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王孙】

李清照

湖上风来波浩渺,秋已暮、红①稀香少。水光山色与人亲,说不尽、无穷好。

莲子已成荷叶老,清露洗、苹花汀②草。眠沙鸥鹭不回头,似也恨、人归早。

① 红:此处是以花的颜色来代指花。

② 汀:水中高起的陆地,小洲。

这首词描写的是秋天的景,记叙的是秋天郊游,总体给人清新辽阔的感觉,而不是自古以来的“悲秋”调调。

上片从景物描写切入,“湖上风来波浩渺,秋已暮、红稀香少”。秋天的风吹拂着湖面,既然秋风已起,那就意味着差不多到深秋了。而湖面在秋风的吹拂下泛起一层层波浪,似乎蕴含着一种生命的运动,这个秋天是有生气的。 “红稀香少”一句淡淡的写出了深秋的景观,秋天已没有花色和花香,但是也别有另一番滋味。 “水光山色与人亲”,此时的大自然似乎成了一个可亲可敬的朋友,与词人在亲切的聊天。词人在这一段的描写中丝毫没有流露悲秋之感,而是尽情的享受这秋风和秋天的生气,把这秋天里的大自然当成了自己的朋友。

下片仍继续描绘秋天的景色,但并没有重复上片所写过的秋风和湖水,而是选取湖上的景物来描摹。湖上一般有什么呢?夏天的时候会有大片大片的莲花,而今花已逝莲已老,还有什么可写呢?“莲子已成荷叶老,清露洗、苹花汀草”,“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的美好景致确已不再,但那结出的莲子同样也可使人高兴。况且还有那清清的秋露和苹花汀草,一切显得那么清爽怡人。一个“洗”字把秋天里一切清新爽朗的感觉勾勒出来了。“眠沙鸥鹭不回头,似也恨、人归早。”这里以湖边鸥鹭的口吻来写秋景舍不得游人早早就归去了,十分有趣。本来应该是游人留恋秋景而不肯离去,此处却反过来说是鸥鹭舍不得游人离去。这种写法既含蓄又富于生趣,读者可以从中感受到词人对秋天倾注了很多情感。

【临江仙】(并序)

李清照

欧阳公作《蝶恋花》,有“深深深几许”之句,予酷爱之。用其语作“庭院深深”数阙,其声即旧《临江仙》也。

庭院深深深几许?云窗雾阁常扃。柳梢梅萼渐分明。春归秣陵①树,人客建安城。

感月吟风多少事?如今老去无成。谁怜憔悴更凋零。试灯②无意思,踏雪没心情。

① 秣陵:即金陵、建康。建康,是词人与丈夫赵明诚共同生活过的地方。

② 试灯:乃北宋官民预赏灯节之俗,预先看看元宵时将挂出的灯。

这首词是李清照晚期的代表作之一,表达的感情可理解为是她想看到中原统一的爱国之心,也可理解为到旧地而感时伤怀。

词人在小序中交待了是深爱欧阳修《蝶恋花》中“深深深几许”几句,故用之。上片第一句即“庭院深深深几许”, 连用了三个“深”字,前两个“深“字为形容庭院之深;后一个“深”字为动词,来问庭院到底有多深,实际上也是强调庭院这深。”云窗雾阁常扃“又继续加强”深“的意境,如果说深闺于深山之中是自然之深,那么常关门窗则是人为的自我封闭了。为何词人要把自己关起来呢?是外面的风景不好么?且看“柳梢梅萼渐分明”,这分明是早春的美好景色啊,词人为何却怕见春光呢?“春归秣陵树,人客建安城”给出了答案。虽然春色大好,但自己只身一人漂泊在这个曾给过自己许多美好回忆的地方,况且丈夫也是葬于此地,不堪回首啊。这里蕴着无比沉痛的感怀。

下片则开始追忆往事,”感月吟风多少事,如今老去无成“。曾经常常于此地吟风咏月做诗歌,那是一段多么快活而让人难以忘怀的时光啊。而如今人已将老,丈夫逝去已有多年,国家也仍然统一无望,一切都让人如此失望。”谁怜憔悴更雕零”,词人憔悴瘦损、流落到了江南。”试灯无意思,踏雪没心情“,用十分平常的语句很到位的表达了词人的心灰意冷。元宵曾是北宋万民同乐的灯节,现在却”试灯无意思“;曾经踏雪去寻诗,现在则没那份心情了。两个细节的描写马上就把词人对生活和国家绝望到极致的心态勾勒出来了。当然也可理解为是因为昔人已逝而自己独自在这故地而陷入悲伤之中无法自拔。

【醉花阴】

李清照

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消金兽。佳节又重阳,玉枕纱厨①,半夜凉初透。

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②瘦。

①纱厨:是室内的精致装置,在镂空的木隔断上糊以碧纱或彩绘。

②黄花:指**。《礼记》月令:“鞠(菊)有黄花”。

这首词是词人在重阳节因思念丈夫而作,传说当清照将这首词寄给赵明诚后,使得赵明诚很想和她比试一番,于是三夜未眼而作词数阕,但最终没有胜过易安的这首《醉花阴》,尤其是此词的最后一句“人比黄花瘦”尤为人所称道。

上片先从景物描写切入,“薄雾浓云愁永昼”,一整天的浓云飘在空中,还有薄薄的雾阻碍着视线,这阴沉沉的天气很使人感到愁闷难捱。在易安的另一些词作中通常是以描写美丽的春景来开头,而这首却开篇就云不好的天气。既然外面天气不佳,那就只好待在屋里了。“瑞脑消金兽”,她独自坐在屋里看着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有些无所事事。“佳节又重阳,玉枕纱厨,半夜凉初透”,重阳佳节又到了,天气骤然变凉,睡到半夜都会被冻醒过来了。也许此刻醒来的词人回忆起了以往这个时候与丈夫享受着闺房的温馨,这本是一个和亲友团聚,相携登高佩茱萸的日子啊,而今却只能独自承受着这凄凉的寒意。本来白天就已经愁闷了一天了,应该好好睡觉休息一下了,可是却被冷醒了,孤寂之感更是倍加。

下片叙写的是对重阳节这天自己独自赏菊饮酒的回忆,“东篱把酒黄昏后”,词人终于在傍晚时分走到屋外来赏菊饮酒了。“有暗香盈袖”,此时**开得正好,淡淡的菊香飘到了身上。“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这三句是全词最为精彩之处。以花木之“瘦”来比人之瘦,而之前有“帘卷西风”来为“人比黄花瘦”句作环境气氛的渲染。**开得如此灿烂,但有胖瘦之别么?这里显然说的是花开得饱满有生气,而人因为思念丈夫而憔悴,远远比不上**了。

