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副主任级别的领导,缺少肾源途径有可能,但是缺钱?说什么笑话呢?”

康伟语塞。

旁边跟过来的护士帮忙解释:“他儿子嗜赌如命,康医生赚的钱一大半得还赌债……”

这话还算中肯,但是康伟依旧觉得不顺耳。

康伟瞥向护士,护士王云瑟缩了一下,又站直了腰杆。

想到康主任犯了这么大的事儿,有他亲口承认的把柄,王云不怕康主任以后给她小鞋穿。

非法的人体器官,故意扣住乔医生不让乔医生去参加订婚礼,还有拿别人的钱,伤害乔医生,无论哪一条都是把柄。

想到乔医生的未婚夫的模样,还有他带来了那么多人守在手术室的场景,就知道乔医生的后台雄厚,康主任得罪了乔医生,后面一定没有他的好果子吃。

她说点儿公道话,康主任就算想要为难,也不怕。

就是有些可惜乔医生的伤势。

三棱刺在肩膀处的刺伤,非常严重。主刀的医生说,现在不确定有没有伤到神经,但是就算恢复到最好的状态,也会对她的手臂微操有影响。

乔医生是手术大拿啊,不能做手术了,只问诊吗?

康伟啜喏的声音:“……有人不想让她订婚,我只是拿钱办事儿……”

“能告诉我是谁吗?”顾京山平波无澜的声音。

“我不知道,是有人拿了十万块钱和一个肾源……我儿子生了病,我需要医药费,更需要肾源……”

韩笑摆弄着一支精致的小玩意儿,一模一样的声音从小东西里面放出来。

“你的话,我们都录下来了。有什么需要解释的,你跟警察解释吧。”韩笑冷笑。

录音笔韩笑觉得好用,从小日子那里进口来不少,常年在身上带着,顾京山身上的两支,和顾京山送给派出所的那支都是韩笑从沪市寄过来的。

现在这种情况,韩笑能记得开录音,已经是条件反射了。

楚医生值了一会儿班,来到乔医生的病房外,听到了康主任的话,一阵义愤填膺。

“怪不得他今天不停的打电话,一定要把乔医生叫到医院里来。”

“你为什么现在过来说这些?良心发现?”

顾京山坐在那里没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康主任。其他人都替代他把质问的话问了出来。

这句讽刺是韩笑问的。

准未婚夫妇缺席的订婚宴在双方家长的周旋下,算是圆满结束。来到医院之前,他们都没想到,乔医生的伤势那么严重。

在场之人,多数是在京城消息灵通的人,也知道了这家医院今天发生的事情。

今天没有来完成订婚仪式的准新娘,就是那个在医院最终制止了暴徒行凶的女英雄,而且伤得不轻,进入手术室很久都没出来。

顾家的面子没有塌,甚至因为有这样一位英雄一般的儿媳,名声更胜一筹。

只是这些外在的东西,都无法让亲近之人减轻焦虑——自家人受伤了,而且伤势颇重。

韩笑和顾洁夫妇先带人过来的,顾潮也跟在他们身边。

韩笑的一句质问,说的康伟语塞。

康伟张了张嘴,半晌只吐出一句:“对不起。”

康伟不敢说也不能说,是因为刚刚得知乔医生的未婚夫背景通天——有顾潮这个在京城二代三代数得着的人亲自跟着,还是在后面打下手,根本排不上号的存在——乔医生的未婚夫究竟得多厉害!

康伟怕受到报复,赶紧凑过来讨好一下,希望能把自己的罪过减轻一些。

他到底也是主任,强迫护士帮忙在他刚刚麻醉药下去,但是还不能下床的时候,推着病床过来,他躺在**摇尾乞怜,也是有示弱装可怜的意思。

对方不能真对他这个同样受伤颇重的受害者出手吧?

康伟双手合十,做出乞求的模样:“我认识到错了,知道乔医生是受我的连累,所以想过来探望一下乔医生。”

顾京山根本没理会他,坐在长椅上一言不发。

顾潮嗤笑出声:“你自己也是医生,以为刚做完手术的人,带着病床过来乞怜,就能装可怜?”

