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勇在家附近的大通冰室点了一杯加冰的咸宁乐和一个菠萝油。
他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秦燃为什么不见了。
那场车祸，以前有出现过吗？以前如果出现过，为什么只有这次自己出了问题？秦燃没有了，杜佳玥不出门，惨剧还会发生吗？
疑问太多了。他始终想在不断的轮回与失败中找到一个可循的规律，却始终没有标准。
其实，如果生活就这样过，似乎也不坏。没有了秦燃，没有了那可怕的自闭症，似乎每一个人都可以轻松一点点。
可转念一想，那只是精神上。
肉体呢？杜佳玥几乎失去了自由，自己也行动不便，这辈子就废了。
现在是觉得还行，毕竟才三十来岁，再老一点，五十岁之后，大家岁数都不小了，谁还照顾得了自己？
或许还得重来一次。
四年前的车祸，他印象不是很深了，当时具体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会救人，小女孩是谁，他一概不清楚。
这一次不要多管闲事了，他告诉自己。
可是现在还有个问题，秦燃没有了，这个轮回还能继续下去吗？
他一直在怀疑，这整件事的问题，就出在这个从未说过话的儿子身上。自从杜佳玥怀孕后，这个家就没有平静过，父亲，奶奶相继去世，生活也有不小的变动，经济越来越拮据。
只是，如果把这件事朝这个角度去想，似乎过于迷信了一点。
当然，不论秦燃是不是问题所在，秦勇都不会放弃他，哪怕是自闭症，哪怕他会让自己的生活变得一团乱，他都是秦勇的儿子，秦勇爱他，这是改变不了的。
这么多次轮回以来，每一次事故发生的时间是一样的，偶尔会有几分钟的误差，不过没有超过10分钟。可秦燃没有了，7月28号的事故是否还会发生？如果不能发生，自己改如何补救？
补救，这个词很耐人寻味，当脑海中蹦出这个词的时候，秦勇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一时抉择不了这件事。
因为，假如秦燃的消失，是打破这个轮回的因素，那么，补救之后，自己将什么都没有，还得面临牢狱之灾。
“再来一个菠萝油吧。”秦勇想不出答案，他决定再坐一会儿。
原本，他想反正事情再差劲，也不过是一直活在这种失去的痛苦中，没想到现在出现了这种差错，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如果说下定决心补救的话，可能是不会死刑的，那就得用这个残疾的身体在牢房里待上几十年。
那还不如死掉比较好。
若是没有秦燃的话，一切就没有意义了，自己结束生命，也可以让杜佳玥解脱，趁现在还未完全老去的时候，可以再嫁。
第二个菠萝油吃完的时候，他依然没有决定好应该怎么做。
回家的时候，天色已黑。
家楼下的大排档热火朝天，一只小龙虾不知道怎么从大排档的集中营里逃了出来，缓慢地在路边爬行。秦勇停下来，看着那只龙虾在他面前从容地走过，爬到了附近的下水道里。
“看样子也活不长。”秦勇嘟囔着。
杜佳玥从不远处走过来，对秦勇打招呼。
“你怎么下来了？”
“不放心你呗。”杜佳玥说，“你这出个门，几个小时都过去了。”
“不比以前了，现在腿脚不方便。”
“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在这装什么哟。”
“你……”秦勇欲言又止。
“怎么了？”
“觉得这些年委屈吗？”
“当然委屈啦！”杜佳玥笑着说。
秦勇没有注意到她的笑容，心里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心情不好？”杜佳玥问。
“没事。”
秦勇在想，要不要今晚就……
“我有个事想跟你说。”杜佳玥小心翼翼。
“什么事？”
“我觉得……你是不是……”她停下来，看着秦勇。
“是不是什么？”
“去医院看看？”
“哦，不用，我没事，留点鼻血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不是流鼻血这个事。”
“那是？”
“昨晚……昨晚你那个样子，我很担心……我是想说我们要不要去……”
“精神病院，对吧？”
“恩。”
“不去。”
“老秦……我没有觉得你疯了的意思，但是昨天你那样我觉得太吓人了，你能不能听我的，去看看？”
“我没病，为什么要看？”秦勇不太高兴，他觉得自己做了太多的努力，到头来居然被认为是精神病，实在很伤自尊。
“我查过了，你要么是癔症，要么是解离症，我不知道是什么问题，我需要你去医院看看，如果有了问题，我们一起面对，这么些年，我面对的事情还少吗？如果没有问题，就好好过日子，这有什么问题？为什么不去医院？”
“然后呢？去了医院就把我关起来？住院不要钱吗？你有多少钱？”
“这不是钱的问题，我弟弟还差我一些钱，我可以找他要。”
“杜小杰靠不住，你找他要钱，比找鬼还不靠谱。”
“那你不能让我这样担心受怕的啊。”
“你怕什么？”
“我……”
“怕我会害你？我一个残疾人，我能害你什么？”
路过的人投来异样的目光，杜佳玥觉得别扭，拉着秦勇的胳膊说，“我们回去说吧，别在外面这个样子，住了这么多年了，都是熟人。”
“无所谓。”
“我有所谓啊，走走走。你不知道，当初你救的那个女孩也在这个小区，我俩别瞎吵，有人说闲话的。”
“说什么闲话？”
“总归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什么为了救人搞得家庭不和谐之类的。”
“真能扯淡。”
“走吧，你慢点儿。”
等电梯的时候，罗倩倩正和刘伟杰牵着一个小女孩走了过来，罗倩倩对着杜佳玥和秦勇笑了笑。
“出去散步啊？”罗倩倩友好地打了声招呼。
刘伟杰则是漠不关心地看着地上。
当天晚上，罗倩倩的家里传来很大的争吵声。
“什么情况这是？”秦勇问。
“能有什么情况？那个男人就是个疯子，一天到晚打人。”
“这样啊……”秦勇想了想，“我们明天去医院吧。”
“想通了？”
“想通了。”
“太好了。”
“但是我不住院，你答应这一点，我就去，而且医院得我说了算。”
“好啊，只要是正规医院，都可以。”
2017年7月28日，秦勇把杜佳玥从阳台推了下去，杜佳玥当场死亡，秦勇被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