【好事近】

李清照

风定落花深,帘外拥红堆雪。长记海棠开后,正伤春时节。

酒阑①歌罢玉尊②空,青缸③暗明灭。魂梦不堪幽怨,更一声啼。

① 阑:尽,完了。

② 玉尊:比较名贵的酒杯。

③ 青缸:青灯。

这首词抒发的是伤春之情。春天本是个万物复苏的时节,本应让人万分欢欣的,而词人却睹这一番美好景物而伤春,读来另人叹息。

上片是在感知春天的到来,“风定落花深,帘外拥红堆雪”。词人听到风声想到的是花儿受不住风吹而飘落枝头。等风停止了,花儿也已落下了很多,词人惜花是因为非常喜爱花,甚至有点以花自比。此时词人尚坐于房中,独自默想此时的花儿肯定成堆了,有红有白,白花堆起来如雪一般。 “长记海棠开后,正伤春时节”这二句则直接点明了伤春,每当海棠花落之时总是自己的伤春时节。“长记”二字说明的是那伤心往事常常萦绕于心,但作者并未说明是什么事。海棠花是词人特别真爱的一种花,她在另一首词《如梦令》中就有在夜晚风雨交加时对海棠花的挂念。上片的描写虽主要是景,但也已流露出淡淡的伤感。

下片描写的则是自己独处深闺的苦闷。“酒阑歌罢玉尊空,青缸暗明灭”,此时酒喝完了,歌唱罢了,还有什么事可做呢?那一盏油灯也忽明忽暗的,气氛显得很凄清。此时词人面前所摆的是空空的酒杯,本想借酒浇愁的愿望也落空了。更可怕的是 “魂梦不堪幽怨,更一声啼”,梦醒时分听到了窗外凄厉的“啼”声,这一声啼在这安静的夜晚更显凄凉。屈原《离骚》中有言“恐鹈之先鸣兮,使夫百草为之不芳”,这一声啼昭示着百花快要凋落,春天也快过去了。抒发伤春之情作者主要借助了“落花”这一典型的春将逝去的现象来表现,融入自己的惜花之心。词人独自借酒浇愁而魂梦初醒之悲着实让人叹息。

【行香子】

李清照

草际鸣蛩,惊落梧桐,正人间、天上愁浓。云阶月地①,关锁千重。纵浮槎②来,浮槎去,不相逢。

星桥③鹊驾,经年才见,想离情、别恨难穷。牵牛织女,莫是离中。甚霎儿晴,霎儿雨,霎儿风。

① 云阶月地:以云为阶,以月为地,谓天上。

② 浮槎:传说中来往于海上和天河之间的木筏。“槎”是用竹木编成的筏子,可以渡水。据说乘着它从海上出发,航行十余天,到了天上,可以见有城郭房舍,非常壮丽,望见织女宫中织布,牵牛天河岸边饮牛。

③ 鹊桥:传说夏历七月七日夜群鹊银河衔接为桥渡牛、女相会。

这首词主要是借牛朗织女的神话传说来写人间的离愁别绪,十分让人感动。写作此词时词人丈夫正任职于外地,夫妻分离,词人心投十分孤寂。

“七夕”是一个给人以美好想象的日子,这一天无数的中国人抬头仰望天上的织女星和牵牛星,背后想起的是他们的美丽传说。如果是相聚则更添甜蜜,如果是离别则不免伤感。词人写到“草际鸣蛩,惊恐梧桐”,一看就给人凄清之感,有蟋蟀在叫,“梧桐”是一个寄托着悲愁的意象。 “正人间、天上愁浓”是词人仰望着牵牛星和织女星发出的悲叹,词人所想到的不是他们此刻的欢聚,而是过了这一刻后的离别。“云阶月地,关锁千重。纵浮槎来,浮槎去,不相逢”说的是自己望着银河,望着望着便幻想自己也飞到了那天上。传说中的天宫是把月当地,把云当阶梯,且有着重重关锁,即使到了天上也不能同织女、牵牛相逢啊。其实这看起来写的是天上,暗中所要表达的是在现实世界中自己与丈夫中间的重重阻隔,不知何日能再相聚。

下片词人继续眼望银河而进行着自己的想象。“星桥鹊驾,经年才见,想离情、别恨难穷”,感叹的是牛郎织女短暂相聚之后的别恨无限。这里词人所流露的是对他们无限的同情,同时也有几分同病相怜之感。“牵牛织女,莫是离中”,这里则由担忧相聚后的别离回到了现时可能还未相会呢。 “甚霎儿晴,霎儿雨,霎儿风”写的是天气阴晴不定,会不会影响到他们的相聚呢?唉,即使相聚后有再离别的苦痛,但聚一次总比不聚好啊,“甚”字强调的是词人的关切。词人这里写的是牛郎织女,其实也是在写自己,盼望能与丈夫快快相聚。

【鹧鸪天】

李清照

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梅定妒,菊应羞,画栏开处冠①中秋。骚人②可煞无情思,何事当年不见收。

① 冠:第一。

② 骚人:指的是屈原。屈原的《离骚》上多载草木名称,独独不见桂花。

这是一首咏桂词。桂花有三种,红色的叫丹桂,白色的叫银桂,黄色的叫金桂,多生于高山之上。这首词写于词人与丈夫居住于青州时。

花儿基本都有色有香有态,词人在上片主要抓住桂花之“色”来进行描写。“暗淡轻黄体性柔”,“暗”“淡”“轻”三字把桂花的色很到位的描摹出来了,色暗、色淡都易理解,何为轻呢?轻是淡淡的黄色给人的轻快之感,与后面描写其性质的“体性柔”刚好相呼应,“黄”可以看出这里写的是金桂。“情疏迹远只香留”描写的是其生长环境相对较远,但其香不减。“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词人觉得桂花凭其体性已能成为花中佼佼者,而不必拥有很浓烈的绿色和红色。这是对桂花的第一层赞美,赞其体性,即内在美。同时也传达了词人的审美观:内在美才是真的美。

下片继续通过与其他花的对比来咏梅。“梅定妒,菊应羞,画栏开处冠中秋”,说的是在面对“暗淡轻黄体性柔”的桂花时梅花也生发了嫉妒之意,**也羞得低下了头。此处词人所说到的梅花和**本也是花中经常受人歌咏的,梅花独迎风雪来报春,**独在深秋傲霜抗寒、高洁幽雅,而此时它们都对桂花妥协了,更可想见词人对桂花的赞赏,使得桂花成了中秋之夜的花中之冠。这是以梅花、**为衬托来再次赞美桂花。“骚人可煞无情思,何事当年不见收”, 屈原的《离骚》中记载了许多香草名来赞美人的品格,独独没有提到桂花,那是他情思不足啊,在此词人着实为它感到不平。花写完了,词人自身的品格写照也就呼之欲出了,“内在美”也是词人的追求,这是一首托物言志词。

【添字采桑子】芭蕉

李清照

窗前谁种芭蕉①树?阴满中庭,阴满中庭,叶叶心心,舒卷有余情。

伤心枕上三更雨,点滴霖霪②,点滴霖霪,愁损北人,不惯起来听。

① 芭蕉:常常与孤独忧愁特别是离情别绪相联系。

② 霖霪:拟声词,似雨滴的声音。

这首词是李清照南渡之后的作品,此时的词人正处于一个离开故国家园后十分想念家园的阶段。

这首词题为“芭蕉”,芭蕉是一种常见的物象,在此词中又被词人注入了怎样的感情呢?上片词人先发问“窗前谁种芭蕉树”,词人此问是为了搞清楚谁种的芭蕉么?非也,此问只是问问而不需要作答,表达的是词人看到眼前的芭蕉树后不平静的心情,显然是这棵芭蕉树引发词人关于往事的回忆了。“阴满中庭,阴满中庭,叶叶心心,舒卷有余情”,词人此处着笔来描写芭蕉的形,而并未陷入对往事的追忆。“阴满中庭”重复了两遍,我们可以想见此树的高大及枝叶的繁茂。大树的枝枝叶叶把整个庭院都盖满了,不露一点缝隙,这是从整体观之。而“叶叶心心“则是从细部来着手,写的是蕉叶和蕉心,它们“舒卷有余情”。蕉心位于中央卷缩着,而蕉叶则向四周舒展着,一卷一舒中似乎蕴含着很多感情。芭蕉叶守护着芭蕉心,芭蕉心凝聚着芭蕉叶,它们相互依恋着,说不尽的浓浓情谊。