顾潮为主事者说话,康伟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康伟最害怕的结局出现了——对方不肯原谅他。对方的话语权在顾潮之上!

“乔医生还没清醒,你回去吧。”顾京山终于开口,一开口就是下逐客令:“我不想别人打扰她休息。”

“乔医生才不会想见你,你毁了她的订婚。”楚怡攥着拳头,狠狠地比划了好几下。

她们准备离开了,若不是她们出门的时候,康主任带着那个袭击者往这边跑,她们已经离开门诊楼,去跟乔医生的未婚夫会合了。

乔医生也就不会伤得那么重。

康伟扫了楚怡一眼,认出这个穿白大褂的家伙也是自家医院的小医生,心下暗恨对方的冷嘲热讽。

康伟兀自狡辩道:“那个病人家属······真不是我安排的,我只是想让乔医生在医院里多待一阵儿,跟我联系那人让我把乔医生拖到十二点······我本来只打算把乔医生拖到十一点······”

“但是你邀约乔医生跟你会诊那个克罗恩病人,根本没告知乔医生那人合并HIV病毒感染,你就是心怀不轨!”楚怡戳破对方的巧言善辩。

什么?

顾京山一惊,冷厉的目光落到康伟身上。

“康主任——这位楚——医生说的事是真的吗?”

顾京山站起来,随意扫了一眼楚怡衣服上的标牌,居高临下的盯着康伟,压迫感十足。

“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说吗?”康伟说得无比心虚,目光根本不敢直视顾京山。

他喃喃道:“我真没想到因为克罗恩病人的昏厥,家属直接疯了,见人就捅,在医院里连伤好几人。”

韩笑皱着眉插了一句:“那个病人家属是从你办公室里出来的。你怎么得罪他了?”

他在旁边都听说了今天的事故始末,所有的一切都是从康主任的办公室开始的。

“我没得罪那人,他的孩子在我让孩子躺下检查的时候昏迷了,然后他的家属就疯了摸出刀来就捅。这是真的!”康伟不自觉摸上右腹部,那里是被捅的第一刀,把他捅懵了,好在刀在皮带上卡了一下,受的伤不是很重。

“但是我听说,那个孩子死在你的办公室,你现在有杀人的嫌疑。”

康伟悚然一惊,连连摆手否认:“不可能!我逃走的时候,他明明只是昏厥,而且他的家属疯了,见他昏厥就不分青红皂白拿刀子捅我,我才逃走的。”

“有什么问题,你还是跟公安解释吧。”韩笑抬抬下巴。

走廊那边随着脚步声临近,两个公安赶了过来。

“康伟,你涉嫌杀害梅建国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

“我没有,我没有杀人,他只是晕厥了,我被人捅了一刀逃出来的,不知道他怎么死的······”

公安推着康主任的床,离开了这条走廊,小护士跟在后面一起离开。

“阴差阳错之下,乔医生没有直面梅建国,还没碰见他,他就已经死了,不幸中的万幸,反正康主任肯定有坏心眼是真的。”楚怡感叹。

“我知道了,谢谢你,楚医生。”顾京山静静的听对方说完,跟楚怡道谢。

“不客气,我和靖瑶是朋友,她保护了我,应该是我在前面的,靖瑶把我推开了。”楚怡有些失神地盯着紧紧关着的病房门。

“嗯,她就是这种人,保护你是应该的。”

他们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肯定不会躲在别人身后,而是挺身而出,这是他们长久以来的本能。

顾京山喟叹。

但现在,他宁愿她没有这种本能,这次就不会伤得这么重——

“你想看她一眼吗?”楚怡低下头,悄悄跟顾京山说了一句,几乎只有两个人听见的话。

“能吗?”

