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案结卷合,赵晟方转头望她:

“你不问我,为何不阻止你被贬?”

盛夏言轻声:“若你阻止,便是真与我牵连。”

“你不是怕传言么?”

“怕。”赵晟点头,却伸出手轻轻为她整理肩上的披风,“可我更怕你不在我眼前。”

他低低道,“别再一声不响地,远离我。”

她微微一震,目光投向他眸中的沉光,却不知如何作答。

“果亲王,您找错人了,我先回去了。”

她离开后,走上一条寂静的小道。

忽觉空气中一股异样的甜香扑鼻而来。

她眉头轻蹙,下意识想后退,可身体却开始发软,指尖一颤,篮子滑落。

“……不好。”她瞬间意识到。

可还未能拔步,身后已闪出两个黑衣人,一人捂住她口鼻,另一人迅速用帕子按住她手腕脉门。

“快走,半盏茶的功夫便会彻底晕过去。”

她拼命挣扎,可那香气愈来愈浓,意识模糊得像沉入水底的浮叶,视线一寸寸被黑暗吞噬。

夜色渐深,宫墙之外,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悄然驶出宫门,沿着京郊蜿蜒小道一路疾行。

马车内,盛夏言昏迷不醒,手脚被麻绳紧紧捆着,身上盖着一件红色嫁衣,长发散乱,一侧唇角因被布团堵着而有些泛白。

宫内。

淑妃半倚在榻上,指尖缓缓拨弄着茶盏边沿,眸中冷光隐现。

她轻声问道:“人呢,送走了吗?”

跪在地上的心腹低声回禀:“回淑妃娘娘,已经按吩咐办妥了,药也下得足,今早在巷口动的手,如今人已被送出京郊外。”

“确定没人察觉?”

“属下小心着呢,一切干净利落。”

淑妃闻言勾唇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她缓缓将茶盏推远,“但愿她这次能死得安静些。”

一处京郊外的茅草屋内,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腐与铁锈混杂的味道。

盛夏言悠悠转醒,意识还有些模糊,四肢一动,却感到剧烈的束缚感。

她猛地睁眼,发现自己被粗麻绳牢牢捆在破旧木椅上,手腕已勒出血痕,脚踝也动弹不得。

眼前是一间残破的茅屋,墙体斑驳,木窗封死,仅有一丝光线透进来。

“醒啦?”

伴随着一声沙哑的轻笑,一个满脸皱纹、胡子斑白的老头端着一碗热粥慢慢走来,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

他大约六十上下,衣衫油腻不堪,眼神里透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贪婪与躁动。

“乖乖把饭吃了吧,你嫁给我,一定能过得很好。”

他说着,把碗往盛夏言面前一搁,蹲下身子,还伸手要摸她的脸。

盛夏言猛地偏头,眼神恨不得刀了他。

“你是谁?我乃宫中仵作,是朝廷有名有册的人!你若敢乱来,必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仵作?”老头一愣,随即笑得更猥琐,“你在宫里算什么?不过是个下人,天高皇帝远,这山里谁管你死活?”

他将碗重重往地上一放,露出满嘴黄牙:“我可花了半辈子积蓄娶你回来做媳妇的,你这模样,比我那死去的原配年轻几十岁,乖乖从了我,我给你好吃好喝,保你衣食无忧。”

盛夏言眼神越发冷厉:“你若敢碰我一下,我绝不会让你好过。”

“哈,小娘们儿,还挺烈。”老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露出野兽扑食前的猖狂,“你越是这样,我越想看看你哭着求我时候的模样!”

他说着便扑了上来,一把拉扯盛夏言的衣襟。

盛夏言眼中寒光一闪,趁他低头的一瞬,猛地抬起被捆着的手肘狠狠一撞,将他撞得往后一倒。

她同时朝一旁桌角用力一踹,一块松动的砖头滚了下来。

她毫不犹豫地侧身,夹着砖头狠狠往老头的额角砸去!

“砰!”

老头哀嚎一声,仰倒在地,鲜血顺着额角流下,立时昏死过去。

盛夏言气喘如牛,用尽全力挪动身体,靠着椅角将绳子磨断。

脱困后,她手脚麻木,踉跄着站起身,顾不得许多,一脚踹开破门,夺门而逃。

门外是荒野小路,林木苍郁。

她一路狂奔,心跳如鼓,耳边仿佛还有老头喘息的回声。

刚跑出不远,她身子一软,几乎要跌倒在地,下一瞬,一道熟悉的气息猛然出现在她身边。

“素语!”

她撞进一具熟悉温热的怀抱,被人牢牢揽住。

盛夏言猛地抬头,一眼便看到果亲王赵晟焦急又带着怒意的脸。

他几乎是以奔跑之势扑了上来,手臂紧紧将她抱住:“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盛夏言眼眶一红,却咬牙不哭,声音哑得厉害:“一个老畜生……想逼我嫁他,还……还想……”

赵晟脸色顿时沉到极点,杀意透骨。

“他人呢?”

“我砸晕他跑出来的……”她声音颤抖。

“好,做得好。”赵晟握紧她的肩,目光沉冷,“你能逃出来,我为你骄傲。”

然而还未等两人喘息,一阵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紧接着,十几骑黑衣人自林间猛地冲出,为首者正是淑妃的心腹侍卫!

“就是他们!抓活的!那个女人必须带回去!”

赵晟面色大变,猛地拔剑,将盛夏言护在身后:“不好,人太多了,也不知是谁的手下把你给绑来的。”

盛夏言站在他背后,看着他一身黑袍猎猎,犹如山岳一般挡在她身前。

她忽然明白,刚才那一刻,她再一次被他救了。

可心,却不敢再轻易动摇。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完全相信他,但她知道她不能死在今天。

她还没有找回记忆。

而赵晟,也不会允许她死。

而赵晟,抱着盛夏言离开,身影笔直如山,衣袂飘飞。

“我带你走,”他低声在她耳边道,“有什么事等安全了在细说。”

暮春时节,山野雾浓。

果亲王赵晟一手执剑,一手紧握着盛夏言的手,二人踏着晨露穿林过径,早已远离了京城的追兵。

“前面还有五里地,是个小镇。”赵晟低声说道,嗓音沙哑,却不容迟疑,“暂时安身,避过风头后再混入玉国。”

盛夏言气喘吁吁,她身子虚弱,红衣破烂但又格外刺眼,又被拖着翻山越岭,早已筋疲力尽。

可她没有一句抱怨,只是咬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