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的死寂,被杜康那句冰冷的话语彻底撕碎。

杜钱脸上的肌肉**了一下,那抹因计划得逞而浮现的快意,只剩下铁青。

他盯着地上庄兴怀温热的尸体,又看了看杜康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

最初的震惊过后,杜钱反而笑了。

他的笑声低沉,在压抑的书房里回**,带着一种病态的欣赏。

“好,好啊。”

“我真是小看你了,我的好侄儿。”

杜钱的目光在杜康与杜文安之间来回移动,眼中的轻蔑并未消散,反而多了一丝玩味。

“看来庄兴怀这个废物早就引起了你的怀疑。”

“你将计就计,故意示弱,就是为了把他引出来,再利用他让我放松警惕。”

杜钱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甲胄,发出金属摩擦的轻响。

“比你那个蠢货父亲要聪明多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慌乱,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稍微有些意外的戏剧。

“只可惜,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你这点小聪明,又有什么用呢?”

杜钱的视线扫过杜文安,又扫过杜康,最后落在那几个从阴影中走出的家丁身上。

“就凭一个老不死的,还有这几个连刀都握不稳的泥腿子?”

杜康没有回应他的嘲讽。

他只是将那柄沾血的短剑,重新递回杜文安的手中。

“二叔,你说的没错。”

“我父亲确实太心软,也太相信亲情。”

杜康的眼神变得幽深,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所以,他死了。”

“而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话音落下的瞬间,杜康眼中杀机迸发。

“动手!”

一声令下,书房两侧厚重的窗帘后,书架的阴影里,猛地窜出七八个手持柴刀与棍棒的家丁。

他们都是杜康用洞察之眼精心挑选出来,忠诚度最高的杜家老人。

这些人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被压抑许久的愤怒与悍不畏死的决绝。

“保护主子!”

杜钱身边的十名亲兵反应极快,几乎在杜康话音落下的同时就组成了防御阵型。

他们是百里挑一的精锐,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练家子。

面对这些仆人的围攻,他们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锵!”

刀剑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

双方瞬间冲撞在一起。

狭小的书房立刻变成了血腥的修罗场。

杜家的家丁们凭着一腔血勇,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简陋武器。

然而,勇气无法弥补实力上的巨大鸿沟。

一名家丁怒吼着,举起柴刀劈向一个士卒的头颅。

那士卒甚至没有去看他,只是反手一刀撩出。

一道血线从家丁的腰间绽开,他手中的柴刀还未落下,整个人就无力地跪倒在地,内脏混着鲜血流了一地。

另一边,杜文安拼尽全力,用短剑挡住了一名士卒的劈砍。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杜文安被巨大的力道震得连退三步,虎口瞬间裂开,鲜血直流。

那士卒面无表情,踏前一步,长刀再次横扫而来,招式简单直接,却充满了致命的杀伤力。

仆人们的攻击在这些精锐士卒面前,显得如此笨拙可笑。

惨叫声接连响起。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工夫,就有三名家丁倒在了血泊之中。

局势瞬间呈现出一面倒的碾压。

杜钱站在战圈中央,脸上挂着残忍的笑容,欣赏着这场单方面的屠杀。

他甚至没有拔刀。

在他看来,对付这些蝼蚁,还不需要他亲自动手。

他的目光锁定在杜康身上,如同毒蛇锁定了猎物。

“我的好侄儿,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的倚仗,这就是你愚蠢的计划。”

“现在,你是不是很绝望?”

杜康的拳头紧紧握住,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眼前的惨状让他心头滴血,但他脸上依旧没有半分退缩。

“杀了我,你就能心安理得的接手杜家的一切吗?”

“当然。”

杜钱笑得更加畅快。

“解决了你,我就会放火烧了这里。”

“然后对外宣称,杜家满门不幸,都丧生于流民之手。”

“我这个做二叔的,悲痛之下,只能勉为其难,替我那可怜的兄长,接管这份家业。”

他一步步走向杜康,身边的亲兵自动为他让开一条道路。

“多完美的剧本。”

杜钱终于拔出了腰间的佩刀,雪亮的刀锋在烛火下反射出森冷的光。

“现在,是时候送你上路,去见你那愚蠢的父亲了。”

他猛地一个箭步,速度快得惊人,手中的长刀化作一道寒芒,直刺杜康的咽喉。

这一刀,他用上了全力。

他要亲手了结这个带给他一丝意外的侄儿,彻底终结所有后患。

杜康瞳孔骤缩。

刀锋在他的眼中急速放大,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身边的杜文安被另一名士卒死死缠住,根本无法回防。

其余的家丁也自顾不暇。

他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银白色的光芒,毫无征兆地从杜康身后闪现。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金属交击声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盖过了书房内所有的喊杀与哀嚎。

杜钱只觉得手腕一震,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大力量从刀身传来。

他那志在必得的全力一刺,竟然被硬生生**开。

长刀脱手飞出,旋转着钉入了后方的书架,刀柄兀自嗡嗡作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难以置信地看向场中。

杜钱的脸上,那残忍得意的笑容彻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惊骇。

他死死盯着眼前。

只见一名身穿粗布丫鬟服饰的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杜康面前。

她手中握着一柄样式古朴的利剑,剑身薄如蝉翼,散发着淡淡的寒气。

正是秦飞燕。

她那张被刻意修饰过的小家碧玉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一双眼眸却冷若冰霜,如同万年不化的玄冰。

最不被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柔弱丫鬟,却在最关键的时刻,改变了整个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