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涌入脑海的信息洪流,与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同。

它没有战略层面的宏大叙事,也没有战术层面的精妙杀招。

它冰冷,精确,充满了金属与火焰的味道。

【天赋——百炼成钢(初级)】

【效果:宿主获得对材料学与工程学的初级洞察力。可解析金属、木材、纤维等基础材料的内部结构,并优化其加工工艺与生产流程。】

杜康缓缓睁开眼睛。

他眼中的世界,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远处工坊里传来的打铁声,在他耳中不再是杂乱的噪音,而分解成了锤头落点,铁胚温度,以及淬火时水汽蒸腾的清晰数据。

他看向桌上那把神臂七型。

弓臂木料的纹理,偏心轮金属的质地,弓弦纤维的捻合方式。

无数可以被优化的细节,在他脑中自动浮现。

原来如此。

杜康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系统给他的,从来都不是凭空变出的神迹。

它给的,是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与方法论。

是点燃工业革命的火种。

他站起身,正准备去找陈老,将脑中刚刚成型的流水线生产方案付诸实施。

一名亲卫匆匆从门外跑了进来,神色古怪。

“署长大人。”

“城外,狄人派了使者过来。”

亲卫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混杂着困惑与警惕的情绪。

“他们打着白旗,说要见您。”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秦飞燕脸上的喜悦尚未完全褪去,此刻已被一层寒霜覆盖。

“使者?”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刚刚才兵临城下,现在又派使者过来?这群豺狼,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她看向杜康,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与反对。

“少爷,万万不可去见。”

“狄人向来狡诈,毫无信义可言。这一定是他们的缓兵之计,或是想借机刺探我方虚实,甚至可能设下陷阱,对您不利。”

“我们刚打赢了一场,士气正盛,绝不能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她的分析,完全符合一个大梁公主的立场。

在她的认知里,与狄人的交流方式只有一种,那就是刀与剑。

杜康却没有立刻表态。

他只是平静地问那名亲卫。

“他们来了多少人?阵仗如何?”

“回大人,只有三个人,但并未刻意遮掩行踪。从北门过来,沿途许多百姓都看到了。”

杜康点了点头。

“你看,这不是我想不想见的问题了。”

他转头看向秦飞燕,语气平淡。

“狄人的统帅,把这件事摆在了明面上。现在全城的人都知道狄人派了使者来求见我。”

“如果我避而不见,城中的百姓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我怕了,觉得我们昨晚的胜利只是侥幸。”

“狄人又会怎么想?他们会认为我们外强中干,只会龟缩在城墙后面放冷箭。”

秦飞燕的嘴唇动了动,却无法反驳。

她只看到了军事层面的风险,而杜康看到的,却是人心与势。

“让他们进来。”

杜康对亲卫下令。

“带到府衙正堂,我稍后就到。”

秦飞燕的脸色依旧难看。

“可他们的目的……”

“无非就是两样。”

杜康打断了她的话,拿起桌上的那把神臂七型原型弓。

“要么,是想搞清楚这把弓的秘密。”

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那冰冷的偏心轮。

“要么,是想得到它。”

他的目光,穿过窗户,望向州府衙门的方向,眼神深邃。

“有时候,谈判桌上的交锋,比战场更凶险,也更有趣。”

清河州府衙正堂。

三名狄人,站在大堂中央。

为首的那人,与秦飞燕想象中茹毛饮血的蛮族形象截然不同。

他大概四十多岁,身材高大,但并不显得粗野。他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皮袍,没有佩戴任何武器,脸上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微笑。

他的汉语说得字正腔圆,甚至带着一点京城的口音。

“在下桑格,奉我们南院大王之命,前来拜见杜康大人。”

他朝着空无一人的主座,微微躬身,姿态无可挑剔。

杜康的身影,从后堂缓步走出。

他没有穿官服,依旧是一身寻常的青色长衫,手中把玩着那把造型奇特的神臂弓。

秦飞燕跟在他的身后,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那名叫桑格的狄人使者。

杜康径直走到主座上坐下,将神臂弓随意地靠在椅子旁。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堂下的三人。

无形的压力,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桑格脸上的笑容不变,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这种压力。

“杜康大人,果然如传闻中一样年轻有为。”

他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昨夜一战,大人的神威,让我家大王都为之惊叹。能以新募之军,仅凭城墙之利,便让我两千铁骑无功而返,这份手段,纵观大梁,也找不出第二人。”

这番话听似恭维,却暗藏机锋。

他点出了“新募之军”和“城墙之利”,似乎在暗示杜康的胜利,不过是占了武器与地利的便宜。

杜康终于开口,声音平淡。

“你们大王派你来,不是为了说这些废话的吧。”

桑格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大人快人快语,那在下也就不绕圈子了。”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杜康。

“我家大王,很欣赏大人。”

“他说,像大人这样的人才,留在这座腐朽的大梁,实在是太可惜了。”

秦飞燕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放肆!”

她厉声呵斥。

桑格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他的眼中,只有杜康。

“大梁的天下,如今是什么样子,想必大人比我更清楚。”

“女帝孱弱,权臣当道,世家林立,军阀割据。北方的防线千疮百孔,南方的百姓民不聊生。”

“这样一艘千疮百孔的破船,随时都会沉没。”

“杜大人,你又何必陪着它一起淹死呢?”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的味道。

“我家大王愿意与大人结盟。”

“只要大人愿意,我们可以联手南下。将来这大梁的半壁江山,都可以作为大人的封地。”

“到那时,大人您就是名副其实的一方之主,再也不用看什么朝廷的脸色,更不用担心那把悬在头顶的刀,随时会落下来。”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秦飞燕的脑中炸响。

她震惊地看着桑格,又难以置信地看向杜康。

共谋疆域。

这是**裸的策反。

狄人竟然想拉拢杜康,一起瓜分大梁的天下。

杜康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他甚至端起旁边侍女刚刚奉上的茶,轻轻吹了吹。

“听起来,倒是个不错的提议。”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秦飞燕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桑格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大人是聪明人。”

“那么,条件呢?”

杜康放下茶杯,终于问到了关键。

桑格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

“我家大王对大人您,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了杜康身旁那把神臂弓上。

“我们,需要这种武器的图纸,以及制造它的工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