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阳县的夏日,蝉鸣聒噪。

顾青山躺在县衙后院的槐树下,手里盖着那本《霸道相爷俏书生》。

他终于过上了梦寐以求的日子。

每天睡到自然醒,喝喝茶,听听曲,看看话本。

至于新政,早被他甩给了孙得禄和打了鸡血一样的下属们。

陈平拿着一份报表,脚步轻快地走了过来。

“大人,好消息!”

他脸上放着光。

“官营工坊的曲辕犁和龙骨水车,已经卖出去三百多套了!各村寨开垦的荒地,这个月又多了一千二百亩!”

顾青山把书从脸上拿开,打了个哈欠。

“哦。”

(内心:怎么还涨?这效率也太高了。再这么下去,年底的报表还怎么做得难看?)

陈平见他反应平淡,以为大人是胸有成竹,更添敬佩。

“大人,照这个势头,咱们第一个季度的钱粮和人丁指标,怕是要超出预估五成!”

顾青山眼皮跳了一下。

他坐起身,接过报表看了看。

上面一串串数字,刺得他眼睛疼。

他现在只盼着第一份季度报告赶紧出炉。

他好拿着这份“微不足道”的成绩,回京城交差,然后顺理成章地被皇帝骂一顿,再把这个破司给撤了。

他将报表扔回桌上,重新躺下。

“知道了,让他们悠着点,别累坏了。”

他摆摆手,示意陈平退下。

院子里重归宁静,只有蝉鸣依旧。

顾青山不知道,千里之外的京城,一场针对他的风暴,正在酝酿。

***

京城,兵部尚书杨士奇的府邸。

书房内,香炉里燃着上好的沉香。

一个中年男人跪在地上,正是从石阳县连夜赶来的刘氏心腹。

他哭得声泪俱下,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杨大人!您要为我们石阳县的百姓做主啊!”

他一边哭,一边控诉顾青山的“暴行”。

“那顾青山,强设官营工坊,用极低的价格冲击市场,断绝了我们地方匠人的活路!这是与民争利啊!”

“他纵容手下,滥用私刑!城里的几个混混,不过是去工地上讨口饭吃,就被他手下那帮人打断了腿,还下令三代不得科考!这是何等的酷吏行径!”

“他更是唯利是图,眼中只有钱粮人丁,全然不顾儒家教化!如今的石阳县,人人都在谈论如何赚钱,如何抢人,淳朴民风**然无存!长此以往,人心不古,国将不国啊!”

杨士奇端坐于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杯,不动声色地听着。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杯盖一下下地撇着茶叶。

直到那人哭诉完了,磕头在地,他才缓缓开口。

“本官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你且先在府上歇息,此事,明日早朝,自有分晓。”

那人千恩万谢地被下人带了下去。

书房里只剩下杨士奇一人。

他放下茶杯,走到窗边,看着院中那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

等了这么久,总算等到了。

顾青山,你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

次日,太和殿。

卯时的钟声刚刚敲过,文武百官按序站定。

皇帝赵乾升座,面色如常。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太监尖细的声音在殿内回响。

往常的早朝,多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今日,气氛却有些不同。

皇帝话音刚落,兵部尚书杨士奇便从队列中走出。

他手持象牙笏板,躬身行礼。

“臣,有本奏!”

他话音刚落,他身后,十几名御史和官员也同时出列。

“臣等,附议!”

十几个人齐刷刷跪下,手里都高举着奏折。

这阵仗,让殿内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内阁首辅李德裕眉头皱了起来。

龙椅上的赵乾,眼神也微微一凝。

“讲。”

杨士奇直起身,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大殿。

“臣,弹劾新政试验司司丞,顾青山!”

他这一声,如同平地惊雷。

“顾青山在石阳县推行新政,倒行逆施,罪大恶极,臣请陛下明察!”

他将手中的奏折高高举起,由太监呈送上去。

“其罪一,与民争利!”

杨士奇的声音慷慨激昂。

“顾青山设立官营工坊,以官府之力,行商贾之事,低价倾销,逼得民间工坊无路可走。此乃国进民退之恶政,与我朝藏富于民之国策背道而驰!”

一名御史紧跟着出列。

“其罪二,唯利是图!”

他高声说道。

“顾青山以钱粮和人丁为唯一考核,致使地方官吏不顾教化,急功近利。为增户籍,强留流民;为增税收,巧立名目。长此以往,官风败坏,民心必失!”

又一名官员上前。

“其罪三,滥用职权!”

“顾青山纵容下属,私设公堂,动用酷刑,殴打‘士绅’,更是断人科考之路!此举严重破坏朝廷体面,动摇地方稳定!”

一本本奏折,如雪片一般,被太监接连不断地送往龙椅。

整个太和殿,都充满了对顾青山和新政的声讨。

李德裕终于忍不住了,他出列辩护。

“陛下,新政乃破局之策,初期有所波折,在所难免。顾青山年轻,行事或有不周之处,但其本心,定是为国为民。”

户部尚书也站了出来。

“陛下,石阳县乃死地,非行霹雳手段,不能起死回生。臣以为,当容许顾青山放手一试。”

他们的辩护,听起来有些苍白。

毕竟,他们远在京城,对石阳县的具体情况一无所知。

所有的信息,都来自于杨士奇等人的奏折。

皇帝赵乾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

他一言不发,只是翻看着那些奏折,看不出喜怒。

殿内的压力,几乎让人窒息。

所有人都明白,这次弹劾,表面上是针对顾青山,实际上,矛头直指当初力排众议,强推新政的皇帝本人。

杨士奇看着沉默的皇帝,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上前一步,再次跪倒在地,声音里充满了“忠诚”与“悲愤”。

“国之根本,在于教化,在于人心,岂是区区钱粮数字所能衡量?顾青山此举,是舍本逐末,饮鸩止渴!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他磕了一个响头,整个大殿都能听到那沉闷的响声。

“陛下,臣恳请立刻罢免顾青山,废除新政试验司,以正视听,安抚天下士子之心!”

“臣等,恳请陛下罢免顾青山,废除新政!”

他身后,十几名官员齐声高呼,声震殿宇。

整个太和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龙椅上那个沉默的男人身上。

皇帝的信任,会动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