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出来，已是傍晚。
周凛先将许冉送回了塘县的“关押点”。
因为跟沈君安约好今晚要见吴雪萍，他必须马上赶回市区。
车子停在隐蔽的巷口。
“再委屈你一晚？”
周凛看着许冉，有些不忍。
许冉摇头，“我不委屈，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放心吧，我有分寸。”周凛揉了揉她的头，有些不舍。
许冉果断推开车门，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周凛看着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见，才调转车头，一脚油门踩到底。
晚上八点。
周家老宅。
暴雪初歇，整个宅子被笼罩在一片寂静的黑暗中。
东小院，依稀传来昆曲的唱腔，正屋灯火通明。
吴雪萍站在卧室的阳台上，看着大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她的心情很好。
海外账户里躺着的钱够她和儿子衣食无忧一辈子。
秦书已经跟她说了航线手续已经办好，等会儿周凛就会主动送过来。
只要明天一早，飞机起飞。
她就能彻底摆脱这一切，去国外享受她的下半生。
院子里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紧接着，是刹车声。
吴雪萍晃动酒杯的手瞬间顿住，看清下面是周凛的车，嘴角勾起一抹笑。
看到从车上下来的两个人影时，瞳孔猛地一缩。
沈君安？
周凛同学，那个刑警队长？
他这个时候来干什么？
难道事情败露了？
吴雪萍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慌乱只持续了一秒。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可能。
如果周凛真的报警了，来的就不是沈君安一个人。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她向来谨慎，于是迅速拨通了一个电话。
那是她安排看守许冉的人。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喂？”
吴雪萍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而阴狠。
“那个小贱人在不在？”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犷的男声，伴随着咀嚼食物的声音。
“在呢，老实得很。”
“刚还要了水喝，这会儿在**躺着呢。”
吴雪萍并没有完全放心。
周凛带着沈君安上门，不太正常，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开视频，我要亲眼看到她。”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有些不耐烦。
“大姐，你信不过我？”
“少废话！”
吴雪萍低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不开视频，剩下的钱你一分都别想拿到。”
“行行行，这就开，这就开。”
塘县老宅。
许冉刚洗漱完，准备睡觉。
保镖就举着手机冲了进来。
“许小姐，快！”
“对方要视频查岗。”
许冉心脏猛地一跳。
她飞快地甩掉脚上的拖鞋，穿上鞋子，裹上被抓时穿的羽绒服，抓起放在一旁的强力胶带。
毫不犹豫地封住了自己的嘴。
然后，她迅速抓起一根粗麻绳，熟练地将手背到身后，示意保镖帮忙系上。
“快点！”
保镖手脚麻利地将绳子缠了几圈，打了个结。
“好了。”
许冉立刻蜷缩起身体，缩在墙角。
头发抓乱，眼神惊恐。
一秒入戏。
保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视频通话。
……
周家老宅。
吴雪萍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画面接通，看到许冉蜷缩成一团，嘴上贴着厚厚的胶带。
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头发凌乱，一双眼睛里满是恐惧和无助，正瑟瑟发抖地看着镜头。
吴雪萍悬在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
甚至涌起一股变态的快感。
周凛啊周凛，若是看到你心爱的女人这副模样，你会不会杀了我的心都有？
可惜，我到了国外没有安全之前，你们只能暂时当一对儿苦命鸳鸯。
当年你那个下贱的妈斗不过我。
今天你也一样斗不过我。
“行了。”
吴雪萍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看好她。”
“要是人跑了，我要你们的命。”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视频。
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羊绒披肩。
脸上换上一副得体又温婉的笑容。
朝着楼下走去。
客厅里。
周凛正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神色淡漠。
沈君安则坐在一旁，打量着四周的陈设。
“君安，阿姨可是好久没有见你了，前段时间听说你媳妇快生了，现在满月了吧，男孩女孩？”
吴雪萍笑着下楼，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的亲昵。
眼神却在周凛和沈君安之间来回扫视。
沈君安起身，态度恭敬，“没想到阿姨还记得，快两个月了，是个女儿。”
“快坐快坐，女儿好，女儿贴心。”
周凛看着吴雪萍，眼底一片冰凉，面上却不动声色。
心想她果然沉得住气，自己母亲温柔善良，怎么会是这种人的对手。
“阿姨，听说你要出国散心，春节是不是不打算在国内过？”
沈君安热络地跟吴雪萍闲聊。
吴雪萍警惕，“就是出去玩几天，今年我们家老太太要去寺院祈福，春节也不再加过，我难得清闲，就去玩几天。”
“出去玩儿好，江城太冷，现在过年也没什么年味儿。”
吴雪萍看了眼周凛，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阿凛，你怎么这么晚带着君安过来，他家里有小孩子，你也太不体贴人家。”
沈君安笑了笑，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吴雪萍。
“阿姨你误会了，是我非要跟着阿凛过来。现在临近春节，空管局对私人飞机的航线审批卡得很严。”
“他为了尽孝心，特意托我找了关系，走了个加急通道。”
他指了指那份文件。
“这是刚刚批下来的航线许可。”
“明天上午六点半，准时起飞，我是来跟您交代一下，您注意别说出去，我怕上边查，连累别人。”
吴雪萍一愣。
她拿起那份文件，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
确实是航线审批单。
原来是因为这个。
心里的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打消了。
周凛竟然真的为了送她走，动用了警方的关系。
看来，他是真的很在乎许冉。
想到这些年一直找不到周凛的把柄，错失的机会，吴雪萍不由得更恨周凛。
这家伙从一开始回来，就是存心要跟她斗。
成王败寇，现在只要能走就行。
吴雪萍放下文件，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
“君安，这可真是太麻烦你了。”
她转头看向周凛，眼神意味深长。
“既然手续都办好了，明天一早，我就走，不能辜负你们的一番忙活。”
周凛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那就祝你……”
“一路顺风。”
“有去，无回。”
最后四个字，他在心里默默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