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他也没认出自己,先将这事儿给遮掩过去,比什么都好。

“随便。”萧卿砚抱着臂,继续为难她,“要……我要些没吃过的东西。”

没吃过的?

鹿绒来了兴致。

她的小脑袋瓜飞速转动,手已经伸进了自己的乾坤袋里。

不能动火,要做点新奇的……有了!

还好她今日带了个篮子,鹿绒让他在这等一会儿,自己马上就去拿,然后从袋子里面掏出来一个白瓷碗。

“给你。”

萧卿砚好奇地看过去。

只见碗里盛着一汪凝固的、微微颤动的奶白色之物,上面铺了一层熬得软糯晶亮的红豆。

“这是什么?”他问。

“红豆双皮奶。”鹿绒把勺子塞到他手里,“吃吧。”

冰凉、香甜、醇厚的味道瞬间席卷了他的味蕾,而且甜而不腻,还有软糯的红豆,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体验。

好吃。

这是他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他一勺接一勺,很快就将一碗双皮奶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后,他放下碗,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期待等着被夸奖的小宫女,心里某种陌生的情绪正在悄然滋生。

这个小东西,脑子里到底还藏着多少惊喜?

看萧卿砚吃得一干二净,鹿绒心里又升起了一股小小的满足感。

看吧,人类的皇帝也逃不过我这美食的**。

只不过,这家伙看起来比以往更不好对付了。

但是在短短的片刻之内,她便转变了不少情绪,内心忽然被一股极强的烦躁感取代。

这人怎么回事?

前几天还一副挑三拣四、嫌这嫌那的死样子,今天就跟饿死鬼投胎一样。

前几天送去的各种美食,花了她不少的时间和精力,结果他最后还骂了一顿什么的。

气死人了。

人类,果然是这世上最善变的物种。

即便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也是喜怒无常,而那个性子更是变态中的变态。

她随时切换人格,跟不要钱一样的。

鹿绒暗自腹诽,嘴上却没闲着,对着眼前的“小侍卫”就开始了日常吐槽。

“唉,你说我们这些当差的,怎么就这么命苦。”

“尤其是伺候主子的,更是难上加难。”

萧卿砚刚放下碗,就听见她这没头没脑的感慨,不由得抬起头。

“就说你们那位皇帝陛下吧,”鹿绒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数落,“特别难伺候,今天吃东,明天吃西,做慢还要杀头,做快了又嫌你敷衍,口味十分刁钻,就连我这样的手艺都不能完全征服他,真的是活阎王。”

她每说一句,萧卿砚的脸就僵硬一分。

他很想反驳,很想告诉她,他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可他现在只是个“小侍卫”,他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听着这个小宫女当着他的面,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这感觉,真是前所未有的憋屈。

“咳。”萧卿砚清了清嗓子,强行转移话题,“你手艺这么好,何不去见见陛下呢?若是得了赏识,自然就一步登天了。”

鹿绒闻言,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他可不配,要知道我这种人不管在哪里都能活得很好,他只是一个皇帝,我还能为难我不成?”

萧卿砚:“……”

行吧。

他不配。

“你说这话可是要被杀头的,难道你就不怕被抓了?”

鹿绒呵呵一笑,“所有的事情都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要是真想去别人面前说我的坏话,我又拦不住,那以后你就吃不到这么好的东西。”

要不是皇宫里有各种山珍海味,她才不愿意待在这呢,早就跑路了。

萧卿砚被这句话噎住了。

他忽然想起那晚的记忆,那如云似雾的甜香。

“我……曾听人说起过一种点心,”他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小心翼翼地试探,“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很软绵绵。”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鹿绒的反应。

鹿绒心里咯噔一下。

白玉云锦糕?烤棉花糖?

他果然是在试探自己。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掏了掏耳朵,一脸“你在说什么鬼”的茫然。

“哦,你说那个啊。”她恍然大悟般地拍了下手,“会做啊,简单的很,御膳房的人都会做。”

萧卿砚的心猛地一跳。

“下次做给你吃。”鹿绒大包大揽地承诺,心里的小算盘却打得噼啪响。

没完没了了是吧?

行,你想吃甜的,我让你吃个够!

第二天,鹿绒果然守约,带来了她亲手制作的“白玉云锦糕”。

“好吃!”萧卿砚毫不犹豫夸赞。

也只有跟鹿绒相处的时候,他才觉得一天的疲惫都慢慢消失了。

“好吃就多吃点。”鹿绒笑眯眯地又递过去一串。

第三天,鹿绒带来了拔丝山药,甜的惊心动魄。

萧卿砚吃得津津有味。

然而,一连五天都换着不同的口味,却让萧卿砚吃的后槽牙都痛了。

第六天……

好吧,过于放纵了。

当鹿绒又笑眯眯地捧着一碗甜到发齁的冰糖燕窝羹出现时,萧卿砚终于扛不住了。

他不能让她发现异常。

堂堂皇帝,被一个小宫女用几道甜点就给腻到牙痛,传出去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必须得找个借口,消失几天,去看太医!

“咳,”萧卿砚放下碗,装出一副严肃沉重的模样,“我可能……有几日不能来见你了。”

鹿绒心里的小人已经笑翻在地,面上却故作惊讶。

“啊?为什么?”

“有桩紧急的差事,需要出宫一趟。”

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其实是打算请太医为自己治牙。

“哦……”鹿绒拖长了声音,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失落,“那你要去多久?远不远?辛不辛苦?”

她这副依依不舍的样子,让萧卿砚心里那点因牙痛而起的烦躁,瞬间被一股莫名的熨帖取代。

原来,她还是会关心自己的。

“路途遥远,前路未卜。”他顺着她的话,把自己说得越发悲壮。

鹿绒强忍着笑意,差点憋出内伤。

还前路未卜?您老人家是去看牙,又不是去上战场。

“那怎么行!”她忽然一脸正色,“出远门怎么能不带足干粮!”

萧卿砚一愣:“不必……”

话还没说完,手腕就忽然被一只温热的小手抓住。

鹿绒的力气出奇的大,一把将他从石凳上拽了起来。

“走!”

“去哪?”萧卿砚完全懵了。

“御膳房!”鹿绒理直气壮地宣布,“你这趟差事山高路远,我得给你准备些能放得住的干粮路上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