下片则转而从听觉入手来写雨打芭蕉之声,“伤心枕上三更雨”。时间是半夜三更,本来是进入梦乡的大好时光,但词人醒了,且听到了外头雨打芭蕉之声。半夜听雨总是让人伤感的,况且此时雨滴又拍打在芭蕉叶上。上片词人描写了芭蕉叶分布之多,我们可以想见此时的芭蕉打叶声会有多明显。李煜也有词云:“秋风多,雨相和,帘外芭蕉三两窠。 夜长人奈何? ”描述类似情景。词人终于在这个孤寂的夜晚忍不住啜泣起来了,“点滴霖霪,点滴霖霪”,既是雨打芭蕉之声,也是泪滴之声。“愁损北人,不惯起来听”直接抒发了自己的思乡之情。如今飘零在这异乡,又逢凄凉的雨声,心情低落到了极点,把怀念故国的情感全部抒发了出来。

【忆秦娥】咏桐

李清照

临高阁,乱山平野烟光薄。烟光薄,栖鸦①归后,暮天闻角。

断香残酒情怀恶,西风②吹衬梧桐落。梧桐落,又还秋色,又还寂寞。

① 鸦:乌鸦。

② 西风:秋风。

这首词写于词人南渡之后,此时正是家破人亡之际,况且又目睹了山河破碎之惨景,词人作此词来凭吊这一切。

既然身处这种境地,词人心中积郁难排,便登上高阁去远眺一番。上片既从此写起,“临高阁,乱山平野烟光薄”,词人独站在高高的楼阁之上向远方望去,本来是希望让心情放松一下的,但扑入眼帘的却是“乱山”、“平野”且“烟光薄”:山何以为乱?它不过是连绵起伏罢了,但到了词人眼中却成了乱山,实乃心乱也。辽阔平坦的原野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烟雾,这烟雾中似乎又还透出一些落日余晖,一种荒凉之敢油然而生。此时的词人心里肯定愈发难受了,再次强调“烟光薄”,更有“栖鸦归后,暮天闻角”。乌鸦的叫声很是凄惨,当这种叫声刚刚消失,心里引起的凄凉感还在心间时远处又传来了军营中的很是悲壮的阵阵角声。此时词人便从色、声两方面对悲凉之景作了描述,“以我观物,物皆着我色彩也”,词人心中感伤、悲凉的心境也便跃然纸上了。

下片写到“断香残酒情怀恶”,一“断”一“残”一“恶”再次抒写词人心情之差。香已断,再也没有点着香炉而欢聚的温馨场面;酒已残,你再也不会来与我举杯对饮,读来多么令人凄恻啊。“西风吹衬梧桐落。梧桐落,又还秋色,又还寂寞。”此时已是深秋,阵阵秋风吹来,一片片梧桐叶无声落下,这些日子来积聚的多少哀愁都一涌而上,这秋色只是给人带来寂寞之感啊。“梧桐”本就是悲秋的一个象征,叶落又是一件无可挽回的事,也意味着过去那些美好的时光再也不会回来了,独留词人独自承受这孤寂。

【念奴娇】

李清照

萧条庭院,又斜风细雨,重门须闭。宠柳娇花寒食①近,种种恼人天气。险韵诗②成,扶头酒③醒,别是闲滋味。征鸿过尽,万千心事难寄。

楼上几日春寒,帘垂四面,玉栏干慵倚。被冷香销新梦觉,不许愁人不起。清露晨流,新桐初引,多少游春意!日高烟敛,更看今日晴未?

① 寒食:寒食节是从上年冬至后计一百零五日

② 险韵诗:指用冷僻难押的字押韵做诗。

③ 扶头酒:是饮后易醉的一种酒。

这首词写的是春日离情,因春日之气候而影响词人情绪和活动,其中又蕴含着心中的相思之情。

上片先从写景入手,“萧条庭院,又斜风细雨,重门须闭”,一来就用了“萧条”一词给人以凄凉之感。庭院里什么也没有,况且还吹起了风下起了雨,层层的门都关闭起来。本来“斜风细雨”会给人以春日的舒适感,但与萧条庭院禾重门须闭搭配则有了悲凉感。“宠柳娇花寒食近,种种恼人天气”,此句用词很妙,用“宠”、“娇”来表现在这春日里人们都将会陶醉于垂柳繁花,但这多雨的天气使得出游不成,着实恼人。既然出游没希望了,“险韵诗成,扶头酒醒,别是闲滋味”。词人便饮酒赋诗,饮的是易醉的酒,写的是生僻难写的诗句,借此来消磨这时光。只是诗成酒醒之后,又“别是闲滋味”。 “征鸿过尽,万千心事难寄”句终于点出词人为何而烦恼,用鸿雁传书的典故来暗寓对丈夫的思念。鸿雁也带不走自己对丈夫的万般想念,这心头的“万千心事”没奈何。

下片继续写主人公的活动,“楼上几日春寒,帘垂四面,玉栏干慵倚”。因为这恼人的阴雨天气,只能关在家中,帘垂四面,没心没绪,但还是倚着栏杆,等着远方丈夫的音信。白日好不容易熬过去了,夜晚来临了,更是难以度过。罗衾不耐春寒而从梦中醒来,辗转难眠,奈之何?“清露晨流,新桐初引,多少游春意”写的是早晨起来时看到的庭院之景,突觉十分清新,游兴便又大发。“日高烟敛,更看今日晴未”,此时天空已放晴,但这久多变的天气还是让她担心是否能晴好。至此词人的心情已渐渐转好,盼望着会迎来一个快乐的春游,暂且抛去相思苦。

【永遇乐】

李清照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人在何处?染柳烟浓,吹梅笛怨,春意知几许?元宵佳节,融和天气,次第岂无风雨?来相召、香车宝马,谢他酒朋诗侣。

中州①盛日,闺门多暇,记得偏重三五。铺翠冠儿②,捻金雪柳③,簇带争济楚。如今憔悴,风鬟霜鬓④,怕见夜间出去。不如向、帘儿底下,听人笑语。

① 中州:本指今河南之地,这里专指汴京;

