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砚气得满脸通红。
他两三步上前，手臂挥动，一把抽出身边侍卫的长剑。
直直朝着萧云烬的胸口处猛地刺去——
若是先前他必然不会做这种将自己陷入被动地位的事情。
但，沈念狸要被拉下水了。
定安侯府哪里功勋再大，出了个人人畏惧的“妖物”皇帝还会对他们有所偏袒吗？
到时候责问下来。
只要说萧云烬袒护妖孽沈念狸逃狱。
他就是共犯！
自己先斩后奏有什么错？
想着，他手中力道一紧，眉目间的一点警惕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噗嗤——”
长剑刺入血肉，皮肉翻滚，伴随着一股血腥气。
胸口处的红如同地狱的彼岸，瞬间在白衣上蔓延开来。
众人皆是吓得后退一步，吃惊地望着两人。
这……
两人他们可都得罪不起。
若是陛下怪罪，他们无一幸免……
萧云烬拧起眉，眼神早已降至冰点，他只是冷冷的看着眼前人，手掌用力，硬生生将人逼退回去。
封砚手一顿，赶紧将手从剑柄上移开。
他自己也没想到，竟然真的伤到了萧云烬，激动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他先前派出的一批刺客可未曾伤他至此啊。
“都别管他，滚去开门！”
里面定有蹊跷。
不然萧云烬不会这么大费周章地拦他。
难不成沈念狸已经被劫走了？
萧云烬一咬牙，将刺在胸口的长剑拔出，一把丢到了地上。
他声音突然加重，语气也带上了愠怒——
“滚开！”
他平日里语气神态皆是冷漠冰凉，却从未动过真气，每每见到都是温润带着浅笑的模样。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他这幅样子，纵使是装扮成侍卫的暗止也从未见过。
封砚还是不死心。
他连着骂了好几句“废物。”
自顾自上前，抬臂举起长剑，用尽全力，一剑劈砸在了木门上。
木板顺势断裂。
一时间木屑四溅，硬生生将周围的人震退了好几步。
萧云烬刚要上前挡住他的视线。
只是，在他余光瞥见到屋内瘦削的身影时，缓缓停下了脚步。
几乎拧在一起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封砚此时气冲冲地一头扎进了柴房，在见到里面的人时，表情一滞。
“她……她真是妖怪啊！”
“天啊！她失心疯了！”
身后的众人被吓得连连后退。
侍卫上前，将这间小小的柴房团团围住。
恰好，就在这时。
“恭迎皇后娘娘凤驾——”
一时间，所有人一齐跪倒在地。
向着从远处缓缓走近的女人行礼跪拜。
“母后圣安——”
封砚瞪了沈念狸一眼，低下头，对着女人恭敬地行了个礼。
女人径直绕过他。
她站在柴房门前，一双闪着贵气的眼眸中，是不解和困惑。
“昨日好端端的人，今日怎么……”
只见。
被劈烂的木门后，少女瞳孔放大，身前是被撕咬、抓挠、划烂的一地木屑。
整个柴房内混乱不堪。
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句惨不忍睹。
沈念狸就这么定定地站在废墟之中，大口喘着粗气，指甲内还嵌着血迹。
她瞳孔中露出惊恐，像是受惊的小兽，一下子钻到门后缩了起来。
女人余光从萧云烬身上收回，扶额长叹，“砚儿，你身为皇子，千不该万不该对着相国拔剑。”
“定安侯府上下为我玄朝鞠躬尽瘁，击退过多少敌军？如今闹出这样的事情，情况还未分明，怎好随意判决？”
“既然陛下已经传回口谕，那便早些起程，将阿狸送回京去，免得人心惶惶。”
她说得左右逢源，并没肯定沈念狸是怪物，也没否定。
封砚有些不甘，衣袖底下的拳头紧紧攥着。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念狸被萧云烬手下的人带走。
沈念狸从她身旁擦肩而过，恰到好处的回眸，给了她一个挑衅的眼神。
沈莹莹气得死死咬住后槽牙，刚要上前去拦，却被封砚狠狠瞪了一眼，只好垂下头。
“二殿下，他们有诈啊！他们肯定有诈！”
封砚烦躁地扶额：“本王是瞎吗？要你说？”
锦昭芸这个女人来得这么及时，定然不是巧合。
难不成，萧云烬和封鹤真的联手了？
呵，私下勾结党羽，可是要杀头的大罪。
也怪不得锦昭芸会赶来得这么快。
萧云烬定然是用什么手段要挟了她，若是不保下沈念狸，侯府落败，她儿子的脑袋也不保。
封砚眼底沉了沉，如同枯寂的古树，泛着冷光和荒芜。
“随本王回宫，本王倒是要看看，沈念狸这个女人，要耍什么手段。”
他十分确信是萧云烬威胁了锦昭芸和封鹤。
却不知，这一切，其实都是沈念狸和萧云烬设下的圈套罢了。
封砚也好，封鹤也好。
他们都从未将对方视作过同伴。
沈念狸接过萧云烬暗中递来的解药，对其回以一个安心的眼神。
车马启辰，山路崎岖，一路蜿蜒向下。
只不过，来的时候，沈念狸是坐着小轿。
这一次，却是被冰冷的铁笼关了起来。
这铁笼是特制的，若非特殊手段，纵使是最锋利的刀剑也劈不开分毫。
一路的侍卫中，自然有皇后和封鹤的人。
他们在看到沈念狸发疯的模样后，躲的是，能有多远就有多远。
生怕真的被抓起来“吃干抹净”。
沈念狸倒是轻松，靠坐在铁栏杆里，闭着眼睛小憩。
索性她动作快，又有萧云烬帮她拖时间。
她趁着队伍集体休息时，将“疯病”的解药服下。
要不是真的发疯，她又怎么可能躲得过众人的眼线。
疯是真的，撕咬抓挠所现出的伤口也是真的。
她跟着萧云烬钻回地窖的时候，特地向他要了一颗足以导致自己头脑神智迷糊的毒药。
这些东西，在二哥萧尘安手里，可是不计其数，他自然给了萧云烬很多。
足够她疯到大殿前了。
她将另一颗毒药藏好，等待着最终判决……
沈念狸被缓缓抬进了正殿。
她立于最中心，被周围身着不同官服的朝臣围成了一个小圈，如同展示一只野兽一般。
“当真是妖孽所幻化？”
“看着不像啊，前几日人还好端端的……”
她将自己缩了起来，用萧云烬给她的大氅将自己结结实实的盖在了底下。
眼前一黑，沈念狸目光微凝。
她毫不犹豫将手中的毒药吞服下肚。
就在她感受到唇齿间的苦涩时，脑袋突然一昏。
再次抬起眼。
少女眼里原本澄澈的微光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哐当——
铁笼猛地一阵晃动，随之而来的，是少女尖锐的嚎叫。
众人吓得连连后退，好奇的神色也被惊惧取代。
正坐于龙椅之上的老者原本还有些怀疑，见眼前这般场景，眉目紧紧皱在了一起。
他忍不住起身，向前走了几步，想细细看一看。
“啊！啊——”
沈念狸突然从披风下跳起，双手死死抓着铁栏拼命挣扎。
她张着嘴，指甲中满是干涸的血迹，身上也是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抓挠痕迹。
“她这是……被妖孽给上了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