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之州治,在浔水南山石间。今徙在水北,直平1四十里,南北东西皆水汇。

北有双山,夹道崭然,曰背石山。有支川,东流入于浔水。浔水因是北而东,尽大壁下2。其壁曰龙壁。其下多秀石,可砚。

南绝水3,有山无麓,广百寻,高五丈,下上若一,曰甑山。山之南,皆大山,多奇。又南且西,曰驾鹤山,壮耸环立,古州治负焉。有泉在坎下,恒盈而不流。南有山,正方而崇4,类屏者,曰屏山。其西曰四姥山,皆独立不倚。此沉浔水濑下5。

又西曰仙弈之山。山之西可上。其上有穴,穴有屏,有室,有宇。其宇下有流石成形,如肺肝,如茄房6,或积于下,如人,如禽,如器物,甚众。东西九十尺,南北少半。东登入小穴,常有四尺,则廓然甚大。无窍,正黑,烛之,高仅见其宇,皆流石怪状。由屏南室中入小穴,倍常而上7,始黑,已而大明,为上室。由上室而上,有穴,北出之,乃临大野,飞鸟皆视其背。其始登者,得石枰8于上,黑肌而赤脉9,十有八道,可弈,故以云。其山多柽,多槠,多筼筜之竹,多橐吾。其鸟,多秭归。

石鱼之山,全石,无大草木,山小而高,其形如立鱼,尤多秭归。西有穴,类仙弈。入其穴,东出,其西北灵泉在东趾下,有麓环之。泉大类毂雷鸣,西奔二十尺,有洄,在石涧,因伏无所见,多绿青之鱼,多石鲫,多鯈。

雷山,两崖皆东西,雷水出焉。蓄崖中曰雷塘,能出云气,作雷雨,变见有光。祷用俎鱼、豆彘、修形、糈、阴酒,虔则应。在立鱼南,其间多美山,无名而深。峨山在野中,无麓,峨水出焉,东流入于浔水。

1直平:纵横。

2尽大壁下:尽头在大壁下。

3南绝水:向南直渡柳水。

4正方而崇:方方正正。

5此沉浔水濑下:此山在浔水北。

6如肺肝,如茄房:有的像肝肺,有的像莲蓬。

7倍常而上:向上走约两常远。

8石枰:像棋盘的石头。

9黑肌而赤脉:黑地红纹。

柳宗元的这一篇文章段落比较多,总共是分成了六个段落。其中第一段是主要介绍柳州的治所之所在:在以前柳州的治所是设在柳江水的南岸的几座石山之间的。现在则早已经迁移到了江水的北面了。这个地方可以说是个纵横四十里的地方,可以说它的东西南北四个方面全都被江水给包围了起来。接下来第二段则主要是写州治北面的山水。在州治的北面附近有两座山,这两座山是相背而立的,它们的中间是一条小路,下路两旁的山显得陡峙而高峻,它的名字叫做背石山。而它的北面有着一条小河,这条小河是向东流入柳江水的。柳江水到了这个地方就由向北流而变成了向东流了,然后经过整整一块非常大的石壁的下面。这块石壁的名字是龙壁,在它的下面则有很多比较小的漂亮的石头,能够用它们来做写字用的砚台。接下来第三段则主要是写这个州治南面的一些景物。从州治这个地方向南渡过柳江去,虽然有山,但是却没有山脚,方圆大概有百寻的样子,高也有五丈的样子,下上可以说是一样粗的,这座山被称为甑山。可以说这里的泉和山都是非常奇怪的:那里有很多泉水积蓄在比较低洼的地方,但是却不能流出来。但事实上这些泉水也并不是就不流出来,而是流到了地下去了。在南部方位的屏山,可以说是方方正正,就像屏风的样子。接下来作者继续写道:下面就是石鱼山,而这座山全是由石头组成的,而且山上也并没有什么草,而且也没有多大的树木,还有由于它的山体比较小,而且又显得比较高的样子,所以它的形状看起来就像是一条从水中站立起来的大鱼,所以就给它取名字为石鱼山。

【寄许京兆孟容书】

宗元再拜五丈座前1:伏蒙赐书诲谕,微悉重厚2,欣跃恍惚,疑若梦寐,捧书叩头,悸不自定。伏念得罪来五年,未尝有故旧大臣肯以书见及者。何则?罪谤交积,群疑当道,诚可怪而畏也。以是兀兀忘行3,尤负重忧,残骸余魂,百病所集,痞结伏积,不食自饱4。或时寒热,水火互至,内消肌骨,非独瘴疠为也。忽捧教命,乃知幸为大君子所宥5,欲使膏肓沉没6,复起为人。夫何素望,敢以及此。