② 铺翠冠儿:是嵌插着翠鸟羽毛的女式帽子,当时富贵人家流行这样的穿戴。

③ 捻金雪柳:是在雪柳(一种纸或绢制成花样的饰物)上加金线捻丝,这也是富贵人家才有的。

④ 风鬟霜鬓:原出唐人小说《柳毅传》,形容落难的龙女在风吹雨打之下头发纷披散乱。

这首词描写的是元宵,但并无喜乐之情,而是因今昔对比而流露出几许悲伤。

上片写的是现在这个元宵节的情景:“落日熔金,暮云合璧”。写出的是一幅十分壮丽的落日图景,把落日比作正在像熔解的金子,闪闪发光。而傍晚的云彩所围绕的则是像璧玉一般的圆月。景物十分壮美,而一句轻轻发问:“ 人在何处”则一下把情绪拉到了悲伤之中。景物再怎么美也只会让自己忆起曾经的故人,而今却不知人面何处去。 “染柳烟浓,吹梅笛怨,春意知几许”又转而写景,柳树在浓浓烟雾的衬托下颜色似乎更深,但笛子里传来哀怨的《梅花落》曲调,还是让人觉得春意不浓啊。 “元宵佳节,融和天气,次第岂无风雨?”,在如此佳节,是该出去畅游一番啊,然而词人转笔又问谁知会不会下雨呢?可见词人心中是多虑的,历经的人生风雨已让她看透了一切都在瞬息万变。正因如此,游兴大减,“来相召、香车宝马,谢他酒朋诗侣”。

下片开始回忆往事,“中州盛日,闺门多暇,记得偏重三五。”当年自己最偏爱的就是元宵佳节。“铺翠冠儿,金撚雪柳,簇带争济楚。”每到此佳节,便同闺中女伴们戴上很流行的插着翠鸟羽毛的帽子和金线撚丝所制的雪柳出去嬉戏,想来这是多美好的岁月啊。然而回忆越美好越反衬出现在的落寞, “如今憔悴,风鬟霜鬓,怕见夜间出去。”此时的词人已懒得打扮,身老心也老,再也没有出去游玩的兴致了。至此似乎要表达的意思已表达明确而没什么可写了,但易安毕竟是大家,结尾一句“不如向、帘儿底下,听人笑语。”却又横生波澜,词人还是怀恋和向往着元宵盛况,哪怕借今天的热闹重温一下当年的旧梦也多少能给沉重的心灵一点安慰啊。这一层矛盾之举更把其悲凉的心境向前推了一步,实在是高明。

【武陵春】

李清照

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①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① 倦:疲倦。

② 舴艋:小舟谓之舴艋,小蝗谓之蚱蜢,义相近也。

这首词是李清照词作中的重要代表作,作于国破家亡之时,写的是暮春之景,抒发的是词人内心深处的愁闷。

上片从景入手,“风住尘香花已尽”写的是风停了,却已吹落了一地的花,尘土中也混杂了芬芳,落红也即将化为尘土。光从这一句我们就可以读出词人的惜春之心,她为花儿已落而感叹,既是惜春也是惜自己的年华。 “日晚倦梳头”,傍晚时分词人开始对镜梳头,“女为悦己者容”,但词人这一天都懒懒的直到该睡觉了才来梳头,可见心中对明诚已逝的感怀时时在心头纠缠。“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眼前所见的还是那每年都会到来的春景,这屋中摆的也还是以前的旧物,只是亲人们都早已不在,“事事休”高度概括了所有的一切变故。词人在历经了国破家亡的重大变故后已经不想再做任何倾诉,而是眼泪先流下来了。这泪中包含着许多苦辛和哀愁也只有词人心中最清楚了。

词的下片以一组行动来再次言愁,“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这听起来是个不错的消息,词人也想出去散散心了吧,**起轻舟穿梭于美好的春景中应该是件很不错的事。谁料作者笔锋又一转,“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猛的一跌便跌入了谷底,最后还是回到了挥之不去的愁中来了,且给人以震撼之感。“闻说”、 “也拟”、 “只恐”这六个虚字的转折十分传神,听说了、动心了,结果还是没去成,还是要独自面对着这旧时的物继续感慨。词人又十分巧妙的把那“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愁绪表现出来了。

这首词中用了多个比喻,把抽象的感受十分生动形象地表现出来了,且非常清新自然,读来毫无雕饰之感。

【蝶恋花】

上巳①召亲族

李清照

永夜恹恹欢意少。空梦长安,认取长安道。为报今年春色好,花光月影宜②相照。

随意杯盘虽草草。酒美梅酸,恰称人怀抱。醉里插花花莫笑,可怜春似人将老。

① 上巳:传统的水边修禊节日。

② 宜:本来应该。

这首词写于南渡之后,借写春景来寄托词人心中对故国和故人的怀念,感伤之情溢于言表。

上片“永夜恹恹欢意少”一来就直接点明了哀伤,开门见山。在南渡以后,词人的写作之风已由含蓄转向沉郁。本来这是个节日,但词人实在是心绪不佳,一夜都郁郁寡欢,可见有无数心事在心头。“空梦长安,认取长安道”,好不容易睡着了又做了梦见了汴京,梦见汴京的宫阙城池,但这只是个梦,是“空”的。等到一觉醒来,自己依然远离故乡,此处抒写的是对汴京被占的哀思和沉痛。 “为报今年春色好,花光月影宜相照”,此时所看到的春色与往年是一样的好,月亮的光应该洒在盛开的百花上吧,还留下一些娇媚的影子,这是很美好的想象。但之前有“为报”二字,可见词人并无心去赏这些美景,只是从别处听来而已。上片是从词人无心赏春之事、眼见汴京之梦来抒发内心对故国的思念,对眼下处境的无可奈何的哀叹。

下片开始写主人公在上巳节这天的活动,“随意杯盘虽草草。酒美梅酸,恰称人怀抱”。她喝起了酸梅酿成的酒,这恰恰是和自己满腹的辛酸是相称的。只是借酒消愁愁更愁,这一刻把酒言欢,下一刻酒醒时分则将有愁绪翻倍。 “醉里插花花莫笑,可怜春似人将老”,词人喝醉了,兴起而摘花,把花插于发梢。忽然觉得花也在笑自己了,都一把年纪了还来插花。这里把“花”拟人化,传神地说出了心中的愁,也有点自嘲之感。不但人老了,春天也像人一样快要衰老了,此语以春来暗喻曾经美好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家没了,国没了,无数哀愁依旧缠绕心头。

【声声慢】

李清照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①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②。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晓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著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① 乍:突然。

② 息:停止。

此词是词人词作中很为人称道的一首,全词用了很多叠字营造了一种凄清的氛围。

上片开始全是叠字,“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读来自有一种无限凄凉之感。从“寻寻觅觅”开始,可见词人一直想要寻找点什么,若有所失一般。可是寻来寻去还是“冷冷清清”,无果而更觉悲凉,“凄凄惨惨戚戚”则基本已把全词定调。从听觉上来看,这几个音皆为齿音,每一个音都似从牙缝里挤出,读来自是声情并茂。“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在这看似出了太阳的天气里,人所感觉到的已经是冷冷的秋风了,天气的冷更加重了心中的凉,如何将息?只有去借酒来浇愁了,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晓来风急”,还是不顶用啊。“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头上大雁飞过,是那曾经给我捎来远方亲人消息的老朋友啊,可如今,除了伤心什么也没带来。

