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眉梢一扬:“唤她进来。”

门帘被缓缓掀起,一道素衣身影步入殿中。

盛夏言一袭素白医袍,容貌清冷,眉目如霜雪裁剪而成,在金灯下如玉雕般肃然挺立。

她一进门,殿中众人目光便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阿丹转头,眼神倏然一凝。

他从未见过这般女子。

美貌无疑,却非艳色撩人,而是一种沉静如兰、孤傲如雪的冷峻。

那一双眼,仿佛从来不曾对世俗低头。

他眯了眯眼。

“这位就是……素御医?”阿丹忽然问。

“正是。”王上淡淡一笑,“是我玉国近年新进御医,来自西域,医术奇特,方才已医过你们送来的病案,刚好,可以来给你诊治。”

阿丹没有立刻答话,而是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盛夏言,嘴角勾起:“你是医者?”

盛夏言回望他,目光不卑不亢:“不错。”

“医者讲究仁心仁术。”他微笑,“可你却像个执剑的兵,杀伐果决。”

盛夏言淡淡一笑:“若病根如敌,不杀,怎治?”

王上笑着转头:“素御医虽烈,但却是宫中最好的御医。”

阿丹没有再言,只是眼神在她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那朱红契书仍摊开在案上,他忽然退后一步,意味深长地看了王上一眼。

“王上,我这印章……还是明日再印罢。”

王上挑眉:“使者是改主意了?”

“并非。”阿丹微微一笑,“只是……我忽然想多看看玉国,未免我贸然签下这契约。”

王上突然面露喜色,这就是他想要拖延的原因。

还没想要和异域签下这和平三百年的条约,王上的野心可不止和平如此,他想的是能够一统天下!

可盛夏言却始终神色未动,仿佛从未被这火光灼身般的目光撼动。

她平静开口:“盛某不过一介医者,无功无名,使者若为医来,我自当尽力诊治,若为旁事……恕难奉陪。”

她的每个字,如刀划水面,看似平静,却带起细密涟漪。

阿丹眯了眯眼,终于轻轻一笑:“那我便拭目以待。”

王上未再强留,命李福送盛夏言离去。

盛夏言拂袖转身,步履如霜雪沉稳,未曾回头一眼。

而阿丹望着她背影,眼中那抹猎人般的兴致,却悄然点燃。

盛夏言坐到红漆雕花圆桌前,面前是几碟宫中小菜,香味扑鼻,却提不起几分食欲。

她只是习惯性地夹了一口酱鸭,嚼也未嚼几下便咽下,神情寡淡如水。

“娘子,今日这炖莲子猪心奴婢让御膳房多加了红枣桂圆,是最补气的!”丫鬟丹杏一边铺床,一边嘴不停地絮叨。

“也不知道那些太医是怎么想的,素姑娘好歹是王上钦点的御医,居然给分去抄药方,简直欺人太甚,还有那谁,今天不是有人在角门撒了蛇……”

盛夏言本想说句无碍,却忽然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

她眉头一紧,双手捂住额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猛地炸开。

她看到丫鬟丹杏拿被子转过身来的刹那,那张脸竟一瞬变作了另一个人。

小翠。

那是她记忆中,那个总是扎着双环髻,眼睛亮晶晶,却从不拘礼的贴身丫头。

“姑娘你别动,我去给你煮醒神汤。”

“人家骂你我骂回去,人家敢动你我拼命!”

画面闪回得猝不及防,盛夏言捂着额头,眼前是混乱的画面碎片。

她忽地起身,撑着榻边坐下,声音微哑:“丹杏,你先下去吧,我想静一静。”

丹杏一惊,忙放下被褥:“娘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不碍事。”她尽力让语气温和些,“只是有点累。”

丫鬟应了一声,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寝殿重归寂静。

盛夏言坐在榻沿,掌心死死握着衣摆,脑中那些画面却越来越清晰。

她记得,好像曾在京城南门街开过一家医馆。

她自己是坐堂的大夫,小翠打理账房与药材,两人相依为命,在那条狭窄却阳光明媚的小巷里度过了多年光景。

若那些都是真的,那她……从来就不是异域人。

“我到底是谁?”

“我是京城人?”

她望着窗外夜色,眼神如深潭,波澜未止。

明日,异域使者阿丹盘膝而坐,身披单衣,神情平静,目光却紧紧盯着步入房中的盛夏言。

“素御医。”他唇角一勾,带着一丝轻浮,“你来了。”

盛夏言未理,只是落座,搭上脉搏片刻后,淡淡道:“劳神过度,气结于脉,阴阳不调,常人误以为阳虚实则郁火难散。”

她从药箱中取出一根银针,在火焰上略熏,动作娴熟。

“你这是……要行针?”

“你不是说女子医术靠嘴?”她冷冷反问,“那我便让你试试,女子的手,是不是比你见过的太医都要稳。”

说罢,银针已稳稳刺入他腹侧一处特穴,角度狠准,落针瞬间,阿丹浑身一震,几乎站起。

可奇迹就在那一瞬间发生。

原本困扰他多年的腹中灼热与剧痛,竟在瞬间像被一盆凉水泼下,彻底熄灭!

他猛地睁眼,满脸不可置信:“你……你治好了?”

盛夏言却收针如风,手法干净利落:“不过是郁火凝于肝胆之间,调气通脉,再以针引导,便可解。”

她站起身,淡然道:“可惜不是绝症,不值一提。”

她收起药箱,转身欲走,阿丹却喊住了她:“且慢!”

“王上说,我的病若治好,可在玉国境内择人同行七日,以表和亲诚意。”

他说完,目光灼灼看着她:“我挑的人是你。”

盛夏言脚步一顿,回身道:“我不是陪侍。”

“可你是医者,”阿丹笑意更浓,“我怕病复发,我在这玉国一日,你不就有一日责任。”

于是,王上传旨准许盛夏言陪同异域使者阿丹游玩玉国。

盛夏言无奈接旨,带着阿丹走在热闹的长安街市。

他指着摊前一个吹成龙形的小糖人,疑惑的问道:“这是什么?好神奇,咱们异域好像都没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