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处喜堂仿佛被人提前封死,每一处窗、门、缝隙都用漆封钉补实,四壁死气沉沉。
她想强行用银针撬窗缝松动的地方,却连着试了三四处都徒劳无功。
忽然,“咔哒”一声轻响,从殿后传来。
盛夏言猛地抬头。
她心头一跳,屏息凝神,目光紧紧盯着殿后屏风——那里红纱轻晃,隐约有一抹人影慢慢靠近。
“是谁!”
她厉声喝道,手中银针反握在掌心,随时准备应敌。
可下一刻,红纱掀动,却什么也没有。
她快步过去,推开屏风,却只见空空如也的一面铜镜,镜面泛着微红,映出她自己苍白的脸。
“……是我自己吓自己了?”
她心口一震,忽然记起一事——
这处宫殿,早在先皇时便有传闻,说宠妃去世当日正是她大婚日,生生被废在殿内,凄惨而亡。
从那以后,景熙殿便称作“不吉之地”。
而现在,这些嫔妃居然把她关进来……
盛夏言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自己情绪,找来油灯点亮,把铜镜转过去,又将殿中所有可动之物按着方位重摆,搜寻可能存在的地道或通风缝隙。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夜色浓如墨,红纱灯影下,她孤身一人,犹如困兽。
“你们想让我怕,想让我乱,想我名声尽毁——”
她轻笑,声音清冷:“偏不如你们意。”
夜色沉沉,景熙殿中,红纱婆娑,烛光幽幽。
盛夏言倚在铜镜旁,指腹因长时间握针已有些发麻,刚收起香囊,正准备再尝试撬锁时,忽听身后“咔哒”一声轻响。
她猛然回身,尚未来得及反应,一道黑影便扑了过来!
“谁——”
她惊呼未出口,整个人已被一股醉意沉沉的力道一把抱住。
“别走……别走……”男人的声音低哑,带着明显的酒意,还夹杂着一股不知是真情还是梦呓的悲怆。
盛夏言惊恐万分,心猛地一跳,还以为是闹鬼,或是某人趁夜潜入图谋不轨,反手便是一记利落肘击,再一翻身,压住对方肩膀,银针架到脖颈处。
“别动!”
男人倒在地上,被她利落制住,一动不动,呼吸却微弱地起伏着。
盛夏言拎起桌边那盏微弱的红烛,颤着手走近,借着火光照去,目光触及男子面容时不禁一怔。
那人倒在地上,墨发微乱,身穿一件酒红长袍,腰束银丝玉带,五官深俊立体,英气逼人。
哪怕是满身酒气,也掩不住一身贵气。
“这人……是谁?”
她将他翻过来捆了起来,却因太久没吃东西体力不济,绑得七歪八斜,正要将他挪远些再做打算,却听那男人在昏沉中哼了一声,幽幽醒转。
“……唔……”
他睁眼,眸色如墨,隐有锋芒,一醒来便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
“你是谁?”
盛夏言皱眉反问:“我才该问你是谁!你突然冒出来,还抱我做什么?”
男子挣了挣,发现自己被绑得七七八八,姿势颇为狼狈,不禁失笑:“你竟敢绑本王?”
“……本王?”盛夏言一愣。
男人垂眸望她一眼,眼中带着清醒后的肃然:“我是果亲王,赵晟。”
盛夏言登时瞪大眼。
果亲王?那个因年少失母而性情寡言,在朝堂虽无实权却威望极高的闲散王爷?!
她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你……你要是告我谋逆,我可真的跳进这喜堂也洗不清!”
赵晟见她眼神慌张,不由一笑:“放心,我还不至于小气至此,你又是谁,深夜闯入我母妃旧殿,意欲何为?”
“我……”盛夏言张了张口,把自己被人以“王上召见”为名骗来,又被锁在这里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赵晟听后眉头深锁,起身看了看门锁与窗扉,确认皆被从外反锁,这才沉声道:“果然不是你一人作伪。”
“你说这宫人传话是王上口令?那就大事不妙。”
盛夏言一听也有些心惊:“你怀疑是……宫中有人暗中下套?”
赵晟目光沉了沉:“这殿,是我母妃旧居。”
“她在成婚当日暴毙,宫中传言她死后怨气不散,这座景熙殿从此封锁,我也从不许人靠近,除了我每年祭拜之外,连太监宫女也不敢入。”
“今晚我饮了些酒,思母心切,便来这殿歇息,却也没想到会遇上你。”
盛夏言这才明白他为何一出现就抱住自己,那分明是酒后情绪发作,将她错认成了旧人。
她低声道:“你母妃的死,是不是……另有隐情?”
赵晟沉默不语,半晌才道:“她死得极不寻常,我查过很多年,查不出,如今又见你被人困于此处,香粉残留,门锁封死,背后必有心人。”
盛夏言咬了咬唇:“也就是说,我们现在……都出不去了?”
“今晚是的。”赵晟挑眉。
“但……”
“但今晚若被人发现我与你同处一室,你说,宫中风言风语如何?”
盛夏言脸色骤变,几乎站立不稳。
“我……我什么都没做——”
赵晟却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慢悠悠道:“别怕,我不会让人污你清白。”
“既然你是被陷害的,那我,便与你共进退。”
盛夏言怔住,望着他那双冷静却微带笑意的眼,竟不知为何,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而此刻,景熙殿外。
角落一处隐秘茶亭中,几位妃嫔正暗中聚首,文婕妤轻摇茶盏,嘴角含笑。
“时辰已到,不知那位,可还坐得安稳?”
“景熙殿是出名的阴宫,夜里连太监都不敢靠近。”张德仪嗤笑,“那女官怕是吓得魂都没了。”
温才人端起茶:“她越闹,越解释,王上就越不会信她无辜。”
“等明日流言传开,便是她身败名裂之时。”
众人相视,皆笑。
她们万万没想到,那个殿中此刻的男人,不是他们所找的太监,而是果亲王赵晟——
一个,她们任何人都不敢随意招惹的存在。
盛夏言靠坐在宫殿墙角,手脚早已被夜气冻得麻木,窗扉死锁,冷风顺着缝隙悄然灌入,她衣衫单薄,本就没吃饭,再加上精神紧绷,如今只觉四肢冰凉、气血僵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