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警局局长办公室,烟雾缭绕。

魏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夹着半截香烟。

他面前摆着一份红头文件。

萧若叶推门进来,带进一股湿冷的夜风。

她身上的晚礼服还没换,被雨水打湿了一半,贴在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魏局,你找我。”

萧若叶走到桌前,声音有些沙哑。

魏正没抬头,指了指桌上的文件。

“签了吧。”

萧若叶低头扫了一眼。

《关于萧若叶同志停职反省及提前病退的通知》。

“凭什么?”

萧若叶双手拍在桌上。

“叶家灭门案还没查清,郭天浩在天龙阁公然行凶也没抓,现在让我退休?”

“我今年才二十四岁。”

魏正叹了口气,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用力碾灭。

“正因为你才二十四,我才想保你一条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萧若叶。

“今晚在天龙阁,你当众泼了郭天浩酒,驳了郭家的面子。”

“郭振雄那个老疯子已经放话了,谁保你,就是跟海城武道协会过不去。”

“警局不是我一个人的,我得为几百号兄弟考虑。”

魏正的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萧若叶咬着嘴唇,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所以,我就成了弃子?”

魏正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文件上。

“这是局里给你的补偿,拿着钱,离开海城,去京城或者国外,避避风头。”

“只要你在海城一天,郭家就不会放过你。”

“签字吧。”

萧若叶看着那个厚厚的信封,只觉得无比刺眼。

她抓起信封,用力撕得粉碎。

红色的钞票像雪花一样洒了一地。

“这钱,我嫌脏。”

她摘下胸前的警号,解下腰间的配枪,一股脑砸在办公桌上。

“不就是不干了吗?”

“老娘不伺候了!”

萧若叶转身就走。

“若叶!”

魏正喊了一声。

萧若叶脚步没停,一把拉开门,冲进了雨幕中。

魏正看着空****的门口,又看了看桌上的警徽,重重地叹了口气,跌坐在椅子上。

……

深夜的海城,下起了暴雨。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街道,也冲刷着萧若叶单薄的身体。

她浑身湿透,黑色的晚礼服贴在身上,冷得刺骨。

但更冷的,是她的身体内部。

那一股被江辰压制下去的庚金锐气,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和外界寒气的侵袭,再次在体内暴走。

这一次,来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呃……”

萧若叶捂着胸口,踉跄着退到路边的一个电话亭旁,靠着玻璃滑坐在地上。

疼。

钻心的疼。

体内的每一根经脉,每一块骨头,都像是有无数把细小的刀片在切割,在剐蹭。

那是她的内劲,是她引以为傲的力量,此刻却变成了索命的厉鬼。

她的手脚开始失去知觉,变得僵硬如铁。

视线开始模糊,路灯的光晕在雨水中拉长,扭曲成怪诞的形状。

“活不过三年……”

江辰的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回**。

这才过了多久?

三个小时?

她就要死在这个肮脏的雨夜里了吗?

不甘心。

她还没抓到凶手,还没把郭天浩那个畜生送进监狱。

萧若叶颤抖着手,从随身的手包里摸出手机。

屏幕上沾满了雨水,触控变得不灵敏。

她费力地划开通讯录。

父亲?

不行,在这个时候告诉家里,只会让京城萧家蒙羞。

魏局?

他已经把自己放弃了。

手指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滑动,最终停留在了一个备注上。

【极度危险】。

这是她给江辰存的号码。

上次在希尔顿酒店,她查过他的档案,留下了联系方式,本是为了方便抓捕。

没想到,现在却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萧若叶咬破了舌尖,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她按下了拨通键。

“嘟……嘟……嘟……”

接啊。

快接啊。

希尔顿酒店,总统套房。

江辰正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着窗外的雨景。

唐糖趴在地毯上,正在数那几个装满现金的蛇皮袋,小财迷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江辰扫了一眼屏幕。

陌生号码。

他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没有说话。

听筒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伴随着哗哗的雨声。

“救……救我……”

声音很微弱,带着哭腔和颤抖,像是受伤的小兽在哀鸣。

江辰挑了挑眉。

这声音,有点耳熟。

“萧大队长?”

他晃了晃酒杯,语气平淡。

“大半夜的不去抓贼,找我这个嫌疑人做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

“我……在……解放路……老电话亭……”

“救我”

“嘟——”

电话断了。

江辰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唐糖。”

正数钱数得开心的唐糖抬起头,一脸茫然。

“啊?大哥,怎么了?”

“我要出去一趟。”

江辰站起身,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

“你在酒店待着,哪也别去。”

“哦。”

唐糖乖巧地点点头,又把注意力放回了钱堆上。

江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狂风卷着雨水灌了进来。

他身形一闪,直接从顶楼跃下,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解放路,老电话亭。

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把这个城市淹没。

萧若叶蜷缩在电话亭的角落里,身体不住地抽搐。

她的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眉毛和头发上结了一层淡淡的白霜。

那是体内庚金之气外泄的征兆。

她的意识已经涣散,眼前一片漆黑,只有耳边雨打铁皮的声音格外清晰。

要死了吗?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被冻死在这个雨夜的时候。

一道黑影挡住了风雨。

周围嘈杂的雨声似乎小了一些。

一股温热的气息靠近。

“啧。”

“真惨。”

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欠揍的调侃。

萧若叶费力地睁开眼睛。

借着昏暗的路灯,她看到了一张清秀而冷漠的脸。

江辰撑着一把黑伞,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身上干爽整洁,连鞋面上都没有沾染一丝泥水,与狼狈不堪的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江……辰……”

萧若叶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吐出几个微弱的气音。

江辰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

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体内的真气乱成了一锅粥,正在疯狂地破坏着她的生机。

“我说过,你活不过三年。”

江辰收回手,看着她的眼睛。

“看来我高估你了。”

“照这个速度,你活不过今晚三点。”

萧若叶的眼角滑下一滴眼泪,混入雨水中,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她不想死。

她还有太多事没做。

她仰起头,看着这个曾经被她视为罪犯的男人,眼中满是哀求与绝望。

“别……别让我……死在这……”

“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