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靖瑶下了班,刚在自家男人的副驾驶位置坐下,对方甩过来一个破旧的本子。

“这是怎么回事?一个老头把破本子塞进来就溜走了,还说是给你带谢礼……”

啊?!

“大爷把东西塞到你这里来了?”乔靖瑶瞪大了眼睛,一脸意外。

“这是什么?我刚刚翻了翻,大部分不认识,我认出了少数几个字,似乎是中药名儿。其中最少还有一半是一种我看不懂的文字记载的,你知道这是什么吗?”顾京山好奇道。

乔靖瑶扶额:“刚刚那个大爷,是我在煤矿上的患者,他的脚上有很严重的溃烂,说是很多年都不好。我给他配了些从部队学会来的外用药。药物管用了,他拿着锦旗过来感谢,还非要把他祖传的药方送过来当礼物。”

乔靖瑶摇摇头,没想到老头大爷那么执拗,她不肯收,大爷竟然送到顾京山这里。

想来是他们下煤矿义诊的时候,大爷见过顾京山去接她,认出了他的车。

“算了,给都给了,这会儿也找不到人了。”顾京山耸耸肩。

乔靖瑶就算纠结也已经迟了,这会儿确实找不到人了。

她浑不在意随手翻了翻,目光一凝,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怎么了?”

顾京山见自家媳妇儿半晌不说话,有些奇怪。

“这本方子······可能不一般。”乔靖瑶喃喃道。

顾京山调侃道:“还能怎么不一般?破破烂烂的,还有虫蛀的地方,连纸张都是那种比较粗糙的类型。不一般的破吗?”

乔靖瑶深吸几口气,缓缓平和一下心情:“我手里治疗烂脚的方子,来自我的老师。甘老师从藏边牧民那里代代相传的验方里得到启发,精心配伍改良过来的。”

“哦。”顾京山不解。

乔靖瑶指着其中的一页,几乎要喊出来:“这本子上竟然记载着牧民早期原始的那个验方。”

“你怎么认出来的?这本子来自藏边?”

乔靖瑶一下子攥紧了手:“老师的方子改进是因为有些藏药失传,找不到了,所以不得不使用常见药材配伍替代。药效要比藏药差点儿意思。这上面记载的是使用原始藏药的那个方子!如果这本子上全都是成药验方,它的价值就高了。”

顾京山不明觉厉:“看上去很可能是藏边传过来的,好多都是藏语写的——反正我不认识。”

乔靖瑶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那本子里面去了,一脸痴迷,根本顾不上回答顾京山的问题。

顾京山笑着摇了摇头,启动了汽车。

一回到家,乔靖瑶顾不上做其他,在书桌前铺开信纸,给她的老师写了一封挂号信寄了出去。

乔靖瑶记得目测那位大爷的衣着打扮,非常一般的模样。身在煤矿,大爷这个年龄只能是退休矿工,家里的人口再多一点儿,生活条件不一定好。

“京山,我想用钱买下对方手里这本药方。”乔靖瑶欲言又止。

“想买就买啊,你还有其他想法?”顾京山觉得媳妇儿的话没说完。

乔靖瑶抿了抿嘴角:“我记得那时候老师想要做藏药,但是我们在部队,并没有太多资金和药材去支撑这件事,后来老师研制出其中的两种药物,一种就是治疗四肢溃烂的,一种是跌打损伤的。只是小范围内尝试,专供自己人使用。”

乔靖瑶轻叹一声:“这里面记载了那么多方子,都是学医人的宝贵财富,我想把它们发扬光大。”

“你想好了?”顾京山有些意外。

“嗯,我的神经受损,短时间手术问题不大,但是以后都不可能长时间泡手术室了。”

“这一个多月的义诊,我突然想通了,治病救人殊途同归,我可以在其他方面进行深研,没必要死磕手术台。本来我想转内科,不接手术了……”

顾京山鼓励道:“然后呢?”

“制药行业未来应该也能有大的发展。现在再加上这本验方,等到我们试验过,说不定能用的更多。我跟老师学的虽然是医术,但是我们都更喜欢在实验室,研究药理对人体的影响,这些也是治病救人。”

“嗯,你的想法很好。”

顾京山稍稍放下心来。

要知道自从得知肩膀神经受损需要休养之后,其实乔靖瑶的压力很大。

虽然她没有表现得很明显,顾京山半夜起来,偶尔能听到她在睡梦中都在叹息。

现在,她终于想通了。

只是顾京山没想到对方从外科医生,直接向制药方向发展了。

乔靖瑶的眸子紧紧盯着顾京山,“等我跟老师联系上,我们成立一个制药厂好不好?”

顾京山笑起来:“不用跟你老师联系上,你现在就可以成立制药厂啊!”

以他的财力,成立制药公司简直分分钟的事情。

“真的?!”她知道自家男人会支持她,没想到对方这么爽快就答应下来。

顾京山点点头:“在那之前,先解决资质的问题,找帮办把手续跑下来,等这些准备工作都做好了,你老师跟你也联系上了,两不耽误。”

“那这本书的主人那里······”

“既然你想要用人家的方子投入生产的话,就不能简简单单的给对方钱了,得跟人家商讨一下,是一步买断,还是让对方以药方入股。”

“哦。我不懂。”乔靖瑶睁着有些懵懂的眼睛,一脸钦佩地望着顾京山。

顾京山差点儿失笑:“经历多了就逐渐了解了。一会儿我找林律师帮忙给你拟定一份合同,到时候带过去跟对方谈判的时候谈吧。”

“好。”

“估计出资情况、药方占股、制药建厂地点、资金、人手,很多很多问题需要解决吧。”顾京山轻叹,成立药厂,又是从头开始吧。

啊?

