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的瞬间,叶奕欢把手机狠狠砸在真皮沙发上。

而男人将加密手机埋进矿洞缝隙,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往宿舍走,工装口袋里的微型摄像头闪着红光,正对着矿区错综复杂的电路总控室。

第二天清晨,晨雾还没散尽,叶明舒就套上反光背心,抄起安全帽往头上一扣。

技术员老李叼着馒头跑过来,工装口袋里露出半截检测报告。

“叶总,B区通风管道我们检查三遍了,您真不用亲自钻进去!里面又闷又潮,还有耗子乱窜!”

“少跟我来这套。”叶明舒笑着拍了拍他肩膀,目光扫过远处正在搬运矿石的工人。

那人戴着脏兮兮的防尘口罩,搬运时总刻意避开监控死角,这反常的举动让她眼神微眯了一下,但也没多想。

“就是啊叶总!”几个年轻工人围过来,安全帽上的矿灯晃得人眼花。

“您在监控室盯着就行,我们保证把每个角落都查仔细!”

人群里突然传来冷笑,那个戴着口罩的工人直起腰,铁锹重重杵在地上,震起一片灰。

“领导嘛,动动嘴皮子最在行,真下矿洞不得吓哭?”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老李皱着眉啐了口:“新来的懂不懂规矩?”

叶明舒却不恼,挑眉走过去,笑着说:“这位师傅,我看你搬矿石挺有力气,要不咱俩换换?你来当领导动动嘴,我去搬矿石出出汗?”

“哼,我可没那福气。”那人阴阳怪气地回了一句,“就怕有些领导,看着威风,进了矿洞腿肚子转筋。”

周围工人不乐意了,小王直接呛回去:“说风凉话谁不会?有本事你跟叶总一块下去!”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对!别光动嘴,有种比比!”

叶明舒摆摆手示意大家别吵,冲那工人勾了勾手指。

“敢不敢打个赌?要是我查出问题,你围着矿区跑十圈,边跑边喊‘我服了’。要是查不出……”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我请矿区所有人吃顿好的,怎么样?”

那工人被将了一军,硬着头皮应下:“赌就赌!到时候可别哭着求我手下留情。”

叶明舒笑着转身,对工人们说:“走!让这位师傅见识见识,咱们矿工到底怎么干活!”

人群簇拥着往矿洞走,她没注意到身后那工人摸了摸口袋里的炸药,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

矿洞入口扬起的灰尘还没散尽,程怀墨办公室的传真机突然吐出长长一串数据。

助手抱着文件推门而入,领口还沾着矿区特有的煤灰:“程总,B区通风管道的检修报告提前送来了,不过……”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透着犹豫,“叶总非要亲自下管道检查,新来的工人还跟她呛声打赌呢。”

钢笔尖在文件上洇出墨点,程怀墨猛地抬头,红木椅在地板上划出刺耳声响:“谁给她的胆子?!”

他抓起手机翻出监控画面,画面里叶明舒正把检测设备往背上捆,安全帽下露出半截沾着煤灰的马尾。

而那个戴口罩的工人倚着铁铲,眼睛却死死盯着她的背影,后腰别着的工具包鼓囊囊的,怎么看都不像正常检修用具。

“备车!”程怀墨扯松领带,把西装外套甩在椅背上,领带夹“当啷”一声掉在地毯上。

他对着对讲机低吼:“安保部!立刻调取所有新来工人的资料,重点查这三天入职的!”

助手小跑着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没念完的报表:“程总,您不是要去见合作商?那边的代表团已经到楼下了!”

“让他们等着!”程怀墨拿出电话打过去:“叶明舒!你立刻给我——”

“程怀墨?我这儿信号不好……”

叶明舒的声音混着管道里的回音,还隐约传来敲击金属的闷响。

“放心吧,我带了三个工人,安全绳也绑紧了。”

“狗屁安全绳!”程怀墨额角青筋暴起,电梯门开的瞬间差点撞翻保洁阿姨的水桶。

“你知道管道里的瓦斯浓度有多高?上次检修就发现支架腐蚀!”

“怕什么?”叶明舒的笑声突然拔高,背景音里传来工人的起哄声,“我还等着看那个嘴硬的师傅绕矿区跑十圈呢!输家得学驴叫!”

“叶明舒!”程怀墨冲进停车场,黑色越野车的警报声划破空气,“听到没有?现在,马上给我——”

通话突然中断,屏幕上显示“无服务”。他把手机狠狠砸在方向盘上。

副驾上的助手缩着脖子:“程总,安保部说新来的工人资料有问题,那个叫王强的……”

程怀墨猛踩油门,盘山公路上,弯道处车尾几乎甩出悬崖。

远处矿区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此刻矿洞深处,叶明舒的矿灯扫过管道裂缝,碎石不时从头顶掉落。

她伸手摸了摸锈蚀的支架,手套立刻沾满褐色铁锈:“这得赶紧上报,再拖下去真要塌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头也不回地喊:“老张,把检测仪递我……”

“叶总,他们在前面岔路发现渗水点,都赶过去了。”

杀手刻意压低声音,模仿老张沙哑的嗓音,喉结却因为紧张上下滚动,“说让咱俩先守着这边。”

叶明舒眉头微皱,转身时矿灯晃过对方刻意佝偻的身影。

狭窄的管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两人的呼吸声混着滴水声,莫名显得压抑。

“怎么突然都走了?”她嘟囔着,伸手要去接检测仪,却只碰到对方冰凉的指尖,“就算渗水也该留个信儿……”

“可能怕耽误进度吧。”杀手往后退了半步,工装口袋里的定时装置硌得大腿生疼。

他盯着叶明舒颈间晃动的工作牌,余光瞥见她腰间别着的对讲机,突然提高声调:“不过叶总放心,有我在……”

“等等。”叶明舒突然打断他,矿灯猛地照向对方的脸,“老张左眉有颗红痣,你……”

话没说完,头顶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锈蚀的支架终于不堪重负,碎石如雨点般砸落。

杀手趁机侧身躲过,在混乱中悄悄将背包踢到角落。

叶明舒本能地抱头蹲下,碎石擦着安全帽滚落。

等尘埃落定,她扯开嗓子喊:“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