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后跟着两名宫女,步履急促,似是听闻动静后赶来。
“玉凝?”张德仪皱眉,立刻收了笑意,“你怎会在这儿?”
赵玉凝根本没搭理她,而是几步冲到盛夏言面前,二话不说,拉住她的手:
“你们是不是又欺负我姐姐?”
“我早就说了,她是我带进宫的,我哥都说她好,是个有才德的女官!你们算哪门子人物,敢挡她的路?”
盛夏言一头黑线:“玉凝,我只是取香,不碍事。”
“还说没事!”郡主气得鼓起腮帮子,回头对那几位妃嫔怒道:“你们羞不羞!三个大人欺负一个人,还要看人献技,你们不会自己去调?”
文婕妤的脸色难看起来:“郡主,这不是你能管的事。”
“你说什么?”赵玉凝双手叉腰,一副小霸王架势,“我不能管?我现在就回去告诉母后,说你们三个欺负我姐姐!”
“再说了——我也调香呢!素语姐姐都说我调得比她以前小时候还好!”
张德仪被气得差点笑出声:“你一个孩子胡说八道什么……”
“我哪里胡说?”赵玉凝突然从袖中掏出一个小荷包,“这个就是我调的‘栀子雪香’,我亲手做的!”
她话音刚落,便猛地往文婕妤鼻子底下一晃。
“你不信你闻闻!不比你平日擦的脂粉香?”
文婕妤猝不及防,被熏了一鼻子,气得直咳嗽:“你——无礼小鬼!”
“哎哟!”赵玉凝干脆上前一脚踢在她裙摆上,踩了她一脚,“你才无礼!欺负我姐姐还敢骂我!”
“来人,把她们赶走!”
她一声令下,几名宫女面面相觑,但因郡主身份尊贵,也不敢轻动。
文婕妤等人灰头土脸,只得冷哼一声:“好,好得很,你有小郡主撑腰,将来看你能嚣张到几时!”
说罢气冲冲转身离去。
赵玉凝还在后面气呼呼喊:“别让我在御花园再看到你们!不然就让哥哥把你们全赶去祠堂抄佛经!”
待她们走远,盛夏言才轻声道:“你今日太冲动了。”
赵玉凝却一脸傲娇:“我不冲动,我是在护你。”
“你教我香术,待我如亲妹妹,我当然要护着你!哪怕是她们是妃嫔又怎样?”
她拽着盛夏言的手,小脸扬起:“你以后若再被她们欺负,就告诉我,我来收拾她们。”
盛夏言低头看着眼前的孩子,心中一暖。
曾经那个只知撒泼耍赖的小郡主,如今却成了会护人的小战士。
她缓缓笑了笑,轻声道:“好,若以后我遇到欺负,就唤你。”
“说好了!”赵玉凝得意地点头,“我可是皇后的女儿,我说话最管用了!”
阳光洒下,树影斑驳,两个身影在杏花树下相对而立,香风扑鼻,恍若岁月静好。
皇宫东南角落的景熙殿,平日里鲜少有人提及,自太先皇宠妃去世后便封闭多年,如今除夕典礼偶有打开,也从未再住人。
偏偏这日,却有宫人匆匆传来口谕,说王上召盛夏言前往此殿密谈。
那宫人穿着御前小内侍的衣袍,言辞恭谨,语气却不容置疑:
“王上说,景熙殿内有要事相谈,不可外传。”
盛夏言一听“王上召见”,心中虽觉疑窦,却一想到自己一直想要找王上开口讨回忆丹,便压下了迟疑。
她至今仍未拼齐所有记忆片段,而那个梦里反复出现的黑袍男子……她模糊地知道,那人很可能与她命运纠缠至深。
“也许……正是王上今日想与我说些什么。”
于是,她将手中药卷交由阿黎保管,未惊动他人,只悄然跟着内侍踏入了那幽僻宫墙之间。
景熙殿深处,昏黄日光穿不过殿檐,长廊寂静无声,四下无人。
盛夏言踏入那扇半掩的红漆大门,刚跨入门槛,“砰”地一声,身后重门骤然关死,铁锁随之紧扣。
她心头一震,猛然回身,撞上冰冷的铜门。
“谁?”
没有回应。
她用力拍门,空**的宫道中回音隆隆,却无人应答。
她定了定心神,四下望去,殿内陈设看似整齐,却与普通寝殿不同。
满殿红纱垂落、喜字盈墙,连地上铺的毯子,都是大红金绣,边角还散落着一些早已风化的花瓣。
一盏红烛孤零零地插在供案上,蜡泪已经凝固,却像是刚燃过一般,透出丝丝暖光。
“这……是喜堂的装饰?”
盛夏言心口一紧,忽然意识到不对。
她退后一步,脚底踩到一只倒翻的红盖头——上头刺着鸳鸯双喜,绣工诡异华美,边缘微微浸着褐色的旧痕,像是……血。
“这是陷阱!”
她猛然转身,试图撬门,却发现这宫殿的锁扣与常规大不相同,外边还被人从内道铁栏锁死,无缝可破。
窗户也紧闭,外头钉了封板,连光风都透不过来。
忽而,一阵风从屋内吹起。
她分明未见窗开门动,屋内帷幔却无端晃动起来,红纱轻摆,仿佛有人潜行而至。
盛夏言背脊微凉,连指尖都僵了几分。
空气仿佛骤然沉重,连那盏孤烛也忽明忽暗,发出“哔哔”的跳动声。
她强自镇定,手指暗自摸向袖口暗袋中藏着的细银针,一边低声自语:
“此殿被废已久,不可能点灯布设,这一切分明是有人早有安排。”
“婚堂装饰、红盖头、喜烛……是在讽刺我不该妄想靠近王上?”
她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妃嫔们的阴谋。
她不傻,自从王上在宫宴上几次对她眼神不同,加上郡主处处维护她,这群平日宫中坐享尊荣的女人早就心生怨忿。
她们不敢明着动自己,便借用“王上召见”的借口,把她诱入这无人角落,软禁一夜,若再传出“她被幽会”、“她主动入殿私会”之流言,她在宫中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到那时,无论她是否无辜,只要“私会”两个字成立,她再无翻身之日。
想到此,盛夏言眸光骤寒。
她按住心头的恐慌,摸索着在案上找寻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