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瑾珩愤怒至极,来到秦氏面前。
自从夏锦蓉离开之后,秦氏的精神头就一日不如一日。哪怕如今战事平息,不少夫人邀请她出门,她都备懒不愿意。
甚至贺瑾珩的晨昏定省,她想到儿子就会想到夏锦蓉,干脆不见免得伤感。
今日被儿子这么怒冲冲质问,她懵了许久。
“每一年老宅送过来的年礼,母亲都会仔细清点。儿子问过母亲,邓家的年礼如何,是母亲亲口告知儿子,说邓家年礼一如往常,您也让人送了回礼!”
“今年邓家让人登门寻我,为什么母亲要回绝,不让儿子见他们?”
秦氏呆呆看着贺瑾珩,良久才问:“邓家……就这么重要?值得你这么咄咄逼人质问我?”
“母亲!”贺瑾珩失望看着秦氏,突然就笑起来,“是啊,在母亲的心中,邢妈妈只是个奴仆。”
他转身就走。
秦氏只觉得心如刀绞,抓着大妈妈的手哽咽说:“他……他为了邢妈妈,竟与我离心至斯。当年……当年就是邢妈妈时时在他面前进言,挑拨我们母子关系,国公爷才将人赶走,如今,如今……”
大妈妈扶着秦氏,低声劝慰:“夫人,从前如何且不提,但奴婢以为,世子爷并非不讲道理的人,今日这般暴怒,怕是那邓家出了什么事。”
这话倒是说到关键之处,秦氏让人去打听,很快就打听到了。
“邓强……死了?”
愧疚席卷而来,秦氏不喜邢妈妈,却从未想过对邓家做什么,也由着儿子安顿好邓家。
只想着邢妈妈与一双儿女恢复白身,过好他们的日子,不再纠缠她的儿子,就是极好的。
秦氏皱眉,又问:“邓强死了,怎么老宅那边无人来禀?邓家过来的时候,又是个什么情况?我什么时候不让他们见世子了?”
查来查去,管事回到。
“夫人,年初邓家让人过来的时候……那日您不得空,是因为司家的事情,于表小姐名声有碍,您带着表小姐去程家了。”
秦氏想起来了,那时候她一颗心都在夏锦蓉身上,哪里顾及到别的事情?
的确有人说是老宅来的,她以为只是寻常拜访,随口就给打发了。
“至于邓强之死,是去年的事情,那阵子国公府遭难,很多事情没有理清楚。后来……夫人身体不适,府内事务是表小姐帮着打点的,表小姐不让奴等惊动夫人,说是她会择日说与您听。”
“许是……许是表小姐不知邓家与国公府的情况,便未曾将此事告知于您。”
大妈妈也小声说:“去年……那之后,夫人说表小姐长大了,要学着管家理事,年礼单子并未交给您过目,是表小姐那边处理的。您只是问了几句。”
秦氏脑子里嗡嗡作响,都是蓉儿的错吗?
可是蓉儿哪里知道那么多事情,是阴差阳错,如何能怪她?
又想到儿子愤恨的表情,秦氏眼泪涌出来。
大妈妈劝道:“夫人,邓强有与世子一同长大的情谊,世子一时气恼才对您说了重话,您可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啊。”
“是我的疏忽,才让瑾珩这般伤心。”秦氏说,“他是我的儿子,我怎会怪他?总是要好生替他处理这后续之事。”
便让自己的亲信过来。
“你亲自去一趟贺家老宅,找到邓家人,拿二百两抚恤银钱。另外邓强的死是怎么回事,也要查清楚。”
亲信刚要答应,管事急匆匆进来说。
“夫人,世子告了假,说是要亲自去贺州,将……邢妈妈接回来。”
秦氏一惊,也顾不得自己身子不适,起身就去了贺瑾珩的院子。
“我知道你伤感,可如今你在朝为官事务繁多,怎好无故告假?我已经安排了亲信,给那边送去抚恤银钱……”
贺瑾珩看着秦氏,目光冰冷说:“母亲是要用几两抚恤银子,将邢妈妈继续关在贺州吗?”
“你……你……”秦氏不敢置信,儿子竟然说,她是想要将邢妈妈关在贺州?
明明当初,是那刁蛮的妈妈挑拨他们母子关系啊。
贺瑾珩继续说:“我要将邢妈妈接回来。”
“不可,我绝不同意那样的刁奴回来!”秦氏脱口而出。
“刁奴?”贺瑾珩冷笑连连,“可是当初我刚回京都,奴仆们拜高踩低,看不上我这乡下归来的二少爷时,是母亲口中的刁奴处处护着。”
“父兄整日忙碌,府内住着两位堂兄,两位表兄,他们是如何欺凌我,如何颠倒黑白?”
“在母亲的心中,他们在京都长大,是根正苗红的贵公子。而我乡野长大只知混玩,比他们差得远了。”
“桩桩件件于母亲来说都是小事,可于我来说,都是天塌了的大事,母亲可曾有一次替我撑腰?可曾有一次,认真查过真相?”
秦氏呆住了。
贺瑾珩小时候的事情,她其实已经记不得了。
只记得这孩子在老宅,被他祖父母惯坏了,仗着自己是国公府的小少爷,无法无天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别说比他端正的亲兄,就是比那些堂兄表兄们,也差得远。
她想要纠正他的错处,才一次次严厉责罚……
贺瑾珩继续说:“便有一次,两位表兄将我养的兔子杀害,我打了他二人一顿,母亲不分青红皂白打我时,兄长归来了。他查出真相,知道是表兄们欺凌我在先,而母亲您是怎么说的?”
秦氏的心钝钝的疼起来。
“您说,若非我顽劣在先,他二人怎会惩罚我,杀害我的兔子?”
秦氏下意识想要分辩:“我没有,我……”
“不必再说了。”贺瑾珩打断她的话,“幼时种种我不愿意替,只是在母亲这里,我并未感受到半分母爱。您觉得邢妈妈是刁奴,却也不想想,若是邢妈妈不凶悍刁蛮,我怕是早就被几位堂兄表兄,被府内的奴仆,欺凌得半丝都不剩了。”
他不愿意多说,转身离去。
秦氏呆愣在原地,良久才问大妈妈:“从前……我真的做得太过分了吗?可我原也只是想将他的性子拗过来而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