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紫禁城，太和殿。

一名信使冲破殿门前的仪仗，连滚带爬地扑入殿内，盔甲和地面摩擦，发出一串刺耳的声响。

他顾不上君前失仪的死罪，双手高高举起一个火漆密封的皮筒。

“捷报！”

信使的声音嘶哑，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北疆八百里加急！大捷！”

御座上的皇帝赵乾身体猛地前倾，他一把推开上前准备接取战报的太监，几步冲下丹陛，从信使手中夺过皮筒。

他撕开火漆，抽出那张写满了北疆风沙的纸。

赵乾的眼睛一目十行地扫过。

大殿内死一般安静，文武百官屏住呼吸，只能听见皇帝越发粗重的喘息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赵乾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上。

先是惊愕。

然后是难以置信。

最后，一股狂喜的潮红从他的脖颈处涌上脸颊。

“好！”

赵乾捏紧了手里的战报，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好！好！好！”

他仰起头，爆发出抑制不住的狂笑声，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之上来回冲撞，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顾青山！真乃朕之子房！国之兵圣！”

整个朝堂，瞬间被这笑声点燃了。

“陛下！”

内阁首辅李德裕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快步出列，声音都在颤抖。

“可是……可是雁门关的战事……”

赵乾止住笑，他挥舞着手里的捷报，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大捷！”

“前所未有的大捷！”

他走回御座，将战报狠狠拍在龙案上，发出一声巨响。

“顾青山于一线天设伏，全歼蛮族最精锐的苍狼铁骑三千人！”

“蛮族主帅博尔术的釜底抽薪之计，被他谈笑间，彻底粉碎！”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苍狼铁骑是什么样的存在，在场的武将们一清二楚。

那是蛮族大汗的亲卫，是草原上最锋利的刀，三千人足以凿穿大梁任何一支万人规模的军阵。

现在，这支传说中的部队，被全歼了？

“陛下！”兵部尚书杨士奇出列，脸上写满了震撼，“顾青山……他如何做到的？”

“如何做到的？”赵乾的眼中闪着灼人的光，“朕的兵圣，神机妙算，预判了敌军所有的动向！”

“他只用三万京营援军，便张开天罗地网，将那三千草原狼崽子，杀得片甲不留！”

赵乾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盛赞顾青山的不世奇功。

他认为，此战不仅斩断了蛮族的爪牙，更彻底摧毁了蛮族的斗志。

博尔术最后的挣扎失败了，他麾下的三十万大军，已是强弩之末。

决战的时机，成熟了。

“诸位爱卿！”

赵乾站起身，张开双臂，意气风发。

“蛮族为祸我大梁边境百年，如今，毕其功于一役的时刻，到了！”

他的声音回**在殿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笔墨伺候！”

大太监连忙指挥小太监，将早已备好的文房四宝，抬到了龙案之上。

赵乾亲自走到案前，提起朱笔。

他没有丝毫犹豫，笔走龙蛇，一行行充满杀伐之气的字迹，出现在了明黄色的圣旨上。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掷下笔，从腰间解下一块象征着最高军权的虎符，与圣旨放在一起。

“来人！”

一名禁军统领快步上前，单膝跪地。

“将此圣旨与虎符，立刻送往雁门关，交予顾青山！”

赵乾的声音，冰冷而决绝。

“用最高等级的信物，八百里加急，不得有误！”

“遵旨！”

禁军统领接过圣旨与虎符，转身快步离去。

赵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外，缓缓转身，面向南方。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宫墙，越过了千山万水，落在了雁门关那座帅帐之中。

“顾青山，朕在京城，静候你的凯旋！”

……

雁门关，帅帐。

顾青山正跪在地上。

他面前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禁军统领，身后是张猛等一众高级将领。

所有人都跪着，头埋得很低。

只有顾青山，还能勉强抬起头，看着那位钦差手中展开的明黄色卷轴。

钦差的声音很高，很尖，像一根针，一下一下扎进顾青山的耳朵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北疆总帅顾青山，智勇无双，屡破强敌，扬我大梁国威，朕心甚慰。”

“今蛮族精锐已失，士气已丧，乃天赐我大梁，毕其功于一役之良机。”

“朕命你即刻整合全军，不得有片刻迟误，发动总攻！”

“将蛮族彻底逐出我大梁疆土，复我河山，永绝后患！”

“朕已调动全国粮草，以为后继。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朕在京城，静候总帅凯旋之佳音！”

“钦此！”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顾青山的心上。

特别是“即刻”、“总攻”、“不得迟误”这几个词，更是让他浑身发冷。

他最后的“拖延”希望，被这封来自京城的圣旨，彻底粉碎。

“总帅，接旨吧。”

钦差合上圣旨，连同那半块冰冷的虎符，一同递到顾青山面前。

顾青山木然地伸出双手，接过了那份重逾千斤的“催命符”。

“臣……领旨谢恩。”

他的声音干涩，自己都觉得陌生。

“总帅保重，咱家还要赶回去向陛下复命。”

钦差完成了任务，转身便走，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帐内的将领们，在钦差走后，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总帅！”

张猛第一个抬起头，双眼通红。

“陛下信任我等，决战的时刻到了！”

“末将愿为先锋，为总帅踏平蛮族大营！”

“末将也愿为先锋！”

“总帅，下令吧！”

一张张激动的脸，一双双狂热的眼睛，全都聚焦在顾青山身上。

他们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顾青山手捧着圣旨，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看帐内的将领们。

他转身，掀开帐帘，望向京城的方向。

北风吹起他的长发，帅帐外的士兵们看见总帅的身影，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总帅威武！”

“决战！决战！”

他被皇帝、被全军的期望，像潮水一样包裹，推搡着，硬生生逼上了发动总攻的梁山。

退无可退。

避无可避。

顾青山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悲鸣。

（陛下，您这是要逼死你最“忠诚”的咸鱼啊！）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重新面对帐内那一双双期待的眼睛。

他脸上的茫然和绝望，在【智者光环】的作用下，化作了深沉与决断。

他看着众人，缓缓开口，下达了总攻前的第一道命令。

“传令下去。”

“让后勤营，多杀几头猪。”

“今晚，全军……吃顿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