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眼熟睡的叶明舒,赶紧把手机调成静音。

天快亮的时候,叶明舒疼醒了,轻轻“嘶”了一声。

程怀墨“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是不是疼?我叫医生!”

叶明舒拉住他袖子:“别咋呼,就是伤口痒痒。你一晚上没睡?黑眼圈都掉到下巴了!”

程怀墨往椅子上一瘫:“能睡得着才怪!满脑子都是那把破剪刀。”

他突然抓住叶明舒的手,急得声音都变调了。

“那些寻亲的事就先放放吧,可以慢慢做,你要是出事了……”

叶明舒靠在枕头上,望着窗外的朝霞发呆:“我就是觉得可惜。以前的奕欢虽然骄纵,但也不至于这样……”

她叹了口气,“要是能早点和她聊聊,说不定她不会走这条路。”

“聊什么聊!”程怀墨气呼呼地说,“她都拿剪刀捅你了!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他眼眶泛红,喉结上下滚动着,像是强压着要冲出去揍人的冲动,“要是我刚才反应慢半秒……”

话没说完,手机突然“嗡嗡”震动。

程怀墨扫了眼来电显示,眉头拧成死结——是警局的电话。

他按下接听键时,刻意把手机音量调小。

“程先生,叶奕欢涉嫌蓄意伤人,现需你们配合做笔录。”

警察的声音带着电子音的冷漠,“方便现在过来一趟吗?”

程怀墨下意识看向叶明舒,渗血的纱布边缘还泛着暗红。

“伤者需要陪护,明天上午我会带她过去。”

他的语气冷得像冰,末了又补了句,“要是流程上有问题,我现在可以联系律师。”

不等对方回应就挂断电话,把手机重重扔在床头柜上。

“想什么呢!”程怀墨一把把手机倒扣在桌上,金属外壳和桌面碰撞出闷响,“警局的事儿明天再说,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

他突然伸手戳了戳叶明舒的脸颊,“填饱肚子!”

叶明舒看着他故意瞪大的眼睛,没忍住笑了:“我哪吃得下……”

话没说完就被肚子“咕噜”一声出卖,惹得程怀墨笑得前仰后合。

“还嘴硬!”他抄起外套往身上一披,“等着,我去给你买医院楼下最香的瘦肉粥,再配俩刚出炉的肉包子!”

还没等叶明舒拒绝,程怀墨已经风风火火冲出门。

电梯下行的间隙,他盯着镜面里自己皱巴巴的衬衫和黑眼圈,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昨天在餐厅为了护住叶明舒,衬衫被扯得不成样子,眼下又心急火燎地守了一夜,整个人活像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

医院食堂飘来阵阵香气,程怀墨站在队伍里直跺脚。

前面的大妈慢悠悠数着零钱,急得他直看手表。

好容易买到粥和包子,他又拐到便利店,抱了一堆酸奶、水果干和叶明舒最爱的橘子味软糖。

“小心烫!”回到病房时,程怀墨头发上还沾着雨丝,塑料袋被热气熏得雾蒙蒙的。

他利落地摆开餐盒,用勺子搅散浓稠的瘦肉粥,“尝尝?”

叶明舒坐起身时牵动了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程怀墨立刻放下勺子去扶她,枕头、靠垫摆得严严实实,活像在垒城堡。

“张嘴,啊~”他舀起一勺粥吹了又吹,递到叶明舒嘴边,“小心烫,不够我再去买。”

粥里的瘦肉鲜嫩,米粒吸饱了汤汁,一口下去胃里暖烘烘的。

叶明舒刚吃了两口,就发现程怀墨直勾勾盯着自己。

“看什么?”她拿勺子敲了敲餐盒。

“看你终于像个人样了。”程怀墨伸手擦掉她嘴角的粥渍,“刚被推进手术室那会儿,你脸色白得跟纸似的,我还以为……”

他声音突然卡住,别过脸去拆包子包装,“吃你的,吃完把药喝了。”

叶明舒咬着包子,目光扫过程怀墨眼下的青黑:“你一夜没睡吧?”

“哪有!”程怀墨慌忙用袖子蹭脸,差点把包子馅抹到嘴角,“我就是……就是刚才下楼跑得太急,风吹的!”

他手忙脚乱打开酸奶,“快喝这个,补充点蛋白质!”

叶明舒盯着他发红的眼尾,突然伸手按住餐盒:“别转移话题。”

她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劲儿,“你昨晚是不是守了我一整晚?”

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输液管滴答滴答的声音。

程怀墨捏着酸奶吸管的手指紧了紧,憋了半天才嘟囔:“就……就眯了一小会儿。”

见叶明舒还是不说话,他突然拔高声调:“再说了,我守着你天经地义!你要是真过意不去……”

他突然凑近,眼睛亮晶晶的,“等你伤好了,请我吃火锅?”

叶明舒被他逗笑,却也没放过他:“那说好了,鸳鸯锅,你吃辣的,我涮清汤。”

她伸手轻轻抚平他皱巴巴的衬衫领口,“但现在,你得去陪护床躺着。”

“我不困!”程怀墨像只炸毛的猫,“我还得盯着你吃药,看着吊瓶换药,万一有个风吹草动……”

“现在最大的风吹草动,就是你快累晕过去了。”

叶明舒指了指他眼下的乌青,“你要是病倒了,谁带我去吃火锅?”

程怀墨还想嘴硬,却突然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泪都给憋了出来。

叶明舒哭笑不得,扯过他的胳膊往陪护**拽:“快躺好,再犟小心我叫护士来给你也扎针!”

他这才蔫头耷脑地躺下,嘴里还在嘀咕:“明明是你受伤,怎么倒像我是病人……”

刚一沾枕头,程怀墨的眼皮就开始打架。

可他还强撑着要说话:“明舒,你要是……”

话没说完又被哈欠打断。

叶明舒伸手轻轻捂住他的嘴:“嘘……”

看着他像个小孩似的不情不愿闭上眼,叶明舒轻手轻脚地调暗了病房的灯光。

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程怀墨的脸上投下一道道光影。

她望着他眼下的青黑,突然想起这些年他跟着自己东奔西走,为了基金的事熬了无数个通宵。

正想着,程怀墨在睡梦中突然不安地动了动,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别……别伤害她……”

叶明舒心里一软,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这双手,白天时还稳稳地护着自己,此刻却因为疲惫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