宗元早岁,与负罪者亲善,始奇其能,谓可以共立仁义,裨教化。过不自料,懃懃勉励7,唯以中正信义为志,以兴尧、舜、孔子之道,利安元元8为务,不知愚陋,不可力强9,其素意如此也。末路孤危,阨塞臲??10,凡事壅隔11,很忤贵近,狂疏缪戾,蹈不测之辜12,群言沸腾,鬼神交怒。加以素卑贱,暴起领事,人所不信。射利求进者,填门排户,百不一得,一旦快意,更造怨讟讟13。以此大罪之外,冱诃万端,旁午抅扇14,尽为敌仇,协心同攻,外连强暴失职者以致其事。此皆文人所闻见,不敢为他人道说。怀不能已,复载简牍。此人虽万被诛戮,不足塞责,而岂有赏15哉?今其党与,幸获宽贷,各得善地,无分毫事,坐食俸禄,明德至渥16也,尚何敢更俟除弃废痼,以希望外之泽哉?年少气锐,不识几微,不知当否,但欲一心直遂,果陷刑法,皆自所求取得之,又何怪也?

宗元于众党人中,罪状最甚。神理降罚,又不能即死。犹对人言语,求食自活,迷不知耻,日复一日。然亦有大故17。自以得姓来二千五百年,代为冢嗣18。今抱非常之罪,居夷獠19之乡,卑湿昏雾,恐一日填委沟壑,旷坠先绪20,以是怛然痛恨,心肠沸热。茕茕孤立,未有子息。荒隅中少士人女子21,无与为婚,世亦不肯与罪大者亲昵,以是嗣续之重,不绝如缕22。每当春秋时飨,孑立捧奠,顾眄无后继者,惸惸然23欷歔惴惕,恐此事便已,摧心伤骨,若受锋刃。此诚文人所共悯惜也。先墓所在城南,无异子弟为主,独托村邻。自谴逐来,消息存亡不一至乡闾,主守者固以益怠。昼夜哀愤,惧便毁伤松柏,刍牧不禁,以成大戾24。近世礼重拜扫,今已阙者四年矣。每遇寒食25,则北向长号,以首顿地。想田野道路,士女遍满,皂隶庸丐,皆得上父母丘墓,马医夏畦之鬼26,无不受子孙追养者。然此已息望,又何以云哉!城西有数顷田,树果数百株,多先人手自封植,今已荒秽,恐便斩伐,无复爱惜。家有赐书三千卷,尚在善和里旧宅,宅今已三易主,书存亡不可知。皆付受所重,常系心腑,然无可为者。立身一败,万事瓦裂,身残家破,为世大僇。复何敢更望大君子抚慰收恤,尚置人数中耶!是以当食不知辛酸节适27,洗沐盥漱,动逾岁时,一搔皮肤,尘垢满爪。诚忧恐悲伤,无所告诉,以至此也。

自古贤人才士,秉志遵分,被谤议不能自明者,仅以百数。故有无兄盗嫂,娶孤女云挝妇翁28者;然赖当世豪杰,分明辨别,卒光史籍。管仲遇盗,升为功臣;匡章被不孝之名,孟子礼之。今已无古人之实,而有其诟,欲望世人之明己,不可得也。直不疑买金以偿同舍29;刘宽下车,归牛乡人30。此诚知疑似之不可辩,非口舌所能胜也。郑詹束缚于晋,终以无死31;钟议南音,卒获返国32;叔向囚虏,自期必免33;范痤骑危,以生易死34;蒯通据鼎耳,为齐上客35;张苍、韩信伏斧锧,终取将相;邹阳狱中,以书自活;贾生斥逐,复召宣室;倪宽摈死,后至御史大夫;董仲舒、刘向下狱当诛,为汉儒宗。此皆瓌伟博辩奇壮之士,能自解脱。今以恇怯淟涊36,下才末伎,又婴37恐惧痼病,虽欲慷慨攘臂38,自同昔人,愈疏阔矣!

