸……”

王上一声令下,“彻查此案”,如一记雷霆震**朝中——而最令人意想不到的,竟不是女官被“私会”,而是她“私会”的对象竟然是果亲王赵晟。

殿外隐秘角落,文婕妤、张德仪、温才人三人原本焦急等着“女官名声扫地”的好戏,谁知等来的却是噩耗——

“是果亲王?”

“不是……不是那个假内侍?”

“怎、怎么可能是他?!”

一时间,三人面色苍白如纸,几乎站立不稳。

果亲王赵晟,乃先帝亲封,虽身居闲职却德高望重,年少俊朗、清冷寡言,是无数宫女乃至贵女们私下传颂的“梦中情夫”。

那是一个谁都不敢轻言招惹的存在。

他们本是想毁一个小小女官的清誉,谁料竟不慎牵扯到这样一尊活阎王。

殿中。

王上眉目紧锁,看着赵晟将披着他锦袍的盛夏言扶起,语气带着一丝迟疑:“你……一夜未离?”

赵晟神色如常,却淡淡道:“景熙殿门窗全锁,是兄长将她困于此,是我让她熬过这夜。”

他顿了顿,眼神清澈坚定:

“兄长说,她涉局,有妄意,可我亲眼所见,是她被下套,被你这宫墙后的风言风语,当成了枪口的靶子。”

他语气不激,却句句入骨。

王上一震,眼神微暗。

他当然清楚赵晟说的“风言风语”是何指,甚至心底对自己隐有愧疚——赵晟的母妃昔年之死,他亦有疏忽,未曾阻止那些人设局,终使其香消玉殒。

如今,盛夏言被困旧殿,场景重现,他再一次失察。

赵晟的目光扫过他,声音低沉:

“兄长若还记得景熙殿这三字,就不该任由人再借此地害人。”

王上目光闪动,片刻后低声:“……是朕有失察。”

赵晟并未再逼迫,而是弯身,一把将盛夏言打横抱起,锦袍遮身,动作平稳得仿佛这本就是他该做的事。

“她病着,我先送她去养伤。”

盛夏言满脸羞愕,被突如其来的公主抱弄得一阵脸红,想挣又挣不开,偏偏那男人抱得自然从容,眼神澄澈如镜,没有半点不轨,反倒令她无法出口拒绝。

王上眼神复杂地看着两人背影,目送赵晟步步踏出红纱布阵的景熙殿。

“跪下。”

下一瞬,王上冷声一喝。

殿外三位嫔妃瞬间瘫软跪地,惶恐不安。

文婕妤声音哆嗦:“王上,臣妾……臣妾也是听闻传言,怕陛下颜面受损,才敢提醒,不曾料到竟是……”

“住口。”

王上不再看她们,眼中泛着寒意:“果亲王是你们也敢动的人物?”

“他一向冷清自守,今夜若真有半点误会,本可不吭一声让你们全都落难,偏他还开口为你们保全颜面。”

“而你们,嫉贤妒能,搬弄是非,胆敢设计朕命下女官,羞辱亲王清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