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这句话像一根无形的刺,扎进了秦飞燕的心里。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比直接的否定更让人煎熬。

书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被墨染黑。

秦飞燕站在原地,身体里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

她知道杜康在顾虑什么。

清河州是他的根基,是他一手打造出的安全壁垒。

让他放弃这里,带着尚未成型的军队去北境那个血肉磨坊里送死,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合情理的事情。

可她没有别的选择了。

大梁这艘破船,已经漏了太多的水。

云州失守,京城门户大开。

她那个高坐龙椅之上的“兄长”,此刻恐怕早已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她必须找一根足够坚韧的木头,去堵住那个最大的窟窿。

而杜康,就是她能找到的,唯一一根。

夜深了。

秦飞燕回到自己的房间,点亮了桌上的烛火。

她从一个暗格中,取出了笔墨,还有一张极薄的,用特殊药水浸泡过的信纸。

这是她与京城之间,最后的,也是最隐秘的联系。

她提笔,手腕却在微微颤抖。

她很清楚,自己接下来要写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将杜康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封信,不是求援。

而是以退为进,将杜康逼上棋盘。

她将北境战败的惨状,朝野的震动,民心的浮动,用最尖锐的言辞描绘出来。

她刻意放大了清河州这场小胜所带来的影响,暗示着杜康与神臂弓的存在,已经成了某些人眼中的一根刺。

最后,她以一种近乎绝望的口吻,恳求女帝,为了稳固朝局,为了平息那些军功贵族的嫉妒与猜忌,必须对杜康此人,做出安排。

或收其兵权,或将其调离。

她将一把刀,递到了女帝的手中。

她赌的,是女帝别无选择。

她赌的,是杜康那深不可测的野心。

写完最后一个字,烛火的火苗,映着她苍白的脸,摇曳不定。

她将信纸卷起,塞进一只信鸽的脚环,推开了窗户。

信鸽振翅,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秦飞燕关上窗,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一种巨大的疲惫与负罪感,将她彻底淹没。

接下来的几天,清河州的气氛,变得愈发诡异。

从北方逃难而来的百姓越来越多,他们带来了更坏的消息。

狄人的先锋部队已经开始劫掠云州周边的郡县,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整个大梁北境,烽烟四起。

而清河州,这座不久前才击退过狄人劫掠的城池,反而成了风暴中一个诡异的避风港。

杜康似乎真的在“考虑”。

他没有再提北上的事情,只是每日照常处理政务,巡视工坊与军营。

他越是平静,秦飞燕的心就越是慌乱。

直到第五天。

一队快马,出现在了清河州北门外的地平线上。

他们没有打着狄人的旗号,而是打着一面金龙黑底的旗帜。

那是大梁朝廷的信使。

消息很快传到了州府衙门。

当杜康与秦飞燕赶到正堂时,一名身穿宦官服饰,面白无须的中年人,正手捧一卷明黄色的圣旨,站在堂中。

他的身后,是几名神情肃穆的禁军校尉。

“咱家是宫中派来的天使,奉陛下旨意,前来传召清河州善后总署署长,杜康接旨。”

那宦官的声音尖细,带着一种久居宫廷的傲慢。

秦飞燕的心,猛地一缩。

来了。

杜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到堂前,依着礼制,单膝跪下。

“臣,杜康,接旨。”

那宦官满意地点了点头,展开了手中的圣旨,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调,高声宣读起来。

圣旨的内容,先是嘉奖了杜康在清河州击退狄人,安抚流民的功绩。

言辞华美,极尽褒奖。

然后,话锋一转。

“兹闻北境云州失守,边关糜烂,百姓流离,朕心甚痛。”

“今擢升杜康为安北将军,总领北境平州军政事宜,即刻启程,不得有误。”

“望尔能继清河之功,为国分忧,镇守边陲,不负圣恩。”

“钦此。”

圣旨读完,整个大堂,一片死寂。

秦飞燕垂着头,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让任何人看到她脸上的表情。

平州。

那个地方,她比谁都清楚。

它位于云州之南,雁门关之北,是狄人南下的必经之路。

那里早就因为连年战乱,变成了一片白地。

城池破败,十室九空。

所谓的平州军政事宜,不过是一个空头衔。

那里没有兵,没有粮,只有数不尽的麻烦,和随时可能兵临城下的狄人主力。

这根本不是擢升。

这是流放,是送死。

是将杜康和他这支刚刚有点起色的第七军团,扔进一个注定会被碾碎的绞肉机里。

“杜将军,接旨吧。”

宦官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杜康,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杜康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臣,杜康,领旨谢恩。”

他伸出双手,恭敬地接过了那卷足以决定他生死的圣旨。

宦官似乎松了口气。

他还真怕这个年轻的边将,会一时冲动,抗旨不遵。

“杜将军,事不宜迟,还请早日启程。北境的军情,可等不得人啊。”

宦官丢下这句话,便带着人,匆匆离去。

他们甚至不愿在这座随时可能被战火波及的城池里,多待上一刻。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杜康才缓缓站起身。

他拿着那卷圣旨,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后堂的书房。

秦飞燕的身体晃了晃,脸色苍白如纸。

她跟了上去。

书房里。

杜康将圣旨随意地扔在桌上,仿佛那不是皇帝的命令,而是一张废纸。

他走到沙盘前,目光落在了平州的位置上。

那里,是一片空白。

“少爷……”

秦飞燕的声音,干涩而沙哑。

“你早就料到了,对吗?”

杜康没有回头。

“从狄人使者离开的那天起,我就在等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

“或者说,从我造出第一把神臂弓的时候,就该料到会有今天。”

“怀璧其罪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秦飞燕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可平州……那里是死地。”

“我知道。”

杜康终于转过身,看着她。

他的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让秦飞燕看不清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但这也是一个机会。”

杜康的脑海中,系统的地图,正在发生变化。

随着圣旨的到来,平州那片灰色的区域,已经被点亮。

影响力辐射范围,从一个小小的清河州,扩展到了整个北方边境。

虽然那片区域上,标注着无数代表着危险的红色警示。

但同样,也出现了更多可以被点亮的,代表着资源与人口的据点。

“既然她想让我去,那我就去。”

杜康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口中的“她”,指代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