贤者不得志于今,必取贵于后,古之着书者皆是也。宗元近欲务此,然力薄才劣,无异能解,虽欲秉笔覼缕39,神志荒耗,前后遗忘,终不能成章。往时读书,自以不至抵滞40,今皆顽然无复省录41。每读古人一传,数纸已后,则再三伸卷,复观姓氏,旋又废失。假令万一除刑部囚籍,复为士列,亦不堪当世用矣!伏惟兴哀于无用之地,垂德于不报之所42,但以存通家宗祀为念43,有可动心者,操之勿失。虽不敢望归扫茔域44,退托先人之庐,以尽余齿45,姑遂少北,益轻瘴疠,就婚娶,求胤嗣,有可付托,即冥然长辞,如得甘寝,无复恨矣!书辞繁委,无以自道。然即文以求其志,君子固得其肺肝焉。无任恳恋之至!不宣。宗元再拜。

1宗元再拜五丈座前:表示十分虔敬。

2微悉重厚:很优厚的待遇。

3兀兀忘行:兀兀,茫然无知的样子。

4痞结伏积,不食自饱:疾病缠绕,内心郁结。

5幸为大君子所宥:大君子,指许孟容。

6膏肓沉没:代指柳宗元自己。处境沉沦。

7懃懃勉励:勤于政事。

8利安元元:利益百姓。

9不可力强:不能光凭自己的力量。

10阨塞臲??:困厄不安。

11壅隔:阻挠。

12蹈不测之辜:即柳宗元遭贬。

13讟讟:诽谤,怨言。

14冱诃万端,旁午抅扇:牵强安上各种罪过。

15有赏:期望奖赏。

16渥:优厚。

17大故:大的变故。

18代为冢嗣:代代有传人。

19夷獠:偏远之地。

20旷坠先绪:不能生育子嗣,承续家业。

21少士人女子:缺乏懂礼节的女子。

22嗣续之重,不绝如缕:乘嗣的问题成为心中的一个重担,不能放下。

23惸惸然:

24大戾:大罪。

25每遇寒食:寒食,清明的前一天。

26马医夏畦之鬼:马医夏畦,地位十分卑贱的人。

27辛酸节适:不辨味道。

28娶孤女云挝妇翁:《后汉书》中记载。挝,击打。妇翁,指岳父。

29直不疑买金以偿同舍:《汉书》载,有人误会直不疑拿了钱,直不疑就给了他如数的钱,后来那人找到钱了,又还了回来。

30刘宽下车,归牛乡人:《后汉书》记载,有人误会刘宽偷了他的牛,刘宽就把自己的牛给了他,后来那人找到了,又把牛还给了刘宽。

31。郑詹束缚于晋,终以无死:《国语》载,郑詹做人质,晋人欲烹之,郑詹大哭,于是得到赦免。

32钟议南音,卒获返国:《左传》载,楚国钟议不忘故国,用南音感动晋侯。

33叔向囚虏,自期必免:《左传》载,叔向被牵连,后来得免罪。

34范痤骑危,以生易死:《史记·魏世家》载,赵国人挑唆魏王杀掉范痤,范痤爬上房,说杀了我赵国也不给魏地,于是免死。

35蒯通据鼎耳,为齐上客:汉高祖诛韩信,说后悔没有用蒯通之言,高祖就召蒯通,并要烹他。蒯通说各为其主,汉高祖就没杀他。后来曹参请蒯通为客。

36恇怯淟涊:污浊。

37婴:被…缠着。

38慷慨攘臂:振作起来。

39覼缕:仔细看。

40自以不至抵滞:

41顽然无复省录:

42兴哀于无用之地,垂德于不报之所:

