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视线钉在那张画着戴墨镜长颈鹿的纸上,便利贴边缘还沾着没擦净的胶水印。

叶明舒递来一支彩色马克笔:“要不要留个签名?孩子们会高兴坏的。”

他捏着笔的手悬在半空,曾经在华而街签过千万合同的手此刻却抖得厉害。

小豆子突然举着胶水冲过来:“我帮叔叔贴!我们的梦想墙要贴满全世界的名字!”

说着不由分说把他拽到墙前,其他孩子立刻围拢,七嘴八舌递来亮片贴纸。

杰森盯着空白的便利贴,突然想起上周董事会上,自己对着满屏的财务数据说“慈善要像手术刀般精准”……他好像错了……

“我写好了。”他蹲下身子,把便利贴贴在小豆子画的彩虹旁。

工整的英文旁,他用中文歪歪扭扭写着:“原来爱真的能打败一切”。

小豆子踮着脚凑过去,鼻尖几乎要贴到纸上:“哇!叔叔的字比明舒妈妈的还好看!”

其他孩子立刻挤成一团,七嘴八舌地念着这句话,有个小女孩突然仰起头。

“叔叔,这句话是说我们用爱打败大魔王的事吗?”

杰森喉咙发紧,伸手揉了揉女孩的羊角辫,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触碰别人。

以前在华而街,连握手都要控制力度和时长。

“对,就是你们用爱打败了……”

他顿了顿,想起自己那些冰冷的收购计划,“打败了所有不相信爱的人。”

叶明舒看着他耳尖泛红的模样,递来杯温水:“杰森先生,其实孩子们准备了谢礼。”

话音刚落,小雅坐着轮椅滑过来,怀里抱着个皱巴巴的纸袋:“这是我们用义卖的钱买的!”

纸袋里躺着个滑稽的毛绒玩具,一只戴着墨镜的长颈鹿,脖子上歪歪扭扭缝着亮片爱心。

小豆子自豪地拍拍胸脯:“是我选的哦!”

杰森接过玩具时,指尖触到布料上未剪干净的线头。

他想起办公室里那些价值百万却永远蒙着防尘布的雕塑,此刻这个歪头的长颈鹿,却让他眼眶发烫。

“谢谢,这是我收到最珍贵的礼物。”

他把玩具抱在怀里,突然发现西装袖口不知何时沾了片亮片贴纸。

窗外的夕阳把玻璃染成橘红色,助理第十次发来消息提醒:“董事会视频会议还有半小时”。

杰森低头看着手机,又看看围着他笑闹的孩子们,突然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口袋。

“看来我要迟到了。”

他说这话时,嘴角却带着华而街会议上从未有过的笑意。

叶明舒送他到门口,海风卷着孩子们的笑声掠过基金会的门牌。

杰森摸着长颈鹿玩偶的耳朵,突然开口:“叶女士,我收回之前的提议。”

他转身望着墙上被夕阳镀上金边的梦想墙。

“如果你们愿意,我想带着团队来当志愿者,教孩子们编程、做动画,帮你们搭建真正属于孩子的慈善网络。”

叶明舒怔住,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镜片上,映出满墙晃动的便利贴。

“我是认真的。”杰森扯了扯歪斜的领带,钻石领带夹在余晖里一闪一闪,倒没了初见时的凌厉。

“程氏集团那套资本运作的慈善模式……太冰冷了。”

他弯腰捡起脚边的恐龙贴纸,小豆子画的歪扭眼睛正瞪着他,“你们这里,连灰尘都是热乎的。”

叶明舒没忍住笑出声,指腹蹭过掌心的粉笔灰:“杰森先生,这算华而街精英对我们的最高评价?”

她转身倒了两杯柠檬水,玻璃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其实做慈善就像养孩子,急不得,也省不得。”

杰森接过杯子时,指尖擦过她的手背,这个意外的触碰让他喉结动了动。

他突然想起白天小豆子硬塞给他的半块水果糖,此刻还在西装口袋里,包装纸估计都被捂化了。

“叫我杰森就行。”

他仰头灌下柠檬水,酸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比他收藏的陈年威士忌更让人清醒。

程怀墨不知何时倚在门框上,西装袖口还沾着下午和孩子们做手工时的颜料。

“看来谈判很顺利?”

他扬了扬手里的车钥匙,“要搭顺风车吗?两位慈善家,我知道有家砂锅粥不错。”

三人坐在大排档里,热气腾腾的砂锅冒着白雾。

杰森解开领带,松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这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穿着西装坐在塑料板凳上。

老板娘端上炒田螺时,他盯着油亮的辣椒发愣:“这……怎么吃?”

叶明舒用牙签挑出螺肉,示范道:“要用巧劲。”

程怀墨却直接上手,咔嗒一声咬开壳,汁水溅在他的袖扣上:“杰森,在我们这儿,斯文可吃不到好东西。”

杰森学着程怀墨的样子,笨拙地咬开田螺,辣味瞬间窜上鼻尖。

他呛得直咳嗽,却看见叶明舒笑得眼睛弯弯,睫毛上还沾着笑出的泪花。

程怀墨递来冰镇酸梅汤,调侃道:“华而街精英也有栽在田螺上的一天?”

杰森灌了半杯酸梅汤,辣意稍减,却不服气地又抓起一颗田螺:“再来!”

这次他学聪明了,先用牙签挑开缝,小心翼翼咬下螺肉,没再被辣椒突袭。

叶明舒看他较真的模样,忍不住夹了块烤茄子放进他碗里:“尝尝这个,不辣。”

夜市的灯泡在头顶滋滋作响,烤生蚝的香气混着炒河粉的烟火气。

杰森松开领带,衬衫领口敞着,彻底没了初见时的精英派头。

他指着隔壁桌正在爆炒的铁板鱿鱼:“那个看起来不错,要不要加一份?”

程怀墨已经起身去点单,叶明舒望着满桌狼藉的田螺壳,突然想起小时候和弟弟在街边吃小吃的场景。

那时家里穷,一碗豆腐脑都要分着喝,哪像现在能这样毫无顾忌地吃宵夜。

“在想什么?”杰森用纸巾擦着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想起以前吃苦的日子?”

叶明舒点点头:“是啊,那时候觉得能吃饱饭就是最大的幸福。现在看着基金会的孩子们,总希望他们永远不用经历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