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书房内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在这一刻尽数消失。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了场中。
杜钱脸上的残忍与得意彻底凝固,化为纯粹的惊骇。
他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虎口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手腕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的刀,他那柄削铁如泥的佩刀,此刻正斜插在远处的书架上,刀柄兀自嗡鸣不休。
而挡在他与杜康之间的,是一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丫鬟。
秦飞燕。
她依旧是那身粗布衣裳,依旧是那张小家碧玉的面庞。
可她手中那柄薄如蝉翼的古朴长剑,以及那双冷得不带丝毫人类情感的眼眸,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杀了她!”
短暂的死寂过后,一名亲兵最先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怒吼。
他放弃了面前的对手,转身挥刀,携着一股恶风,朝着秦飞燕的后背猛劈下去。
秦飞燕没有回头。
她只是手腕轻描淡写地向后一翻。
剑光如一泓秋水,在烛火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那名亲兵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保持着挥刀的姿势,眼中满是茫然,一道细细的血线从他的脖颈处浮现,随即迅速扩大。
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腔子里的血喷出数尺之高。
不等尸体倒地,秦飞燕的身影动了。
她不再是被动格挡,而是主动出击。
她的脚步轻盈,身形飘忽,在狭小的书房内穿梭,如同一个穿行于死亡之中的幽灵。
手中的长剑不再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每一次出剑,都精准而致命。
简单的招式在她手中,却演变成了最高效的杀戮艺术。
一名士卒刚举起刀,剑尖便已洞穿他的眉心。
另一名士卒想从侧面偷袭,一道银光闪过,他握刀的手臂齐肩而断。
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又迅速被死亡的寂静所吞噬。
这些身经百战,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精锐,在秦飞燕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玩偶。
他们的刀甚至无法触碰到秦飞燕的衣角。
杜文安和那几个幸存的家丁已经完全看呆了。
他们张着嘴,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杜钱的身体开始发抖。
这不是愤怒,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看着自己的心腹手下一个接一个倒下,看着那道银白色的剑光每一次闪烁都带走一条人命。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
错得离谱。
什么示弱,什么引蛇出洞,都只是表面。
眼前这个武功高得不像人的女子,才是杜康真正的杀招。
这根本不是陷阱。
这是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必死的绝境。
“不!”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杜钱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他猛地转身,不顾一切地朝着窗户扑去。
他要发出信号。
只要能让外面的三百兵卒知道里面的变故,他们就会立刻放火,将这里夷为平地。
就算自己要死,也要拉着这个该死的侄子一起陪葬。
然而,一只手比他更快。
杜康不知何时捡起了一名士卒掉落的长刀,身影一闪,便拦在了杜钱面前。
“二叔,你要去哪?”
杜康的声音很轻,却让杜钱如坠冰窟。
杜钱看着眼前这张年轻而冷漠的脸,看着那双幽深得不见底的眸子,第一次感到了后悔。
他不该来的。
他不该小看这个侄儿的。
“你不能杀我!我是你亲叔叔!”
杜钱色厉内荏地吼道。
杜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嘲讽。
“父亲,也是你亲大哥。”
话音落下,杜康没有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
他双手握刀,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柄沾满鲜血的长刀,狠狠捅进了杜钱的腹部。
“噗嗤!”
刀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杜钱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穿透自己甲胄,从腹部冒出的刀尖。
剧痛与生命的流逝,让他全身的力气都消失了。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杜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中充满了不甘,怨毒,以及一丝乞求。
杜康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缓缓转动刀柄。
剧痛让杜钱的五官彻底扭曲。
杜康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下辈子,别太贪心。”
说完,他猛地抽出长刀。
杜钱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此时,书房内的战斗也已经结束。
除了杜钱,他带来的十名亲兵,也无一生还。
秦飞燕收剑而立,剑身上纤尘不染,没有沾上半点血迹。
她看了一眼杜钱的尸体,又看了一眼杜康,眼神复杂。
浓烈的血腥味充斥着整个房间,幸存的几名家丁大口喘着粗气,惊魂未定。
杜康没有理会旁人,他走到秦飞燕面前。
“面具。”
秦飞燕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东西,递了过去。
杜康打开油布,里面是一张惟妙惟肖的人皮面具,正是杜钱的模样。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这张冰冷的面具覆盖在自己脸上。
一阵奇异的触感传来,面具完美地贴合了他的面部轮廓。
他活动了一下脸上的肌肉,又清了清嗓子,模仿着杜钱的语调,发出了几声干咳。
声音,神态,已经有了七八分相似。
他穿上杜钱那件还带着温热的甲胄,将对方的佩刀重新挂在腰间。
一个活生生的杜钱,便重新站了起来。
杜文安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杜康对着铜镜照了照,确认没有明显的破绽。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书房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院子里,负责警戒的兵卒听到动静,立刻看了过来。
“百夫长!”
杜康学着杜钱的样子,背着手,脸上带着一丝不耐与傲慢。
“里面的事都解决了,一个不留。”
他的声音沙哑而威严,与杜钱本人别无二致。
“让弟兄们都打起精神,不许任何人靠近主宅,一只苍蝇都不能飞进来。”
一名亲兵队长走上前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百夫长,那杜康……”
杜康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不识时务的东西,已经送他上路了。”
“传我命令,全军原地休整。”
“明日一早,随我出发,清剿野狐岭!”
亲兵队长身体一震,不敢再多问,立刻抱拳领命。
“遵命!”
看着亲兵队长转身去传达命令,杜康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才终于稍稍松懈下来。
第一步,成功了。
他转身,重新走回那间血腥弥漫的书房,冰冷的杀意在他的眼底重新凝聚。
接下来,就是完成与秦飞燕的交易。
也是为了给父亲,报那血海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