43但以存通家宗祀为念:通家宗祀,承续家业,生育子嗣。

44归扫茔域:去父母坟前祭祀。

45余齿:指剩下的生命。

柳宗元的这一篇文章,其主要的艺术特点,就像是作者自己在文章末尾所说的,是“书辞繁委”。现在我们先来看一下题目中所说的许京兆这个人:他的名字叫许孟容,字公范,他是京兆长安这个地方的人,所以柳宗元在文章中称他叫许京兆。现在我们再来看看文章的内容,作者在文章里面总共是援引了直不疑等人的十七个例子,来说明当时“冱诃万端,旁午抅扇”,也就是说一种造谣诬陷简直成风了的形势,当时的情况可以说就是非不辨,所以柳宗元在文章中感慨“已无古人之实,而有其诟,欲望世人之明己,不可得”的处境。也就是说当时的人已经没有了古人所有的事实,但是却遭受到了古人所遭受的那种诬陷和诟病,所以就算是想要得到世人的谅解,也办不到了。可以说当时的人对柳宗元的诬陷毁谤,根本就是无中生有,是一种黑白不分的现象。所以柳宗元在文章中愤怒地说:“自古贤人才士,秉志遵分,被谤议不能自明者,仅以百数。”也就是说,那些遭到诬陷和毁谤的人,简直是套多了,多到不可胜数的地步。但是如今的柳宗元自己却是处于一种被远贬僻地的境地,虽然遭受到了诬谄却没有能力为自身来辩驳,而且又加上重病缠身的状况,所以自然也就不能够像古人那样去据理力争了。故而柳宗元在文章里面可以说是满含悲愤列举出了很多的例证,不仅仅是说明自己是遭受了不白之冤,而且还希望京兆尹许孟容能够想办法出点力,来挽救自己的名誉。所以柳宗元在这篇文章中可以说是把历史和现实很好地联系了起来,把他自己的遭遇与古代贤人君子的遭遇放在一起来探讨,这样就使得文章更加充满说服力了。

【与萧翰林俛书】

思谦兄足下:昨祁县王师范过永州,为仆言得张左司书,道思谦蹇然1有当官之心,乃诚助太平者也。仆闻之喜甚,然微2王生之说,仆岂不素知耶?所喜者耳与心叶3,果于不谬焉尔。

仆不幸,向者进当不安之势4,平居闭门,口舌无数5,况又有久与游者,乃岌岌而造其门哉6。其求进而退7者,皆聚为仇怨,造作粉饰,蔓延益肆8。非的然昭晰,自断于内,则孰能了仆于冥冥之间哉?然仆当时年三十三,甚少,自御史里行得礼部员外郎,超取显美,欲免世之求进者怪怒媢嫉9,其可得乎?凡人皆欲自达,仆先得显处,才不能逾同列,声不能压当世,世之怒仆宜也。与罪人交十年,官又以是进,辱在附会10。圣朝弘大,贬黜甚薄,不能塞众人之怒,谤语转侈,嚣嚣嗷嗷11,渐成怪民。饰智求仕者,更詈12仆以悦仇人之心,日为新奇,务相喜可,自以速13援引之路。而仆辈坐益困辱,万罪横生,不知其端。伏自思念,过大恩甚,乃以致此。悲夫!人生少得六七十者,今已三十七矣。长来觉日月益促,岁岁更甚,大都不过数十寒暑,则无此身矣。是非荣辱,又何足道!云云不已,祗益为罪14。兄知之勿为他人言也。

居蛮夷中久,惯习炎毒,昏眊重膇15,意以为常。忽遇北风晨起,薄寒中体,则肌革瘆懔16,毛发萧条,瞿然17注视,怵惕以为异候18,意绪殆非中国人19。楚、越间声音特异,鴂舌啅噪20,今听之怡然不怪,已与为类矣。家生小童,皆自然哓哓21,昼夜满耳,闻北人言,则啼呼走匿,虽病夫亦怛然骇之22。出门见适州闾市井者,其十有八九,杖而后兴23。自料居此尚复几何24,岂可更不知止,言说长短,重为一世非笑哉?读《周易》《困卦》至“有言不信,尚口乃穷25”也,往复益喜,曰:“嗟乎!余虽家置一喙以自称道,诟益甚耳26。”用是更乐喑默,思与木石为徒,不复致意。

今天子兴教化,定邪正,海内皆欣欣怡愉,而仆与四五子者独沦陷如此,岂非命欤?命乃天也,非云云者所制,余又何恨?独喜思谦之徒,遭时言道27。道之行,物得其利。仆诚有罪,然岂不在一物之数耶28?身被之,目覩之29,足矣。何必攘袂用力,而矜自我出耶30?果矜之,又非道也。事诚如此。然居理平之世,终身为顽人之类31,犹有少耻,未能尽忘。倘因贼平庆赏之际,得以见白32,使受天泽余润,虽朽谥腐败,不能生植33,犹足蒸出芝菌34,以为瑞物。一释废痼,移数县之地,则世必曰罪稍解矣。然后收召魂魄,买土一为耕甿,朝夕歌谣,使成文章。庶木铎者35采取,献之法官,增圣唐大雅之什36,虽不得位,亦不虚为太平之人矣。此在望外,然终欲为兄一言焉。宗元再拜。