下片由抬头仰望转向低头平视,庭院里开满了黄灿灿有**。词人见到花儿总是会很高兴地摘下两朵来插于鬓稍,要将人面比花面。可如今自己早已憔悴不堪,哪还有心思去摘花呢。“守著窗儿独自,怎生得黑”,白日终于熬过去了,这黑夜又要怎么度过呢?“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梧桐是一个集悲愁于一身的意象,再加细雨,更是悲景。“点点滴滴”又用叠字,似乎可以感受到那一滴滴雨滴在心上的凉意。在如此悲景之中,词人的愁绪被一层层往上推,最后终于发出一声极其无奈的感叹:“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全词已毕,而那种无限愁闷之情绪却依然清晰地浮现于读者脑中。

【点绛唇】

李清照

寂寞深闺,柔肠一寸愁千缕。惜①春春去,几点催花雨。

倚遍阑干②,只是无情绪。人何处?连天芳草,望断归来路。

① 惜:爱惜,可惜。

② 阑干:用竹、木、砖石或金属等构制而成,设于亭台楼阁或路边、水边等处作遮拦用。

这是一首伤春之词,抒发的是离恨之情。活生生地刻画出了一个执着等待归人的女子形象。

上片直接从对主人公的刻画入手,“寂寞深闺,柔肠一寸愁千缕”。词人一来便直言其愁,闺房处于庭院中的里间角落,且是寂寞的,闺房自然无感觉,寂寞的是房中的女子。她“一寸”柔肠便有“千缕”愁,虽中虚指,却也极其形象和有力的说出了愁之多。但她为何而愁呢?“惜春春去,几点催花雨”,先写了人的愁,现在开始着手写春景了,不过也还未点明为何而愁。但还未等写景,便先惜景。淅淅沥沥的小雨打落了花儿朵朵,它似乎在催促着这春天快些过去。春天在词人眼中往往是大好青春年华的象征,此时词人哀叹的不仅是自然之春,也是自己将逝去的青春年华。

下片继续写主人公的活动,既然心中如此伤感,便出来活动活动好了,然而“倚遍阑干,只是无情绪。”主人公在倚阑远眺,可是心里依然很没什么情绪。 “倚阑”常常用来表示一个人心情很愁闷,词人还用了“遍”这一副词来写词人倚阑之久,表现了她的心绪之极其无聊。倚阑远眺往往是在盼望归人,可是怎么等啊等都等不来。“人何处?连天芳草,望断归来路”, “人何处”点出了主人公先前愁绪满怀之因。再怎么张望也只看得到连天的芳草,而始终不见那人归来。人何处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这里的境界可用现代作家沈从文《边城》中最后描写翠翠在等二老时的话来说:也许明天就来,也许永远都不会来。主人公就这样一直等,等来的依然是自己的“柔肠一寸愁千缕”。

【减字木兰花】

李清照

卖花担上,买得一枝春欲放。泪染轻匀,犹带彤①霞晓露痕。

怕郎猜道,奴面不如花面好。云鬓斜簪②,徒要教郎比并看。

①彤:红色。

②簪:古代女子插在头上的配饰。

这首词是李清照词作中很清新活泼的佳作,描写的是一个正处于如花似玉好年华的一个少女与花的故事,把她细腻和天真活泼的情思展现得十分到位。

花与少女都具有美丽和青春正好的共性,少女爱花其实也就是爱自己。少女把花儿插于头上是为了给郎看,郎是少女的另一半。上片先从买花写起,“卖花担上,买得一枝春欲放”。试想这么一幅画面:在街市上,有人肩上担一担鲜花在叫卖。这满街都还处于冬天的荒芜中,突然来了这么一担花,便是把春意也带来了。主人公渴慕春天的眼睛发现了这些花儿,立马买下来仔细观赏。“春欲放”十分传神的表达了花儿含苞待放的娇媚之态,也许这娇媚之态正像极了此时手执鲜花的主人公眼里流露的微笑。“泪染轻匀,犹带彤霞晓露痕”,写的是花的容态。这早晨在披着红红的朝霞刚摘下的花儿上还沾着点点露珠,看起来像美人流下的泪痕,这一比喻便立马把花写活了。有“泪”虽哀,但着一 “轻匀”便显得哀而不伤。花儿如此美丽,可以想见手拿花儿的主人公此时也沉浸在这花儿的美丽中而美丽着。如此美丽的搭配要给谁看呢?借用一句“女为悦己者容”来理解,下片便要开始吐真情了。

下片描写女主人公看着如此美丽的花儿开始怀疑自己了,“怕郎猜道,奴面不如花面好”。自己的美丽容颜好像比不过这春日的鲜花啊,心里开始忐忑了。但立马又倔强起来,才不认输呢,偏偏要把这花插于鬓稍,让心上人来评一评到底哪一个更美了。这一描写读起来让人觉得十分有趣,既含蓄又率真,把一个花季少女的心事巧妙地表现出来了。此时便是花衬人,人也衬花,二者相互辉映而更显美丽。

【摊破浣溪沙】

李清照

揉破黄金万点轻,剪成碧玉叶层层。风度精神如彦辅①,太鲜明。

梅蕊重重何俗甚,丁香②千结苦粗生。熏透愁人千里梦,却无情。

① 彦辅:是西晋末年被后人称为“中朝名士”的乐广的表字;因其官至尚书令,故又史称“乐令”。

② 丁香:一种花,其状颇似打结,古人常常把它当作忧愁的象征而写入词中,如“丁香空结雨中愁”等。

这首词是一首咏花词,借物抒情。

上片先从描写花的形态开始写起,“揉破黄金万点轻,剪成碧玉叶层层”。词人先抓住一眼望去的花儿之色给人的眼球撞击来写,黄灿灿的花儿仿佛是黄金被分成点点滴滴之态,读者立马就能感受到那耀眼的颜色。黄金本是无比坚硬的,怎能揉破呢?词人大胆夸张地写了揉破,瞬间喷薄出闪闪金光。而那层层绿叶似用碧玉剪出一般,此两句既用“金”、又用“玉”,可谓是不惜笔墨,词人重点突出了此花的金玉之质。而“风度精神如彦辅,太鲜明”则开始把笔触从花转移到了人,重点突出彦辅其人的风度精神。这样就把花与人联系起来了,既描活了花,也写活了人。由此显然可以看出词人对历史名人乐广是推崇备至的,其人的品格正是词人在这个乱世所要坚持的做人准则。“太鲜明”所说的并不是嫌它色太艳,而是真好相反,喜欢它如此鲜艳的颜色、鲜明的品格。

下片继续写花,“梅蕊重重何俗甚,丁香千结苦粗生”。梅花和丁香本来都很为如词人般追求高洁的人们所喜爱。词人也曾写下过很多咏梅词句,如 “莫辞醉,此花不与群花比”等,而这里却用了“俗”来形容它,这就有点费解了。联系全词来看主要是咏桂,此处写梅花和丁香当然只是陪衬了,贬低了梅花与丁香的正好突出了丹桂的清新淡雅。曾经喜爱的花儿此刻在丹桂面前似乎都一文不值了,可见词人对此花赞赏到了何种程度。“熏透愁人千里梦,却无情”,可是它浓烈的花香熏醒了我的美梦,这是多么无情啊。至此词人嗔怪起刚刚还大加赞赏的花儿来了,归根到底还是心里有愁啊。其实无情的不是花,是人。

