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茸歪着头想了想。
清淡，软糯……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完美的食材。
“有了！”她一拍大腿，“干脆做全豆腐宴好了。”
“全豆腐宴？”桃芝愣住了。
周围的宫人也面面相觑，这个想法实在是……太朴素了点。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又虚弱的声音响了起来。
“呵，全豆腐宴？亏你想得出来。”
众人回头，只见薛妙妙扶着门框，脸色惨白地站在那里。
她怀里还死死抱着那颗硕大的夜明珠，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狼狈不堪，但那股刻薄劲儿却丝毫未减。
“我还当是什么高招，原来是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她嗤笑一声，尽管气若游丝，嘲讽的意味却十足，“让皇上吃一桌子的豆腐，你以为这是乡下办宴席吗？真是小门小户丢人现眼。”
鹿茸还没说话，桃芝就气得顶了回去：“你胡说！豆腐怎么就上不了台面了！”
“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薛妙妙冷笑，“你们做的东西，还能成为龙肝凤髓不成？”
她话音刚落，门口一直闭目养神的三宝忽然睁开了眼。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拂了拂袖子上的灰。
“咱家倒是觉得，这个主意甚好。”
三宝的声音不响，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薛妙妙的笑僵在脸上。
三宝对鹿绒说，“皇上这几日龙体欠安，确实需要清淡养胃之物，只要是用心做的，又能让龙体舒泰，那就是最好的珍馐美味。”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不拘泥食材，不讲究形式。”
说白了，就是鹿绒做什么他就吃什么。
看来前几天的甜食攻势效果显著，已经成功把这个挑三拣四的家伙**得服服帖帖了。
薛妙妙没办法反驳了。
皇上都发话了，她还能说什么？
“既然皇上都这么说了，那就开始吧。”鹿茸挽起了袖子，冲桃芝眨了眨眼，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没有什么比一个“听话”的食客更能激发厨子的创作欲了。
“桃芝，你帮我把所有豆腐都搬出来！还有，把那几块上好的鸡脯肉、虾仁、火腿都给我剁成最细的蓉！”
“好！”桃芝应了一声，立刻行动起来。
整个御膳房的气氛瞬间逆转，方才的愁云惨淡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张而有序的忙碌。
鹿茸站在了主灶台前。
那一刻，她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不再是那个呆萌贪吃的小宫女，而是一位运筹帷幄的大将。
“第一道，文思豆腐。”
一块嫩豆腐落入她手中，被清水浸过。她左手按住豆腐，右手持刀，手腕快速抖动，刀锋在豆腐上留下无数细密的划痕。
刀光闪烁，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
不过眨眼功夫，那块完整的豆腐就被切成了数千根细如发丝的豆腐丝，放入清汤中，瞬间散开，如烟如雾。
众人看得都呆住了。
这哪里是切菜，这分明是神技！
“第二道，雪花豆腐。”
“第三道，琵琶豆腐。”
“第四道，金沙豆腐。”
“第五道，八宝豆腐。”
“第六道，麻婆豆腐，去辣减油，要软糯。”
……
鹿茸一道接一道地报着菜名，双手行云流水般地处理着食材。
蒸、煮、煎、炸、烩、烧、拌……
同样是一块平平无奇的豆腐，在她手里却变幻出了无穷的可能。
所有人都看傻了。
桃芝欣喜若狂，“太好了，只要有你在，不管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我都知道你一定有解决问题的办法。”
鹿绒淡笑，“所以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们在碰到困难的时候总会害怕，而不是想着解决的办法。”
事已至此，必定也是多说无益的。
“那个薛妙妙总是三番两次的针对我们，还拿着你给的那颗夜明珠，肯定高兴死了，咱们可不能让她得意。”
“再得意又能怎么样呢？我的厨艺，我不是什么人都能随意比上的，我可不在意她们心里想什么。”
薛妙妙身边的小跟班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也觉得不可思议，她们就震惊询问情况。
“妙妙姐，你说他们要真能讨到皇上的欢心，那咱们以后怎么办？”
要知道，在鹿绒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宫女没来之前，他们从未吃过这样的亏。
如今，一而再再而三，更加让人觉得古怪和稀奇了。
薛妙妙咬牙切齿，“这个小贱人能有我一半的本事吗？不过都是干些投机取巧的活罢了，真以为自己很有本事不成？”
然而，她引以为傲的厨艺，在鹿茸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创造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这是没有办法不承认的事情。
这根本不是厨艺的差距，这是境界的碾压。
两个时辰后，十八道菜，整整齐齐地摆满了数个托盘。
三宝走上前，看着这琳琅满目的十八道豆腐宴，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也难掩惊艳。
“好，好啊！”他由衷地赞叹，“在宫里这么多年，还没见过有这么巧思的宴席。”
薛妙妙咬牙切齿，“不过都是些豆腐罢了，能有什么稀奇的，皇上看到了这些东西，必定会生气，毕竟谁能顿顿吃豆腐？”
这样还容易让自己的肠胃受影响。
暗戳戳地就是在说鹿绒之前害的赵嬷嬷肠胃出问题的事情，毕竟后续就是他们两个人得到的重用，而她却要单枪匹马的去应对这两个小贱人。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愤怒的事情了，也没有人能够去承担这些问题带来的后果。
然而，三宝说若是萧卿砚看到了，肯定也会很感兴趣。
他转向鹿茸，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和激赏。
“咱家这就给皇上送去。”
“好呀，你就让皇上多吃一点。”鹿绒提醒。
三宝随后就小心翼翼地指挥着小太监们端起食盒。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御膳房大门时，三宝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鹿茸身上。
那眼神里面带着的意味可就多了，有探究，也有一丝的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