1蹇然:振奋的样子,跃跃欲试的样子。

2微:没有。

3耳与心叶:所听到的与所想到的一致。

4向者进当不安之势:以前身居高位的时候。

5口舌无数:有很多闲言语。

6乃岌岌而造其门哉:登门造访与求进。

7求进而退:希望高升,却被逐退。

8蔓延益肆:夸张编排。

9怪怒媢嫉:憎恨、嫉妒。

10辱在附会:对自己官列朝堂的谦称。

11谤语转侈,嚣嚣嗷嗷:毁谤的人更加多,更加大胆。

12詈:辱骂。

13速:加快,增加。

14祗益为罪:别人都只希望加重我的罪过。

15昏眊重膇:眼睛昏花,脚生肿病。

16薄寒中体,则肌革瘆懔:寒气侵体,身体发冷。

17瞿然:吃惊的样子。

18怵惕以为异候:感到害怕,以为天气不正常。

19意绪殆非中国人:想来已经不是中原人了。

20鴂舌啅噪:说话声像鸟叫快而杂。

21哓哓:叫声,形容南方人说话的声音。

22怛然骇之:感到害怕。

23杖而后兴:拄着拐杖出门。

24尚复几何:还有几日?

25有言不信,尚口乃穷:说出来的话并不能产生作用,那就只有闭嘴不语了。

26诟益甚耳:只会招来更多的诟骂。

27遭时言道:遇到好的时代,处在高的位置。

28然岂不在一物之数耶:即也在受益者之列。

29身被之,目覩之:自己能够得益,也能看到别人收益。

30何必攘袂用力,而矜自我出耶:何必一定要我来出力呢?

31顽人之类:边地夷民。

32得以见白:能够表达一份快悦的心情。

33虽朽谥腐败,不能生植:即虽遗弃边地,不能重回中原。

34蒸出芝菌:贡献林芝等。

35木铎者:向上报告下情,向下传达上意。

36大雅之什:歌颂太平的诗篇。

柳宗元这一篇文章是一封写给萧俛的信,现在我们还是先来看看题目中所说的萧翰林俛这份人物究竟是谁。萧俛,根据历史的记载,他字思谦,祖籍是在南兰陵,他是唐朝比较著名的一个丞相。他是在唐穆宗长庆元年,也就是公元八百二十一的年时拜相的。先前是在唐贞元七年,也就是公元七百九十一年的时候,考中了进士,然后做了官,主要担任过翰林学士和太仆少卿这两个官职。在元和十三年,也就是公元八百一十八年的时候,上升到御史中丞的职位,承袭曾祖萧嵩的爵位为徐国公。到了长庆元年,也就是公元八百二十一年的时候,唐穆宗李恒做了皇帝,于是萧俛就升任为中书侍郎以及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职位。当萧俛担任丞相的时候,非常重视自己的名誉,可以说是嫉恶如仇。当时的四川节度使王播通过使用重金贿赂宦官的方式,想要做宰相。而萧俛当时可以说是多次力排众议,不同意。但是唐穆宗却听信小人之言,于是萧俛就辞去了相位,后来又改任为吏部尚书,和兵部尚书,还有太子少保这样一些职位。到了大和元年,也就是公元八百二十七年的时候,唐文宗李昂做了皇帝,下诏书让萧俛担任左仆射兼太子少师的职位,而这时萧俛就以自己已经年老,并且多病的理由不受命。最后是在会昌二年,也就是公元八百四十二年的时候去世,享年七十多岁。而柳宗元这封信的艺术特点主要有三个方面:一是巧用反衬法:视不正常为平常,以正常为不平常,互相比衬,写出自己在永州的非人生活及失常的心态。二是采取以退为守,守中有进的委婉方法,尽写其志,凄楚遒劲。三是鲜明对比,疏密有间,辛讽蕴藉。所以在阅读文章时,我们需要注意到这些特点。

【与顾十郎书】

四月五日,门生守永州司马员外置同正员柳宗元,谨致书十郎执事,凡号门生而不知恩之所自者,非人也。缨冠束袵而趋以进者1,咸曰我知恩。知恩则恶乎辨2?然而辨之亦非难也。大抵当隆赫柄用,而蜂附蚁合,喣喣趄趄,便僻匍匐3,以非乎人,而售乎己4。若是者,一旦势异,则电灭飙逝,不为门下用矣。其或少知耻惧,恐世人之非己也,则矫于中以貌于外5,其实亦莫能至焉。然则当其时而确固自守6,蓄力秉志,不为向者之态,则于势之异也固有望焉7。