【瑞鹧鸪】(双银杏①)

李清照

风韵雍容未甚都②,尊前甘桔可为奴。谁怜流落江湖上,玉肌冷骨未肯枯。

谁教并蒂连枝摘,醉后明皇倚太真。居士擘开真有意,要吟风味两家新。

① 银杏:又名白果,其树为高大乔木,名公孙树,又称帝王树;叶呈扇面形,因果实形似小杏而硬皮及核肉均呈淡白色,故呼为银杏;其味甘而清香可食,起滋补药用。

② 都:在此作硕大、华美解。

这首词写的是银杏,抒发的是词人南渡后颠沛流离的哀愁之情。

上片先从物写起,“风韵雍容未甚都,尊前甘桔可为奴”。虽然这眼前的银杏看起来似乎不大起眼,要风姿没风姿,要形态没形态,结的果也不算大,但和樽前黄澄澄的甘桔比起来,甘桔却只能称为奴婢了。为何如此说呢?“甘桔为奴”是有典故的,在《三国志·吴书·孙休传》中,裴松之注引《襄阳记》曰:“丹阳太守李衡……后密遣客十人于武陵龙阳汜洲上作宅,种甘桔千株。临死,敕儿曰:‘汝母恶我治家,故穷如是。然吾州里有千头木奴,不责汝衣食,岁上一匹绢,亦可足用耳!’衡亡二十余日,儿以白母,母曰:‘此当是种甘桔也’。”银杏在古代是贡品,命中注定要被采摘, “谁怜流落江湖上,玉肌冰骨未肯枯”。词人这里是借双银杏被采摘来写自己与亲人的离散。虽然国已亡,但依然坚持自身的理想追求。

下片继续议论抒情,“谁教并蒂连枝摘,醉后明皇倚太真”说的是是谁让摘下这双银杏的呢?词人接的是“醉后明皇倚太真”。这两颗对生的银杏依然连在一起、两相依偎,这就很像那恩恩爱爱的唐明皇和杨贵妃。这里容易让人联想起《长恨歌》里的“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暗喻的也是自己此刻与丈夫相依为命,差可慰也。“居士擘开真有意,要吟风味两家新”写的是易安居士亲手把这双银杏掰开,与丈夫一人一颗,二人用心来细细体味这其中美味。此时银杏所象征的情感便十分明了了,既喻自己于患难中永葆气节的贤士,也表达与丈夫于患难中不离不弃。

【庆清朝慢】

李清照

禁幄低张,彤栏巧护,就中独占残春。容华淡伫,绰约俱见天真。待得群花过后,一番风露晓妆新。妖娆娇态,妒风笑月,长东君①。

东城边,南陌上,正日烘池馆,竟②走香轮③。绮筵散日,谁人可继芳尘。更好明光宫殿,几枝先近日边匀。金尊倒,拼了尽烛,不管黄昏。

① 东君:称司春之神。

② 竟:在此作“从头到尾”之义,是“竟日”之省。

③ 香轮:指游春踏花的车子。

这是一首赏花词,写的是在牡丹盛开之际与友人出游,心里十分欢喜之情。

上片并未先从对花的描写写起,而是从其周围的环境写起。 “禁幄低张,彤栏巧护,就中独占残春”,庭院中的篷布低低地张开遮蔽着阳光,红色的栏干工把花儿围在了中间,此句写出花儿独占鳌头的风采。接下来便把笔墨放在了对牡丹形态的描绘上,“容华淡伫,绰约俱见天真”写的是花之色和花之态,给人一种清新淡雅之感。“待得群花过后,一番风露晓妆新”,牡丹一般盛开在群花过后,此时春花都已纷纷逝去,轮到牡丹来带给人们一场视觉盛宴。“妖娆娇态,妒风笑月,长东君”是进一步勾画花的意态,它以无比妩媚的姿态来戏笑春风与春月,甚至在引逗着掌管春天的神。这几句一下便把牡丹写活了,加之前面的“淡伫”、“绰约”、、“晓妆”、“艳态”,活生生就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立在我们面前了。

下片则开始写出游了,“东城边,南陌上,正日烘池馆,竟走香轮”。东城、南陌因日光照耀而给人温暖之感,词人与友伴们到此地来游赏了。那醉人的花香把车轮也染香了,虽夸张而意无限。“绮筵散日,谁人可继芳尘”还沉醉于盛开的牡丹之中的词人敏感的心又立马想到若此花落尽,不是没有花来让人游赏了么?这一想便马上把情绪拉回了悲伤之中,叹花落者的心中还隐藏着什么忧伤呢?不过词人马上打住,继续赏眼前美景了。“更好明光宫殿,几枝先近日边匀”向阳的牡丹正芬芳。既然有如此雅兴,就来举杯豪饮一番好了,“金尊倒,拼了尽烛,不管黄昏”,今朝的乐莫辜负,不用管到黄昏的点点残烛了。这首词给人的整体感觉是快乐的,但其中又蕴含着些许愁绪还可细细品味。

【浣溪沙】

李清照

绣面芙蓉①一笑开,斜飞宝鸭衬香腮。眼波才动②被人猜。

①芙蓉:一面风情深有韵,半笺娇恨寄幽怀。月移花影约重来。

②动:转动。

这首小调所描写的是一个女子,把她的外在美貌和内在气质都展现无遗,惹人怜爱。

上片只用了短短三句诗便把姑娘的情态刻划出来了。其中前两句“绣面芙蓉一笑开,斜飞宝鸭衬香腮”描写的是这位姑娘十分美丽的容貌及佩戴的头饰。芙蓉即荷花,犹以“出水芙蓉”为最美。而这位姑娘那美丽的面庞即像极了这荷花,且是一朵灵动的荷花——“一笑开”。而那用宝石镶嵌的像飞鸭一样的头饰斜插在鬓边,由此我们可以看出姑娘十分重视自己的打扮,是用心做过一番精心准备的。而正所谓“女为悦己者容”,姑娘如此煞费苦心是为谁呢?词中并未给出答案,而是留给读者很大的想象空间。接下来词人继续写姑娘的情态,“眼波才动被人猜”,一下便把姑娘写活了。“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这个姑娘那宛如秋水的双眼牵动着多少人的心,它只要微微转动一下便引得人们纷纷猜测。显然姑娘的内心藏着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秘密,且很怕别人知道。这样一描写便进一步拉近了读者与这位姑娘的距离,仿佛读者也在注视着姑娘的眼睛,试图也去窥探她心中的秘密。

下片则从那一双眼入了门开始展示姑娘的内心世界了。“一面风情深有韵,半笺娇恨寄幽怀”是一个对句,所描述的是这姑娘已完全被自己心中的那个秘密所左右了,她不知道要如何去摆脱这愁苦。最后她终于展开了半张素笺来写情书了,想把自己心中的思念、幽怨通通告诉他。恍惚中那所盼望的情景出现了:“月移花影约重来”。就在这月光下、这花影里,他们相互依偎,说尽心中的话。这首词完全从女子的角度去表现这份情爱,在那个年代算是十分勇敢和大胆的。

