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武道协会总堂,后院精舍。

医生把沾满血的纱布扔进托盘,摘下手套,对着那只已经变成烂肉的右手摇了摇头。

“没法治了。”

“骨头全碎成了渣,经脉寸断,神仙来了也接不上。”

**的郭天浩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

他用剩下那只完好的手死死抓着床单,手背上青筋暴起。

“爸!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我的手废了……我成废人了!”

“我不甘心!我要把他千刀万剐!”

郭振雄站在床边,脸色发青。

他看着儿子那只被包扎成粽子的手,眼角的肌肉疯**搐。

那是他唯一的儿子,郭家未来的希望,现在被人当着全海城名流的面,废了。

“啪!”

郭振雄猛地抬手,一巴掌扇在旁边那张紫檀木桌子上。

实木桌面应声而裂,木屑四溅。

屋内的医生和护士吓得哆嗦了一下,低着头不敢出声。

“别嚎了。”

郭振雄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郭天浩的哭嚎声戛然而止,他看着父亲那双充血的眼睛,吓得缩了缩脖子。

“在这躺着。”

郭振雄转过身,大步往外走。

“既然废了,那就用那个姓江的人头,来给你这只手陪葬。”

门外,四个身穿唐装的老者早已等候多时。

这是海城武道协会的四大长老,也是郭家压箱底的战力,四人联手,可战宗师。

“会长。”

四人齐齐抱拳。

郭振雄解开领口的扣子,露出脖子上暴起的血管。

“封锁海城所有出入路口。”

“车站、机场、码头,连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还有,调集协会所有弟子,把天龙阁围起来。”

大长老抬起头,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会长,那小子还没走?”

“没走。”

郭振雄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线报说,他在天龙阁顶层。”

“好得很。”

“既然不想走,那就永远别走了。”

……

天龙阁,顶层露台。

夜风很大,把唐糖那身西装外套吹得猎猎作响。

她趴在汉白玉栏杆上,往下看了一眼,忍不住缩回了脑袋。

下面黑压压的全是人。

数百名身穿武道协会练功服的弟子,手里提着开山刀和铁棍,把整座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灯把楼下的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大哥,这场面比修罗笼大多了。”

唐糖拍了拍胸口,转头看向身后。

江辰坐在一张石凳上,指尖夹着一根刚点燃的香烟。

烟雾在风中迅速消散。

“人多有什么用。”

江辰吐出一口烟圈,站起身。

他走到栏杆边,低头扫了一眼下方那些叫嚣着要冲上来的人群。

蚂蚁多了,确实能咬死象。

但那是对象。

对龙来说,蚂蚁再多,也只是一脚的事。

“江辰!滚下来受死!”

楼下,一个领头的小头目举着喇叭大喊。

“敢伤郭少,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郭会长马上就到,你现在跪下来磕头,还能留个全尸!”

江辰伸手扣了扣耳朵。

“太吵了。”

他弹飞手中的烟头。

火星在空中划出一道红线,笔直地坠向那个喊话的小头目。

“啊!”

小头目捂着烫出泡的脑门,惨叫着丢掉了喇叭。

人群一阵**,更多的人举起武器,叫骂声震天。

江辰转过身,目光落在露台正中央那块巨大的汉白玉照壁上。

这块照壁是郭家当年花重金从京城运来的,上面刻着“武运昌隆”四个烫金大字,是郭家在海城权势的象征。

“字写得太丑。”

江辰评价了一句。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

体内沉寂的真气开始涌动,顺着经脉汇聚到指尖。

“大哥,你要干嘛?”

唐糖好奇地凑过来。

“留个纪念。”

江辰说着,手指凌空点向那块坚硬无比的汉白玉。

“嗤——”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响起,就像是用烧红的铁钎插进了豆腐里。

江辰的手指并没有触碰到石壁,隔着半尺的距离,指尖喷吐出的气劲却如实质般的刻刀。

石粉簌簌落下。

第一笔落下,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从石壁上**开。

楼下原本还在叫嚣的数百名弟子,突然感觉胸口一闷,像是被人用大锤狠狠砸了一下。

“怎么回事?”

“我的胸口好闷……”

“噗!”

几个靠得近的弟子,竟然直接张嘴喷出一口鲜血,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江辰的手指在空中划动,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古朴而苍凉的韵味。

每一笔落下,空气中都会发出一声爆鸣。

“嗤!嗤!嗤!”

石屑纷飞,有的甚至如同子弹一般,射入旁边的水泥柱子里。

唐糖看着江辰的背影,只觉得这一刻的大哥,无比威武。

最后一笔落下。

江辰收回手,负手而立。

原本刻着“武运昌隆”的照壁已经被抹平,取而代之的,是四个深入石体三分的大字。

字迹铁画银钩,透着一股欲要刺破苍穹的杀意。

“走吧。”

江辰看都没再看一眼,转身走向露台另一侧的消防通道。

“郭振雄应该快到了,这份礼物,希望他喜欢。”

唐糖连忙跟上,经过照壁时,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就感觉眼睛一阵刺痛,流出了眼泪,吓得她赶紧转过头。

五分钟后。

几辆黑色的防弹轿车咆哮着冲进天龙阁广场,直接撞飞了门口的栏杆。

车还没停稳,郭振雄就推门跳了下来。

“人呢!”

他冲着那个捂着头的小头目吼道。

“在……在上面……”

小头目哆哆嗦嗦地指着楼顶。

郭振雄抬头看了一眼,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大鸟般跃起,踩着楼体外沿的空调外机,几个起落就冲上了顶层露台。

四大长老紧随其后。

露台上空空****,只有那张石凳上还残留着一点余温。

“跑了?”

郭振雄额头青筋直跳。

他猛地转过身,正要下令追击,眼角的余光却突然扫到了那块汉白玉照壁。

他的身体猛地僵住。

四大长老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随后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月光下,那四个大字显得格外刺眼。

【郭家当灭】

每一个字的笔画边缘,都平滑如镜,却又透着一股让人心惊肉跳的锋锐之气。

大长老往前走了一步,想要伸手去摸。

“别动!”

郭振雄大喝一声。

但已经晚了。

大长老的手指刚靠近字迹三寸,一股残留的劲气猛地爆发。

“砰!”

大长老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弹得连退三步,手指尖竟然被割破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这……”

大长老看着指尖的血,脸上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色。

“指力留痕,劲气不散……这是化劲巅峰?还是……宗师?”

郭振雄没有说话。

他死死盯着那四个字,从“郭”字的第一笔,看到“灭”字的最后一捺。

那是**裸的羞辱。

也是毫不掩饰的宣战书。

如果不杀江辰,明天太阳升起之后,郭家就会成为整个海城的笑话。

“好。”

“好得很。”

郭振雄怒极反笑。

他走到露台边的石狮子前,那是一尊几百斤重的实心花岗岩雕塑。

他伸出一只手,扣住石狮子的脑袋。

五指发力。

“咔嚓!”

坚硬的花岗岩在他手中如同酥脆的饼干,瞬间布满了裂纹,最后轰然炸碎成一地粉末。

他转过身,看着四大长老,眼里的红血丝密密麻麻,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发江湖追杀令。”

“不管是黑道还是白道,不管是杀手还是雇佣兵。”

“谁能把江辰的人头带给我,郭家的一半家产,归他。”

“我要他死。”

“今晚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