大凡以文出门下,由庶士而登司徒者,七十有九人。执事试追状其态,则果能效用者出矣8。然而中间招众口飞语、哗然诪张者9,岂他人耶?夫固出自门下。赖中山刘禹锡等,遑遑惕忧,无日不在信臣之门,以务白大德10。顺宗时,显赠荣谥11,扬于天官,敷于天下,以为亲戚门生光宠。不意璅璅者12,复以病执事,此诚私心痛之,堙郁汹涌13,不知所发,常以自憾。在朝不能有奇节宏议,以立于当世,卒就废逐,居穷阨14,又不能着书,断往古,明圣法,以致无穷之名。进退无以异于众人,不克显明门下得士之大。今抱德厚,蓄愤悱15,思有以效于前者,则既乖谬于时,离散摈抑,而无所施用。长为孤囚,不能自明。恐执事终以不知其始偃蹇退匿者,将以有为也16;犹流于17向时求进者之言,而下情无以通,盛德无以酬,用为大恨,固尝不欲言之。今惧老死瘴土,而他人无以辨其志,故为执事一出之。古之人耻躬之不逮18,倘或万万有一可冀,复得处人间,则斯言几乎践矣19。因言感激,浪然出涕20,书不能既。宗元谨再拜。

1缨冠束袵而趋以进者:穿着有礼而鞠躬向前。

2恶乎辨:还需要辩论吗?

3喣喣趄趄,便僻匍匐:齐集聚会,卑躬屈膝。

4以非乎人,而售乎己:贬斥他人,推荐自己。

5矫于中以貌于外:内心不正,却表面正直。

6当其时而确固自守:在情况发生改变,却坚守信念。

7则于势之异也固有望焉:即使情况发生变化,也可望扶持。

8则果能效用者出矣:真的能相互帮助的人就很明显了。

9哗然诪张者:诪张,欺诳。

10无日不在信臣之门,以务白大德:时时刻刻为您尽心效力,以彰显您的恩德。

11显赠荣谥:显扬获赠荣称。

12璅璅者:专意于琐碎小事的人。

13堙郁汹涌:心中郁结着一股忧愁之气在翻滚。

14居穷阨:处在偏远困厄的地方。

15蓄愤悱:积蓄着幽愤。

16将以有为也:在有什么事情的时候。

17流于:陷于。

18耻躬之不逮:耻于自己做不到。

19斯言几乎践矣:亲自践行自己的诺言。

20浪然出涕:泪水奔涌。

柳宗元这一篇文章中所提到的顾少连,他是出生于七百四十一年,而逝世于八百零三年,也是唐朝时候的官员。他的字叫夷仲,是吴县人,曾经担任过书判、典校秘书、主簿、监察御史、翰林学士、中书舍人、京兆尹这样一些职务,在他做官的时候,崇尚的宽简的风格,所以当时的人们称他为好官,后来提升做了吏部尚书和兵部尚书,还有东都留守这样一些植物。去世的时候是享年六十二岁,朝廷赠给他尚书右仆射的头衔,谥号称为敬。在贞元九年的时候,顾少连主考,一下子录取进士六十人,诸科十九人,不仅表现顾少连选用人才的胆识,而且也为广大学子打开进升的大门。不料,居然有出自同一门下的卑鄙之徒“然”、“飞语”诬蔑顾少连,此种人比上面提到的趋炎附势之徒或“矫中貌外”的小人更为无耻!我们现在来看一个关于顾少连的故事:在唐德宗主政的时候,有一个奸臣,他的名字叫做裴延龄,就是靠了自己的一套献媚拍马的能力,博取了皇帝对他的宠爱和信任,最终执掌了朝政的权柄,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到了势倾朝野的地步,当时的朝廷百官看到他这样地猖狂,就都害怕触犯到他而遭致杀身甚至灭家之祸,所以对他都很害怕。看到这种状况,顾少连就发起了无明大火,于是就画了一幅图画,在上朝的时候当面把它当作是一篇奏章,交给了德宗皇帝。当时皇帝打开这篇“奏章”,可是却没有看到一个文字,只是看到“奏章”中画了一只老雕,它昂着头颅,还伸着利喙,而且是翘着尾巴,显得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站在中间,后来皇帝明白这这只雕就是裴延领,知道了所有的人都非常恨这个人,于是就再也不敢用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