楚怡的目光前后左右转了一圈,扫了扫周围,“嗯,你过来消一下毒,我来帮你。但是你得答应,不能触碰她,不能接近她,只能远远的看一眼。”

“好。”顾京山的眸子里透着些喜色,哪怕只是看一眼也行。

顾京山去医疗室按照楚医生的要求,做了全面消毒。然后被楚医生套上了件手术服。

楚医生带着顾京山推开门,走了进去——

在康主任办公室那具尸体,已经送进了太平间。

在诸人眼中,今天真是兵荒马乱的一天。

“那个在康主任办公室死亡的病人,要解剖吗?”

“他的家属不同意解剖。”

“他的家属就是袭击者,没有话语权吧。”

“不经过家属的同意,无法解剖。”

“可是这个病人身上有很明显的中毒症状——他的皮肤都黑了。”

“中毒?”院长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快点报告给公安!在医院中毒死亡事件······把患者几点进医院,都发生了什么,都了解清楚。”

“好!”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

医院因为怀疑患者是中毒死亡,把报告提交给公安了。

公安派人来确认,这么明显的中毒症状,无论是自杀还是他杀,都得先按照刑事案件调查。

“院长,好消息!死者可以解剖了!公安那边会派法医来解剖,终于能洗脱医院的罪名了。”

“还不能全部洗脱,患者是在康主任的办公室毒发的,康主任有杀人的嫌疑······”

“如果不是康主任害了人家,人家的家属怎么追着康主任不放呢!”

院长头上的冷汗又滴落下来。

······

公安对其他人做了询问笔录,也把行凶者梅勇铐起来。对方腿部中了一刀,包扎完毕后拷在一间病房的病**,等明天评估好伤势,就会带走。

“梅勇,梅建国是不是你杀的?”

公安拿着笔和本子站在病床的**,居高临下盯着那个在医院差点制造出修罗场的袭击者,低喝出声。

“是医院的人害死了我儿子!是康伟!”

梅勇的眸子幽深,一字一句的说。

他这会正半躺在病**,右手被铐在病床的铁栏杆上。

“他梅建国身体里的毒可不这么说。”公安紧紧盯着梅勇的眼神,试图从中寻找破绽。“根据毒素侵袭的时间看,他中毒的时候,还没到医院呢。”

“······”梅勇一下子不说话了。

“老实招来,是不是你给他喂毒?”

见公安已经确定了孩子的中毒时间,梅勇索性供认不讳。

“我儿子太痛苦了,我只是帮他解决痛苦。他便血、腹泻、什么事都做不了······”梅勇垂下眼睑,遮住了眼眸的神色。

公安记录下对方的狡辩,继续审问:“你给你儿子喂了毒药,为什么还要带他来医院?为什么要在医院里大开杀戒,伤害无辜的人?”

梅勇一下子坐起身来:“我儿子死了,那个医生就应该陪葬,他没有治好我儿子,没有救活建国,让建国这么痛苦,医生护士都该死!我没钱了,他们就敷衍我,根本不给我儿子好好治疗,忽悠我们开最贵的药物,还治不好他······”

“老实点儿,坐下!”公安把他按下。

梅勇咬牙切齿道:“尤其是那个死胖子,特别该死!”

“康主任是你儿子的主治医生,你要泄愤伤害他,那你为什么伤害其他人,其他的医生护士都没有得罪你。”

“只要是在医院里的,无论医生护士都该死,他们都该死······”

“那个娘们最该死!”他又挺直了身体,双眼通红。“我用三把刀都不能杀了她!她还伤了我·····”

公安见犯人一点儿悔改的意思都没有,不由摇摇头,在本子上记录下来。

这人无论是给自己孩子喂药,还是持械伤人,都属于恶性案件,两者合并在一起,肯定是牢底坐穿的那种。

没必要多做解释了。

康主任衡量利弊之后,直接在公安面前自首。

一五一十把事情跟倒豆子一样全部都倒了出来。

关于他收钱和肾源办事儿的消息,以及陷害乔医生的所有来龙去脉。

因为他是自首,现在也伤势在身,所以也被暂时关押在医院里,跟行凶者比邻而居,方便公安同时监视控制两个嫌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