【人娇】

李清照

玉瘦香浓,檀深雪散,今年恨探梅①又晚。江楼楚②馆,云闲水远。清昼永,凭栏翠帘低卷。

坐上客来,尊中酒满,歌声共,水流云断。南枝可插,更须频剪,莫直待,西楼数声羌管。

① 梅花:以其寒冬腊月发花,且有坚贞耐寒之志而深受爱重,在我国历来有“国花”之称誉;其花五瓣,花色有白、亦有红;古人赏梅讲究“四贵”,除贵曲不贵直,贵疏不贵密之外,也贵梅花之瘦不贵其肥,贵梅花之合(含苞)而不贵其开(盛放)。

② 楚:本指春秋战国时的楚地,即今之湖南、湖北一带,此处泛指江南。

这是一首因赏梅有感而写的佳作,同时继续了与友人相聚的宴会,透露出一种惜取眼前景的感情。

上片开头便直接从对梅花的描写入手,“玉瘦香浓,檀深雪散”。词人先从色、香入手,那洁白的梅花看上去如玉一般,长得清瘦而飘逸。而那红色的梅花色稍微有点深,且香气袭人。此时的白雪正在慢慢消融,本想看看那雪与梅相衬时的美景啊,看来又晚来一步了,复叹息“今年恨探梅又晚”。而一个“又”字可见词人所错过的不单是这一次了,可见未见此美景已经好多年了,可见十分想见到这等美景啊。“江楼楚馆,云闲水远。清昼永,凭栏翠帘低卷”则开始来叙述赏梅的地点及其周围的景色。这里是江南,这里矗立着无数的亭台楼馆,这里有梅花朵朵开。抬头看去是白云在天空中自在的变换着样子,顺便看着下面滔滔而逝的江水;此时的词人又开始凭栏,感叹终于熬过了这漫长的白昼,开始在黄昏时分凭栏远眺,轻声低语着在心里憋了一天的话。此处写白云时用了一“闲”字,把白云给拟人化了,让读者心中也为这安闲所感染。

下片从赏花转向写宴席上的聚会。“坐上客来,尊中酒满,歌声共,水流云断”写的是在这个人客人到来的日子里,大家把杯中斟满了酒,开怀畅饮且对酒当歌。那歌声是如此富有**,把这欢乐气氛推到了极点。写完了宴饮又回到了梅花上,“南枝可插,更须频剪,莫直待,西楼数声羌管”。“词人说那南边向阳的枝头上的花儿更令人喜爱,可以把它攀折下来插于鬓发上。而千万不要等到花瓣都已通通落地后才去感怀。岁月不待人,词人在表达对光阴会逝去的无奈,同时更希望可以及时留下这美丽。

【摊破浣溪沙】

李清照

病起萧萧①两鬓华,卧看残月上窗纱。豆蔻②连梢煎熟水,莫分茶③。

枕上诗书闲处好,门前风景雨来佳。终日向人多酝藉,木犀④花。

①萧萧:是头发花白稀疏的样子。

②豆蔻:为植物名,种子有香气,可入药,性辛温,能去寒湿。

③分茶:在唐宋时具有特殊含义,原来时人饮用之茶通常是放置姜、盐在茶内一齐煎煮而成的;至于“分茶”则专指不放置姜与盐之茶。

④木犀:桂花。

这首词所叙的是病中之状,所抒的是在闲日中看书观景念花的闲情。

上片一来便从 “病”入手, “病起萧萧两鬓华,卧看残月上窗纱”把一个生病后无力地静卧于床的主人公活脱脱地刻画出来了。“病起”意味着已经生病多日了,而今开始有点起色了,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已经头发稀疏、两鬓斑白了。病中自然是要忍受双重煎熬的,一为身体之痛,二则是闲时多了难免胡思乱想而心多煎熬。“卧看”说明此时的主人公十分无力,只能静静躺卧在**看着那半弯月儿的淡淡的光照在窗帘上。这等风景本是很静谧和谐,但此时看风景的人正身处病中,且是老来病,且看到的是残月,心里自然稍有几分感伤。“豆蔻连梢煎熟水,莫分茶”描写的是煎药,这里详写了熬药所用的水以及放上姜、盐一齐煮成的茶。这里是颇为讲究的,可见主人公的身体尚需十分细心的调养。此处所叙皆为平常之事,散发着浓浓的生活气息。

下片则转向抒发闲情了,“枕上诗书闲处好,门前风景雨来佳”。身子乏力而干不了其他事,幸好还有好书相伴。在这样没有其他事来扰乱心身的时光里,读书便是一件十分享受的事了。此时可以感受到主人公的心境已不似先前看着两鬓白发时的感伤了,而是开始享受这份闲情了。那门前的风景本来就很美,当再飘过一点细雨时则更佳。有好书,有美景,主人公开始变得快乐起来了。而结句: “终日向人多酝藉,木犀花”则借写桂花来说明自身的气质风度。本来是主人公在看花,却说花终日“向人”,这就把桂花写得多情起来了,也可见人对花的喜爱。至此读者便可感知到主人公心中所蕴涵的那份对美好的期待和珍惜了。

这首词用语十分清新自然,表达的也是寻常闲情,读来却自有一番享受。

【新荷叶】

李清照

薄雾初零,长宵共永昼分停①。绕水楼台,高耸万丈蓬瀛。芝兰为寿,相辉映,笏盈庭。花柔玉净,捧觞别有娉婷。

鹤瘦松青,精神与秋月争明。德行文章,素驰日下声名。东山高蹈②,虽卿相不足为荣。安石需起,要苏天下苍生。

① 分停:即“停分”,中分之意

② 东山高蹈:用的是晋代文学家、政治家谢安的故事。谢安,字安石,才学盖世,隐居东山,后应诏出仕,官至司徒。后人因以“东山”喻隐居之士;高蹈,在此也指隐居生活。

这首词是一首祝寿词作,只是为谁祝寿并未明说,词中极尽了褒奖之言,但并不是空空而议,也流露着作者的忧国忧民之情怀。

上片开始从对时间的描述写起,“薄露初零,长宵共永昼分停”。正当那薄薄的雾露开始洒落之时,正是夜晚与白昼一般长短的时候。可见这是秋分或春分之时,由于有雾,大抵是秋天。“绕水楼台,高耸万丈蓬瀛”,开始描写环境,此地有环水而起、高耸入云的亭台楼阁,身处其中就好像到了蓬莱、瀛州这样的仙境中。

“芝兰为寿,相辉映,簪笏庭”则开始对做寿这一事件的描述了。大家聚集一堂来祝寿,屋里摆满了可以延年益寿的灵芝和散发淡淡清香的兰花,这往日十分幽静的庭院霎时变得好生热闹。前来的祝寿的也有达官贵人,他们的衣着很华贵,与其他名士的儒雅布衣交相辉映。接下来是寿筵开始了,词人把笔峰对准了那些为客人斟酒的侍女们,“花柔玉净,捧觞别有婢婷”。她们既有花的柔媚,也有玉的明净,向客人斟酒的翩翩风姿十分美好。

