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和他数次闻到的,那个神秘女人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萧卿砚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头不疼了。

所有的感官都被这股香味牢牢攫住。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脚步已经不受控制。

他只想立刻寻到这香味的源头,看看究竟是何种食物,能够有这样美妙的味道。

这么晚了,谁会在御膳房?

他循着香味,一步步靠近那扇紧闭的大门。

不知道是怀着怎样的心思,总觉得这扇门背后就有他心心念念的人。

他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推开门,门轴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可里面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影子。

然而那股勾魂夺魄的香气却越发浓郁,在这狭小的房间内瞬间钻入鼻腔,直冲天灵盖。

他觉得这股香味就好似是能治愈疾病的良药。

“人,为什么不在……”

灶膛里还有微弱的余烬,一闪一闪,灶上温着一口大锅。

萧卿砚走过去,伸手揭开锅盖。

一股滚烫的白汽夹杂着霸道的香气扑面而来。

锅里,是满满一锅炒饭。

米粒被蛋液包裹得金黄,颗颗分明,其中点缀着翠绿的豆子,粉嫩的虾仁,还有切成小丁的红色火腿。

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就平时他闻到这种油腻食物的味道,早已翻江倒海,立刻就要大发雷霆,觉得手底下的人是不把他的话放在眼里,竟敢给他吃这种糊弄人的东西。。

可现在,他的腹中竟传来一阵清晰的饥饿感。

只有对方做的食物让他有这种感觉。

桃芝这个时候早已睡下,她不可能半夜时分还那么大着胆子来拿东西的,所以这件事情必定有古怪。

几乎没有犹豫,拿出碗筷便大快朵颐的吃了起来。

一个年轻的帝王深更半夜出现在这御膳房中,还偷吃不知是谁的东西,这传出去必定要惹人笑话。

实在太好吃了,那些所谓的道德伦理,在他这似乎根本就起不到任何作用。

皇宫都是他的,随便吃点东西又能怎么样?

就是她。

就是那个胆大包天的女人,她居然还在宫里?

当初自己早就已经派人布下了重重防守,不允许任何人接近。

她也本该如此。

萧卿砚一口接一口,动作不见半分帝王的优雅,反倒有种饿极了的急切。

风卷残云。

很快,一整锅炒饭见了底。

他放下勺子,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流淌至四肢百骸。

连日来的疲惫与暴躁,都被这顿饭彻底抚平。

从没想过食物也会有这般功效。

他舔了舔唇边残留的酱汁,意犹未尽。

既然人就在这御膳房,那便好办了。

他倒要看看,这条藏头露尾的小蛇,能躲到几时。

一个计划在他心中悄然成型。

萧卿砚整理了一下衣袍,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冷漠,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御膳房。

他走后许久。

御膳房门口的一簇半人高的杂草丛里,才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一个脑袋从草里钻了出来。

鹿绒满头满脸都是草叶子,模样狼狈不堪。

她探头探脑地朝外望了望,确认那个气息骇人的男人真的走了,才敢从草丛里爬出来。

“腿麻了……”

她扶着门框,龇牙咧嘴地捶着自己早已失去知觉的双腿。

刚才真是吓死她了。

那个男人身上的气息太可怕了,让她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想都没想就一头扎进了草丛里。

幸好她反应快。

不然被抓个正着,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三更半夜在御膳房开小灶。

饥饿感再次席卷而来,胃里烧得火急火燎。

鹿绒也顾不上腿麻了,一瘸一拐地冲进小厨房,直奔自己的那口锅。

她要吃饭!

她辛辛苦苦为自己做的宵夜!

她满怀期待地揭开锅盖。

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锅里……空空如也。

别说饭了,连一粒米都没剩下。

锅壁被刮得干干净净,在月光下甚至泛着光。

“……”

鹿绒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她是不是饿出幻觉了?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

还是空的。

“我的饭呢?”

一声凄厉的悲鸣在小厨房里回**。

“我那么大一锅饭呢!”

她辛辛苦苦切的菜,放了她珍藏的顶级火腿,还有东海运来的大虾仁!

“你这个天杀的,居然敢偷吃我的饭!”

“我就是礼貌性的躲一躲,结果没想到你居然把我的东西都吃完了,那我吃什么?”

鹿绒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在旁边的灶台上。

“嗷!”

她抱着脚原地蹦跶,眼泪都快疼出来了。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她压低了嗓子,在厨房里暴走,活脱脱一头困兽。

“我辛辛苦苦做的饭,谁来赔我的好光景?”

“知道我现在很饿吗?饿的现在想杀人啊!”

“你这个偷吃东西的贼,我诅咒你这辈子吃什么都没有料!”

“不对,我还要诅咒你,喝凉水都塞牙缝,真是气死我!”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

她饿啊!

她真的好饿!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空虚感,快要把她逼疯了。

这顿饭是她的救命粮,现在全没了!

简直就是暴君!

鹿绒骂骂咧咧,可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得更响了。

咕噜——咕噜——

她捂着自己瘪下去的肚子,所有的怒火最终都化作了无尽的悲凉。

骂人又不能填饱肚子。

她还是饿。

鹿绒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食材架子前。

之前为了做那锅豪华炒饭,她几乎把能用的好料都用光了。

现在只剩下一些零零碎碎的边角料。

还有半碗冷米饭。

她还能怎么办?

只能再做一顿。

鹿绒认命地叹了口气,开始重新洗锅做饭。

“饿死我了……”

“命苦啊……”

“饕餮做到我这份上,真是给祖宗丢脸……”

她现在只想赶紧填饱肚子,然后睡个好觉。

抢饕餮的食物,一定是要付出代价的,她不会就这样轻易算了。

夜色更深了。

小厨房里,再次飘起了食物的香气。

只是这一次的香气,远没有之前那般霸道,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辛酸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