乔靖瑶傻了眼。

这些她真的一点儿概念都没有。

制药救人是她一拍脑袋想的,但是成立制药公司,却不能一蹴而就。

果然,在接到老板的电话之后,林律师的声音在话筒里几乎要哭出来。

“我被你们打败了,前置审批和资质申请都有严格的要求,你们现在一拍脑袋,就让我年前给你们跑完这些手续?老板,我真没有上天入地的本事······”

顾京山被林律师哀怨的声音说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们不懂,所以才找专业人士咨询啊!”顾京山小小的捧了对方一下。

“好,我先简单给你介绍一下流程。”

“第一步,向省级药品监督管理部门提交筹建申请,提供公司名称、生产范围、厂址规划等材料,审批时限约30个工作日,筹建期需完成厂房设计、设备采购及人员配置方案。”

“第二步申领药品生产许可,需要提交生产工艺流程、质量控制标准、仓储设施规划等专业文件,还要通过现场检查——包括并不限于环境、设备、人员资质核查,这些都验收成功之后,才能获发《药品生产许可证》。”

“第三步还需要药品批准文号注册,向国家药监局提交药品注册申请,要提供药品的配方、质量标准、稳定性实验数据、生产工艺验证和临床试验报告,获得批准后才能生产。”

“其他的就是工商注册那一套了。”

乔靖瑶听得云里雾里,弱弱的追问了一句:“总筹备的耗时大约多久?”

林律师的话筒里传来翻资料的声音:“从筹建到投产,半年到一年时间吧,审批时间得占百分之六十。”听到老板娘的声音,林淼淼的语气温和了许多。

乔靖瑶的眼睛一亮:“正好啊,正好我跟老师把药方的药材、工艺弄明白再投产,不耽误时间。”

“注册资本最少在五十万起,后面的厂房和设备投入得上百万。啊,这些对老板来说不是什么大钱,但是牵扯精力方面——老板是从零开始筹建一个新的药厂的话,还不如注资买一个成品的药厂,生产你们想要生产的新药,只要准备注册药材的那部分就行了,时间也能减少很多。”林淼淼真心建议道。

她真是被能折腾的老板打败了,以往那些食品厂、服装厂的审批生产手续的要求相对少一点儿,药厂不一样啊,这是涉及到人命的要命玩意儿!

这次也不能说是老板的锅,现在是老板娘想要成立一个药厂,那老板只能贡献千金出来博美人一笑了。

“如果我们挂名其他药厂的话,肯定要受到掣肘,倒不如从头开始。”顾京山摇摇头。

自家媳妇儿想要做藏药,但是老的药厂肯定有自己的主营范围,到时候有双方扯皮的时间还不如筹建新厂。

“人才招揽也需要时间……”林律师的声音有些虚弱。

“那就两手准备吧,一边找人谈挂靠的条件,一边咨询自己建厂的程序。看看哪个更合适。你们老板娘说了,一年时间她等的起。”顾京山的语气豪气冲天,“专业人才好办,等过完年去设立药学的高校里面搞校招,看看有没有愿意来的大学生,高薪挖角那些熟手也不是不行,有行政帮忙做,不难。”

“好。”这声音有些虚弱,林淼淼快被老板打败了。好在老板娘通情达理,没有要求她年前一定完成,不然她真的要自挂东南枝了。

现在老板都这么说了,当属下的人还能怎么说,反正她在沪市天高皇帝远,估计她在云海的同僚们得忙起来了。

“这事儿不急,过了年再说,快过年了,年后再开始制药厂的项目。”顾京山还没有那么没人性,年前立项的话,估计苏季他们得抓狂,过完年大家再开工就好。

林律师现在也想过来了,反正手续不是她跑,她跟进的只是法律法规部分,具体的事务有人做,死道友不死贫道,人的优越感是比较出来的。

“老板的事业越做越大,我们只有钦佩的份儿,就是没有任何铺垫的甩出来一个新的点子,给人的‘惊喜’也太大了。药厂跟老板以前的主营范围都不一样哦!”

林淼淼算是跟着顾京山最早的一批员工之一,虽然没有常驻云海,所有的厂子法律条文都要从她这边过一遍,跟着老板的时间越久,对老板的敬仰越要向韩笑那个脑残粉看齐了。

顾京山愉悦的笑出声来:“那林律师得跟韩笑好好学一学,他可从来不会对这些天马行空的想法感到吃惊呢!”

“所以才说你们是领导,我们只是打工仔喽!”

“以后这种情况还会发生,林律师多做些准备,习惯了就不用吃惊了。”

“收到!”林淼淼觉得自己应该习惯,娱乐会所、食品厂、服装厂、安保公司、药厂,没有一项是有特别紧密的联系的。

但是顾京山就是能每一项都能玩得转,赚钱赚得别人眼红耳赤。

能跟着这样的老板工作,自己的业务范围越来越广,根本不用担心日子平淡,相反,这些都是自己的资历由来,只能说,她再一次为老板对自己的招揽感到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