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路军先锋大将王翦,催动着**战马。

他的手紧紧握着马槊,手背上青筋凸起。

按照总帅帅台前那张草图的指示,他所率领的左路大军,任务只有一个。

向前。

笔直地向前。

凿穿蛮族大营的右翼。

风声在耳边呼啸,身后的五万大军如同沉默的潮水,席卷大地。

“将军,有些不对劲。”

副将催马赶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

王翦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太安静了。”

副将指着前方越来越近的蛮族营地。

“连个像样的哨塔都没有,箭楼上也是空的。”

王主帅的命令很简单,简单到让所有领兵的将领都觉得心里没底。

三条线,三路平推。

这是战场,不是儿戏。

可那面代表总攻的烟花信号,又确实升空了。

中路军震天的喊杀声,隔着数里地都能听见。

“不管了。”

王翦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总帅的命令是向前,那我们就把前面的一切都踏平。”

“传令下去,前军变锋矢阵,准备破营!”

“是!”

令旗挥动。

左路大軍的阵型开始变化,最精锐的重甲步兵和骑兵汇集到最前方,形成一个尖锐的箭头。

越来越近了。

蛮族营地的栅栏就在眼前。

王翦甚至能看见营地里跳动的火光。

他已经做好了迎接箭雨和滚石的准备。

可什么都没有。

“轰!”

第一排的重甲步兵用巨大的撞车,撞开了营地的木栅栏。

木屑纷飞。

营门洞开。

预想中的抵抗没有出现。

营地里空空****,只有几名衣衫不整的蛮族辅兵,从帐篷里钻出来。

他们看见杀气腾腾的大梁军队,脸上的表情是茫然的。

下一秒,他们就被奔涌而入的洪流淹没。

“怎么回事?”

副将看着眼前几乎空无一人的营地,彻底懵了。

“人呢?”

王翦也皱起了眉头。

他看见无数的营帐整整齐齐,火把也烧得很旺。

可就是没有人。

“将军,快看那边!”

一名眼尖的校尉指向营地深处。

一支几百人的蛮族骑兵,正慌乱地跨上战马,似乎想要组织起抵抗。

“杀了他们!”

王翦马槊一指。

根本不用他下令,后续冲进来的大梁士兵,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扑了过去。

那几百人的抵抗,连一朵浪花都没有翻起来,瞬间就被撕碎。

左路大军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就从蛮族大营的右翼穿了过去。

他们凿穿了。

凿穿了一座空营。

“将军,我们现在怎么办?”

副将看着身后被踏平的营地,一脸的不知所措。

“继续向前?”

王翦勒住战马,停了下来。

他侧耳倾听。

中路方向的喊杀声,此刻听得无比真切。

那声音惨烈,密集,如同两块巨大的磨盘在互相碾压。

他扭头,看向中军的方向。

火光冲天。

无数的人影在厮杀。

一个念头,在他的脑中闪过。

“博尔术把所有人都调到中路去了!”

王翦失声喊道。

副将也反应了过来,他的眼睛猛地瞪大。

“他是傻子吗?”

“他把两翼都放空了?”

王翦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片混乱的战场,蛮族的中军,此刻就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壮汉。

他的后背,他的侧翼,毫无防备地暴露了出来。

王翦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不需要再等什么命令。

任何一个将领,在看到这样的战机时,都知道该怎么做。

“全军转向!”

王翦举起手中的马槊,指向蛮族中军大乱的后方。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目标,蛮族中军后阵!”

“包抄他们!”

几乎在同一时间。

大梁右路军的统帅,老将李牧,也经历了一模一样的事情。

他们同样轻松地凿穿了蛮族空虚的左翼。

李牧站在被踏平的蛮族营地里,看着中路那片血肉磨坊,久久不语。

“老将军?”

身边的部将轻声呼唤。

李牧缓缓抬起头,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投向了远处那座高大的帅台。

他仿佛能看见,那个年轻人,在决战之前,是如何随意地在沙盘上画下那三条线。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荒唐。

现在,李牧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

“原来是这样……”

他喃不可言。

“原来,是这样……”

他身边的部将不解地问。

“将军,您说什么?”

李牧没有解释。

他只是抬起手臂,指向那片已经彻底暴露的蛮族后背。

“传我将令。”

“右路全军,目标敌军中阵,合围!”

两支强大的生力军。

一支五万,一支六万。

像两把巨大的铁钳,从左右两个方向,狠狠地向着已经混乱不堪的蛮族中军后方,包夹而去。

正在中路苦苦支撑的蛮族残军,突然听见了身后传来的喊杀声。

一名正在与大梁铁骑搏命的蛮族百夫长,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无数的大梁旗帜,从他们身后,从他们以为最安全的地方,升了起来。

那场面,如同地狱里长出了一片死亡的森林。

“我们被包围了!”

他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嘶吼。

这声嘶吼,像一颗火星,掉进了火药桶。

“后面也有敌人!”

“我们完了!”

“快跑啊!”

蛮族士兵最后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他们丢掉了手中的武器,拨转马头,想要逃跑。

可他们的身后,不再是空旷的草原,而是另一支大梁军队冰冷的刀锋。

完美的合围之势,在一种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情况下形成了。

王翦率领的左路军,像一把锋利的剃刀,切进了蛮族混乱的后阵。

他看见一个穿着万夫长铠甲的蛮族将领,正组织亲兵想要突围。

王翦催马上前,手中的马槊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

那名万夫长只来得及举起弯刀格挡。

“铛!”

弯刀断裂。

马槊洞穿了他的胸膛,将他高高挑起。

王翦环顾四周,看着这片被彻底包围、四面楚歌的战场。

他遥遥望向帅台的方向,那个年轻的身影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王翦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

他终于明白了。

“总帅画下的三条线,原来……”

他对着身边的副将,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说道。

“是画地为牢。”

“为这三十万蛮族,画下了一座巨大的坟墓!”

兵败如山倒。

整个蛮族军阵,彻底炸开了锅。

士兵们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他们不再是战士,而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们互相推搡,互相践踏。

很多人不是死在大梁军队的刀下,而是死在了自己人的马蹄之下。

一场伟大的决战,演变成了一场追亡逐北的单方面屠杀。

博尔术的亲卫组成的小小圆阵,在这片崩溃的海洋里,如同一叶扁舟。

随时都会被淹没。

他看着自己一手打造的无敌雄师,在眼前分崩离析。

他看着自己的族人,像牲畜一样被追赶,被砍杀。

他的眼前,又是一黑。

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