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操场上一片寂静。
周凛收起手机，将许冉重新裹进自己的大衣里。
双臂收紧，恨不得将怀里的人揉进骨血。
“今晚，我得先回市区。”
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沙哑和不舍。
这两天在塘县的偷闲，像是偷来的美梦，让人贪恋。
许冉听出了他语气里的粘稠。
她抬起手，环住他精瘦的腰身，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
用力蹭了蹭。
“回去吧。”
她仰起头，眼底是一片清明的坚定。
“我留在这里，把这场戏演完。”
“你那边还有很多事要忙，不用担心我。”
周凛垂眸，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许冉弯起嘴角，笑容在雪地里显得格外干净。
“这里是我们家。”
“等忙完这几天，把那些牛鬼蛇神都送走。”
“过年的时候，我们可以再回来。”
周凛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软得一塌糊涂。
我们家。
这个词，太动听。
他低下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郑重的吻。
“好。”
“春节，我一定带你回来。”
“贴春联，放鞭炮，守岁。”
许冉依偎在他怀里，看着远处白茫茫的雪松。
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
这份迟来的相守，填满了她空**多年的心。
……
回程的车上，暖气开得很足。
周凛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紧紧扣着许冉的手。
谁都没有说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这时，周凛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急促的铃声，打破了车厢内的静谧。
他扫了一眼屏幕。
是楚俏。
周凛眉心微动，接通电话。
“喂。”
下一秒，楚俏兴奋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遍了整个车厢。
“周凛！醒了！醒了！”
“李女士今天有反应了。”
“刚刚查房的时候，她眼睛睁开了！”
吱——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起。
黑色的轿车在路边猛地停下。
周凛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整个人僵在那儿。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副驾驶的许冉。
许冉维持着原本的坐姿，一动不动。
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亮起的手机屏幕。
消息太过震惊，冲击力大到让她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反应能力。
电话那头，楚俏没有听到回应。
她没有催促，也没有挂断。
只是静静地拿着手机，听着那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她知道，这个消息对周凛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一直觉得若不是因为自己偷偷去看了许冉，她就不会追着车跑出去，薛孟孟也就不会有这个机会，他的愧疚没有因为薛孟孟的认罪而削减一分。
与许冉而言，那是三年半的绝望等待，是无数个日夜的煎熬。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一分钟。
周凛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解开安全带，倾身过去。
一把将还在发愣的许冉抱进怀里。
此时的许冉，浑身都在细微地颤抖。
手脚冰凉。
周凛的大手在她后背轻轻拍着，一下又一下。
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雀跃和颤音。
“冉冉，听到了吗？”
“李婶醒了。”
“真的醒了。”
许冉把脸埋在他的颈窝，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
瞬间打湿了他的衣领。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只能用力地点头。
拼命地点头。
……
黑色轿车像离弦的箭，在公路上疾驰。
直奔中心医院。
两人赶到VIP病房时，楚俏正在给李兰做最后的检查。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回过头。
脸上挂着明媚的笑意，眼底却有些红。
“今天速度有点慢了啊，周总。”
许冉顾不上寒暄，踉踉跄跄地冲到床边。
“楚医生……我妈……我妈她……”
声音哽咽，语无伦次。
楚俏摘下听诊器，轻轻拍了拍许冉的肩膀。
语气轻快，是为了安抚她的情绪。
“放心吧，没问题。”
“一切正常。”
“人虽然醒了，但毕竟躺了三年多，各项机能还需要恢复。”
“意识还没完全回笼，刚才睁了一会儿眼，又睡过去了。”
许冉看着病**的人。
李兰瘦了很多，脸色苍白。
但胸口的起伏，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有力。
许冉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摸摸母亲的脸。
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怎么都控制不住。
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从旁边伸过来。
周凛握住了她的手。
坚定，有力。
带着让人安心的热度。
他牵引着她的手，轻轻覆在李兰的手背上。
然后，将自己的手，覆盖在她们两人的手上。
紧紧握住，交叠在一起。
像是重新连接起来的生命线。
许冉再也忍不住，泪水滚滚而落。
“妈……我是冉冉。”
病**原本双目紧闭的李兰，眼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
被周凛和许冉握着的手，也跟着动了动。
许冉瞬间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缓缓的，李兰睁开了眼睛。
眼神还有些游离，带着刚醒来的迷蒙和茫然。
视线没有焦距，在天花板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缓慢地转动眼珠。
最终，落在了床边的许冉身上。
那一瞬间，原本迷离的眼里，似乎闪过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嘴唇微微蠕动，似乎想说什么。
却发不出声音。
许冉瞬间泪崩，整个人瘫软在床边。
“妈……我是冉冉……”
“我在这儿……”
周凛弓着腰站在一旁，揽着许冉的肩膀，支撑着她的身体。
目光沉沉地看着李兰，眼底也是一片湿润。
“李婶，我是周凛。”
“我回来了。”
站在一旁的楚俏，看着眼前这一幕。
鼻尖一阵发酸。
她悄悄背过身去，抹了一把眼泪。
她知道，自己是个局外人。
这七年。
她亲眼看着周凛是怎么过来的。
外界都说周凛冷血无情，是个没有心的商业机器。
只有她知道。
这个男人心里，藏着多深的情义。
哪怕许冉嫁给了宋泽。
他的心意都不曾改变过一分。
楚俏想起了周玫。
那个像花一样凋零的女孩。
如果周玫还在，看到这一幕，该有多高兴。
可惜……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转过身。
“好了，别太激动。”
“病人现在需要休息，情绪波动不能太大。”
许冉连忙擦干眼泪，乖巧地点头。
“我不哭，我不哭了。”
她紧紧握着母亲的手，舍不得松开。
两人在病房里守了很久。
直到李兰再次沉沉睡去，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离开前，周凛特意将楚俏叫到走廊。
神色严肃。
“李婶醒来的消息，暂时封锁。”
“除了我们三个，暂时别人外人知道。”
楚俏郑重点头。
“放心。”
她顿了顿，看着周凛。
“周凛，去做你想做的事。”
“为了冉冉，也为了小玫，也为了你自己。”
周凛拍了拍她的肩膀，眸底闪过一抹嗜血的寒光。
“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