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那么像处理垃圾的人吗?为什么都把我当做垃圾?”
杨秀丽突然疯狂的哀吼一声,眸子却暗暗偷窥顾元吉一眼。
接触到顾元吉丝毫没有波澜,甚至冷若寒冰的目光,杨秀丽就像寒冬腊月天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终于老实下来。
在她的回忆里,顾元吉的存在就像是温暖她半辈子的一束光——在警务室里,和颜悦色温声安慰她的回忆历历在目。
现在这人用那种冷凝到极点的目光注视着她,她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寒颤,从心底浮上一抹深深的后悔。
“我说——我说——”
“我不认识她,但是她的衣服穿得很好,很时髦,不是云海本地人,说话口音明显是南方人,婉转的江南口音······”
杨秀丽搓着手,努力的回忆着:“她应该跟那个产妇的关系不错,能随意进出产妇的病房,产妇的男人和另外一个更年轻的男人对她也和颜悦色······”
不耍小心思的杨秀丽,跟倒豆子一样,把所有她记得的事情,都倒了个彻底。
“······那个年轻的男人和产妇的男人,两个人长得很像。”
杨秀丽这句话一出口,顾元吉皱起眉:“还有呢?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当时在医院打扫卫生,撞到她和一个戴着口罩的护士争执,都在推拒一个篮子,俩人看到我之后,她给了我三十块钱,让我处理掉护士手里的那个篮子。”
“篮子?”顾元吉有些不明所以。
“护士提着个篮子,里面用了件手术服盖着,我以为是不要的东西,就接下来了。”杨秀丽解释道。
“我接过篮子之后,那俩人立刻分开走掉了。”
“我挽着篮子,正准备把篮子里的东西倒进垃圾箱里,篮子里发出了孩子的声音——我看着篮子好,想留下来自己用,只准备丢掉里面的杂物,谁知道······”
“我打开遮遮掩掩的篮子,才发现里面是个孩子,孩子是软的,还有呼吸……”
“——她们没说篮子里是婴孩······”杨秀丽一阵后怕,更忍不住愤恨的情绪。
“我越想越不对劲儿,回去找那个女人的时候,正好看到她跟那个男轻的男人在一起……没等我说话,俩人一起瞪我,目光都吓人极了······她不给我说话的机会,又塞给我一大把钞票。”
“我鬼迷心窍……那么厚的一沓钞票······我逃出来之前,攒了半辈子才攒了一丁点儿,人家随随便便拿出好多,我怕她跟我把钱要回去,就拿了钱抱着孩子跑了……连篮子都没要·····后来一转身遇到了你……”
然后就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杨秀丽知道自己这个打扫卫生的活儿干不下去了,索性又坑了顾元吉一笔,准备离开云海——
顾元吉听到这里,脸色微变。他突然有些庆幸当年杨秀丽遇到的是自己,不然京山当时还不知道遇到什么。
那个让杨秀丽处理掉京山的女人,身份呼之欲出——
顾元吉避着人打电话给顾青山,把杨秀丽签字画押的口供传真给顾青山。
也把杨秀丽交代的这些话,不带任何揣测色彩,平铺直叙地复述了一遍。
既然那个年轻人跟顾青山长的很像,自然是顾青山的亲兄弟。一个跟着他兄弟的女人······呵,这是人家老顾家的家务事,顾元吉一个外人,说什么话都不合适。
他跟老领导的交情,没有深厚到推心置腹的程度,只能这么着了。
起码他这边,能跟儿子交代过去。
挂断了这通意料之外的电话,顾青山拿着收到的传真文件,一字一句的研究对方的口供。
顺带仔细回忆当年发生的一切,试图从那兵荒马乱的过往中寻找真相。
眼前犹如一道电光闪过。
顾青山终于想起口述者说的涉事者是谁了。
当年他们夫妇和二弟刚开始并不是一路同行,目的地更不在云海。
二弟跟新交往的女朋友一起出行,不知道怎的跟他们凑到了一起。
苏萝突然提前生产,那个女孩说云海有家医院她有熟人,紧急之下,他病急乱投医就决定去云海医院生产。
明明再往前走一段距离就能到市医院,偏偏留在了县医院里……
而顾青岩那个女朋友,就是现在他后来娶回家的弟媳妇儿——桑琦。
现在想来,还有一些疑点——当年明明苏萝不到预产期,苏萝在见到二弟跟他对象之后不久,突然要生产······生产过程中出了一系列的麻烦事儿不说,苏萝差点儿因为血崩死掉……生下来的孩子被宣告死亡……如果是误诊,她们明明可以送回来,只会得到他的感恩戴德,可桑琦宁愿花钱,也要把孩子送给陌生人丢掉——
不得不考虑一个问题——桑琦当年跟他们夫妻有什么仇什么怨?这么害他们的孩子!
顾元吉找到的知情者后面的话——杨秀丽知道篮子里是一个活生生的婴孩,找回去的时候,桑琦和青岩在一起,青岩的脸色难看——桑琦最终给了杨秀丽很多钱当封口费……
青岩当年到底知不知道,他的女朋友把自己还活着的孩子丢掉?
他们的争执,与孩子有关吗?
顾青山不禁陷入深思······
把事情通报给两边的父亲之后,顾京山夫妇就把它丢在脑后,恢复了规律的生活。
乔靖瑶在医院的工作,还在继续。
虽然年前不用每周都下煤矿义诊,乔靖瑶还是需要到医院门诊坐诊的。
年前下着蒙星小雪的天气,医院里的患者不是很多。一个蹒跚的老头送了锦旗前来。
“我的脚烂了半辈子,乔医生治疗的这短短一个月,有好转的迹象,快要好利索了,多亏了医生妙手回春。”
“送锦旗并不能表达我的感谢之情的万一。”
“大叔客气了!”乔靖瑶有些意外,煤矿上的老汉,竟然送锦旗来感谢她。
“这里有一本老一辈儿留下来的药方子,咱们家没有读书人,也看不懂,就送给乔医生,希望能对您有帮助。”老汉一边说着,一边把一本破旧的本子塞进乔靖瑶手里。
“这使不得,这是你们祖传的,家里人留着就好。”乔靖瑶连连推拒。
老头执拗极了:“家里人留着也没用,咱们没有学医的本事,家里人都死光了,只有一个小孙子,等他长成还早呢,送给乔医生做谢礼还能物尽其用,咱们留着,才是糟蹋了。”
乔靖瑶摇摇头,连接都没有接:“老人家的好意我心领了,真的不能收。”
“医院有制度,锦旗可以收,其他的不行。”
“乔医生是看不上老汉的东西吗?”老汉急了。
“不是这个意思,有锦旗就足够了。老人家的心意,我们真的心领了。”
“医生们有制度,不能乱收东西,你都送锦旗了,足够了。”旁边懂内幕的患者,顺口劝了一句。马上就到他看诊了,前面的老头儿在这儿磨叽,他也看不上病,赶紧撮走,好轮到他。
老头见医生坚决不收,再加上自己拿来的本子,看上去破败不堪,不堪大用的模样。想来没人重视这方子,只能带着本子默默走掉。
其实他没走远,下了楼,一眼瞥见了那辆熟悉的车——每次都来接乔医生的车。
老头找到了在医院外等待媳妇儿下班的顾京山身上,敲敲窗子,把这本药方子塞进顾京山的车里。
“后生,这是给乔医生的谢礼,她让我送到你这里来。”
老头儿留下一句话,匆匆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