下片则开始书写对寿者的祝愿之词了,“鹤瘦松青,精神与秋月争明。德行文章,素驰日下声名”。这祝寿词的意思说白了就是祝人寿比南山,但词人引用了“鹤”、“松”、“秋月”三个物象来作比。这样一来便给我们展现了一位德行高尚的人物。“东山高蹈,虽卿相不足为荣”是用典来赞美寿星,进一步说明寿星是一位隐居山林而德行彰显的高士。 “安石需起,要苏天下苍生。”则是用来激励这位寿星出山去拯救天下苍生,至此我们便可感受到词人的拳拳爱国之心了。

【点绛唇】

李清照

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

见有人来,袜①金钗溜②,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①袜刬:指的是来不及穿鞋子,仅仅穿着袜子走路。

②金钗溜:是说头发松散,金钗下滑坠地,写匆忙惶遽时的表情。

这首词当属词人的早期词作,描写的是少女时代**秋千的美好生活,流露的是少女纯情。

上片先从**秋千后的动作开始写起,“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词人的用语十分干净利落,“蹴罢秋千”十分简洁和明了。而描写的虽是下秋千的动作,却似乎也可让人想见刚刚那个在秋千上尽情嬉戏的如花少女。词人抓住少女从秋千上下来的那一瞬间的动作来描写:起来慵整纤纤手。“慵整”二字十分贴切地写出了少女刚从秋千上下来后,两手微微有些麻,便稍稍活动一下,这一动作便把少女的娇美一下展现出来了。而用“纤纤手”一语更是让人联想到少女肌肤的细嫩柔美,如此这般惹人喜爱。“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点出这是一个春天的早晨,有露、有花、有少女在秋千上运动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此时的少女额头还渗着一层细细汗珠,正要去擦汗呢,突然发现有人来了,且看下片。

下片的描写颇为有趣,当少女听到有人走过来的声音时十分慌张,正是“见有人来,袜金钗溜,和羞走”。她匆匆忙忙地连鞋子也顾不上穿了,便仅仅穿着袜子赶紧朝屋里跑去,且是十分害羞。词人并未说明来者是谁,但读者可以猜测出这应该是个英俊潇洒的翩翩少年,不然这正值花季的少女不会如此慌乱。少女既已和羞走,但故事并未完,“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这一绝妙的结句立马少女那怕见又想见微妙心理写活了。她要借着“嗅青梅”这来掩饰好自己,然后偷偷地看他几眼。封建之深闺毕竟锁不住少女怀春的心,词人高超的妙笔把少女的心理状态表现得活灵活现。

【浪淘沙】

李清照

帘外五更风,吹梦无踪。画楼重上与谁同?记得玉钗斜拨火①,宝篆②成空。

回首紫金峰③,雨润烟浓。一江春浪醉醒中。留得罗襟前日泪,弹与征鸿。

① 拨火:即“翻香”。

② 宝篆:有二义,一指香炉中升起的袅袅炉烟,曲折回环状如古篆之体;一指古代道书、秘籍都是用古篆书写,故称道书、秘籍为宝篆。

③ 紫金峰:即建康之钟山。

这首词是在追忆往事,感慨而今自己孑然一身,读来让人倍感凄凉。

词的上片先从“境”入手,“帘外五更风,吹梦无踪”。外面吹起了风,时间是五更,正是人们该进入梦乡的时候。而此时的词人偏偏醒过来了,且是十分清醒,可以感觉到外面有风在吹拂,而自己刚刚所做的梦也全部被吹走了。 “画楼重上与谁同?”则开始了对往事的回忆,当年与我一起登楼的人到何方去了呢?一个问句所要表达的是人去楼空的寂寞之感。这一回忆起来了便一发不可收拾,“记得玉钗斜拨火,宝篆成空”。 这一句说的是当年曾与恋人一道对着袅袅升起的炉烟而约好相伴,此刻却只是空空如也,昔人已逝,什么也没留下。燃着的香烟是夫妻感情极好的象征,多美好的往事啊,却只能回忆回忆了,回忆过后心头自是一片太凄凉。

下片依然在回首往事,“回首紫金峰,雨润烟浓。一江春浪醉醒中。”这三句词叙写的是在丈夫逝世之后词人自己的遭遇,当时词人一病不起,生活十分艰难。可见这里所回首的是段凄惨的往事,与上片所回首的美好时光成鲜明对照。此时词人正在逃难途中,一双泪眼所感受到的是“雨润烟浓”。而“一江春浪醉醒中”显然是化用了李煜《虞美人》中的词句“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这里把心头的愁苦比作那一江春浪,怎么流也流不尽啊,不管是醉是醒始终盘旋在心头不肯离去。“留得罗襟前日泪,弹与征鸿”所描写的是自己在丈夫去世后落下了无数滴泪,那手帕怎么擦也擦不干了。这愁绪无处可诉便只能“弹与征鸿”了,此时词人心中的悲苦便展露无遗了。

【浣溪沙】

李清照

髻子伤春慵更梳,晚风庭院落梅初。淡云来往月疏疏。

玉鸭熏炉闲瑞脑,朱樱斗帐①掩流苏。通犀②还解避寒无?

①朱樱斗帐:指绣有樱桃花或樱桃果串的方顶小帐。

②通犀:指能避寒气的犀角,名“辟寒犀”,是一种名贵的犀牛角,远方列为贡品。据《开元天宝遗事》卷上说,开元二年冬至日,交趾国进贡犀牛角一只,色黄似金,置于殿中,有暖气袭人,名曰辟寒犀。此处指一种首饰,当是犀梳或犀簪,尤以犀梳为近。

这首词反映的是一种伤春情怀,把主人公那颗在春日里格外孤寂的心展露出来了。

上片首句便点明尚春主题,“髻子伤春慵更梳”。只因闺中的女主人工现在无情无绪,便没有心思去打扮自己,只是很随意地挽起头发。这一句描写用具体实在的动作把女子的内心世界做了个大概描述。接下来便从人过渡到景,“晚风庭院落梅初。淡云来往月疏疏”。前一句是从近处落笔,点明时间,描绘出梅花开始飘落之景。这样一来便点明了此时正是冬末春初,正处如花年华的女子见到花开花落自会别生一番感慨。后一句则是仰望天空,看到那月亮在云层中一会儿出现,一会儿隐没,洒下淡淡的月光。”来往“二个字把云写活了,读者可据此想象出浮云变幻之状。上片既写了人也写了景,而景中又融入了人的情,把淡淡的春愁初步表现了一些。

下片则是来描写屋内的摆设,展示的是一种富贵的生活,只是物质条件再优越也消除不了女主人公心头那抹愁绪。“玉鸭熏炉闲瑞脑,朱樱斗帐掩流苏”,此时主人公从屋外度到屋内,眼见那宝鸭熏炉内的瑞脑香已燃尽而消歇了,而女主人公也没有心绪再去点燃它了。那绣有朱红的樱桃花的方顶小帐低垂,上面的彩色的丝穗也低垂着。这些陈设显示了屋内的幽静,女主人公心头也无心去享受这屋内的一切。结尾则用了一个问句“通犀还解避寒无?”,词人想问问这只金灿灿的辟寒犀角能不能再把那袭人有暖气释放出来呢?这样一来便很含蓄地把女子心头的春愁展现出来了。昔人不再,暖气也无,这春日近了,那人却始终还未出现。下片主要从“物”的角度来言女主人公心中的愁,而物也是倾注了女子的情而更显“闲”,而衬孤寂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