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卿砚被她拽着,几乎是一个趔趄。

他堂堂皇帝,竟被一个小宫女在御花园里拖着走,而且还是要去厨房偷东西,这事要是传出去,他还要不要脸了。

“放手!”他试图挣脱。

“别动!”鹿绒力气大的惊人,回头瞪他一眼,“你这趟差事一定很危险吧,不吃饱怎么行呢?万一路上饿死了,下去还能夸夸我厨艺好呢。”

萧卿砚:“……”

御膳房内,早已无人。

“你等着!”

鹿绒将他按在一张椅子上,自己则挽起袖子,熟门熟路冲进了储藏室。

片刻之后,萧卿砚就看见了一副让他毕生难忘的景象。

鹿绒像一只勤劳的小仓鼠,开始疯狂地往外搬东西。

一整只风干的腊鸭。

十几个桶一样粗的酱肘子。

一袋起码有二十斤的肉干。

还有各种糕点、蜜饯、果脯,被她用油纸包成一个个小山,堆在了萧卿砚的面前。

她甚至还嫌不够,又跑去灶台,将刚出锅的一大盆白面馒头整个端了过来。

“这些路上吃,肯定够了!”鹿绒拍了拍手,脸上是功德圆满的自豪。

萧卿砚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食物,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只是牙痛,要去太医院找个由头看看牙。

她这是把他当成要去边疆打仗了吗?

她忽然想起三宝前几日的奏报,这宫里各项用度都在缩减,唯独御膳房的开销不减反增,甚至还屡屡超支,这简直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当时他还以为是底下人贪墨,现在看来估计都跟鹿绒脱不了干系。

毕竟,一切事情都是鹿绒出现之后才猛然飙升的。

看着她忙碌的身影,还有那双亮晶晶的、写满“我好吧快夸我”的眼睛,萧卿砚心底涌起一股陌生的暖流。

算了。

她也是一片赤诚。

吃的多点,就多点吧。

不是养不起这么一个吃货。

“这些……太多了。”他艰难地开口。

“不多不多!”鹿絨把一个酱肘子塞进他怀里,“我觉得你身子骨很弱,不吃点怎么行呢?路上可千万别省着,吃完了我再给你做,你放心吧。”

萧卿砚彻底放弃了挣扎。

他认命地看着鹿绒将一座食物小山打包成几个巨大的包袱,直接让他抬着走。

“你放心吧,这件事情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行吗?”

萧卿砚无奈的摇头,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萧卿砚没回头,只是背对着她,微微抬了下手。

他怕一回头,自己那副哭笑不得的表情会绷不住。

终于把这个烦人精给赶走了,鹿绒心满意足。

刚刚给她送东西的时候,鹿绒也借此机会拿了不少东西放在袋子里,就是为了搞个名正言顺。

发现自己存货不少,鹿绒自然开心舒服。

第二日,御膳房的门口,一个身影款款而入。

来人正是薛妙妙。

她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鹅黄色宫装,休养了几日,之前输掉比赛的颓丧一扫而空,整个人容光焕发,下巴抬得高高的。

“姑母的仇,我一定会报。”她心中暗道,“鹿绒,桃芝,你们给我等着。”

她今日就要用一道惊艳绝伦的菜,重振自己的声威。

御膳房的众人看见她,都下意识地避开了些。

薛妙妙对此很满意,径直走向自己专用的那个灶台。

为了今日的比试,她前几日就托人从宫外采买了不少珍稀食材,就放在她那个专属的食柜里。

有顶级的官燕,上好的雪蛤,还有几味从南边快马加鞭送来的罕见菌菇。

她带着一丝得意的浅笑,取下钥匙,打开了食柜的门。

下一秒,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柜子里……

空的?

薛妙妙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空空如也。

别说官燕雪蛤了,连根菜叶子都没有!干净得像是被狗舔过一样!

“我的东西呢!”她发出一声尖叫,声音刺破了御膳房的宁静。

“谁动了我的东西!”

所有人都被她吓了一跳,纷纷摇头表示不知。

薛妙妙气得浑身发抖,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冲到另一个角落的柜子前。

那是她存放自己私房钱买来的顶级调味料的地方,波斯来的香料,上好的蔗糖,还有一小罐极为珍贵的松露油。

她颤抖着手打开。

依旧是空的。

连个瓶子底都没剩下。

“啊——!”

薛妙妙彻底崩溃了,她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在御膳房里疯狂地寻找着。

“是谁!是谁偷了我的东西!给我滚出来!”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角落里,那个正优哉游哉啃着一个苹果的鹿绒身上。

“是你!”薛妙妙一个箭步冲过去,指着鹿绒的鼻子。

“一定是你干的!你这个小偷!”

鹿绒被她吼得一愣,茫然地眨了眨眼,啃苹果的动作停了下来。

“什么你的东西?”

“还装蒜!”薛妙妙气得眼眶都红了,“我柜子里有好多食材,官燕,雪蛤,还有我的松露油,是不是都被你给偷了?”

鹿绒歪着头想了想。

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打发萧卿砚的时候,就是顺路看着那些东西品相不错,于是就都给打包了。

她记得那个油味道挺香的,拌在肉干里应该很好吃。

“啊,你说那些啊。”鹿绒恍然大悟。

她看着气到发抖的薛妙妙,非常诚恳地开口。

“对不起啊,我用了。”

“我不知道那是你的。”

薛妙妙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上来。

她不知道?整个御膳房谁不知道那个柜子是她薛妙妙的专属?

这句轻飘飘的“我用了”,比直接骂她还要让她难受!

“你……”薛妙妙指着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鹿绒见她这么生气,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是自己拿了人家的东西。

她想了想,转身从背后拿了一个自己啃了一半的酱肘子,“要不这个赔给你?”

薛妙妙看着那个油腻腻的酱肘子,上面还带着清晰的牙印,只觉得眼前一黑。

羞辱!

这是**裸的羞辱!

她再也忍不住,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哎!”桃芝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鹿绒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手里还举着那个酱肘子,一脸无辜。

她不就是用了点食材吗?

至于气成这样吗?

人类真是太小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