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你的奶油!”旁边小女孩的惊呼打断他的思绪。

杰森低头一看,碗里的奶油早被他搅成了黏糊糊的一团。

叶明舒自然地接过碗:“我来吧,你去帮孩子们揉面团?”

她发梢扫过他手腕,带着淡淡的柠檬香,却没能驱散他胸口的闷气。

程怀墨调好烤箱,顺手把叶明舒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当心头发沾到面粉。”

这个动作太自然,自然得让杰森想起那晚夜市里两人并肩的背影。

他抓起面团用力揉捏。

烘焙活动结束后,叶明舒送孩子们出门,程怀墨却留了下来。

他慢条斯理地解下围裙,露出熨烫平整的衬衫:“杰森先生,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外面的光透过窗户斜斜切在他们中间。

“明舒不是你商业版图里的下一个目标。”程怀墨双手插兜,语气像冰碴子,“基金会不是你追女人的跳板。”

杰森扯松领带冷笑。

“我做慈善是真心,追她也是。倒是程先生,打着帮忙的旗号守在她身边,不觉得自己像个影子?”

“影子至少能在她需要时出现。”程怀墨逼近半步,“而你呢?”

这话让杰森想起自己当时还在华尔街会议室谈并购。

“过去的事我弥补不了,但未来——”

“未来轮不到你规划。”程怀墨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叶明舒和孩子们的合照。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跨国慈善直播,而是孩子们吃上热乎饭,睡个安稳觉。”

“这些,你这种习惯用金钱衡量一切的人,永远不懂。”

杰森正要反驳,叶明舒的声音从拐角传来:“你们在聊什么?”

两人同时转身,她怀里抱着孩子们送的饼干盒。

程怀墨立刻换上温柔的笑:“说要帮你整理下周的物资清单,需要我现在开始吗?”

“不用啦,我自己来就行。”叶明舒把饼干盒递给杰森,“带回去尝尝?孩子们特意给你留的。”

杰森接过盒子时,指尖擦过她的,余光瞥见程怀墨紧抿的嘴唇。

第二天,杰森刚到基金会,就发现自己准备的进口烤箱被挪到了角落。

程怀墨正在教孩子们用老式烤箱烤红薯,火苗映着他专注的侧脸:“这种烤箱虽然笨,但能让食物慢慢变甜。”

孩子们围坐在他身边,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鸭子。

杰森盯着那台积了薄灰的进口烤箱,银质外壳在墙角泛着冷光。

他扯了扯领带,大步走过去:“程先生这是几个意思?把我捐赠的设备当摆设?”

程怀墨往炉子里添了块木柴,火星噼啪溅起:“孩子们说老式烤箱烤出的红薯更香。”

他转头看向小豆子,“是不是啊?”

“对!”小豆子举着烤得黑乎乎的红薯冲过来,“叔叔你看,用这个烤箱烤出来的,有太阳的味道!”

杰森蹲下身,尽量让语气柔和些:“可是进口烤箱能设定温度,不会烤焦,还能做蛋糕、曲奇......”

“杰森叔叔,”小雅突然开口,轮椅轻轻往前挪了挪,“我们就想和程叔叔一起烤红薯。”

她怀里抱着玩偶,声音小小的,“就像和爸爸一起。”

这句话像根刺,扎得杰森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猛地站起来,踢到脚边的木柴:“所以这就是你们把新设备扔一边的理由?就因为程怀墨会扮好人?”

“杰森!”叶明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抱着一摞作业本,脸色有些难看,“孩子们喜欢什么,我们就用什么,这有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杰森的声音不自觉拔高,“我花大价钱运来的设备,不是让你们当装饰品的!”

他转头瞪向程怀墨。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故意用这种土办法讨好孩子们,不就是想在明舒面前刷存在感?”

程怀墨终于站起身,掸了掸裤腿上的灰:“杰森,这里不是华尔街,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用钱衡量。”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孩子们要的是陪伴,是回忆,这些你给得了吗?”

“我给不了?”杰森冷笑一声。

“我能给他们建最好的图书馆,买最先进的电脑!不像你,只会用这些过时的玩意儿糊弄......”

“够了!”叶明舒把作业本重重摔在桌上,纸张哗啦散开,“你们两个闹够了没有?”她的眼眶有些红,“孩子们在旁边看着呢!”

但怒火上头的两人根本听不进去。

杰森上前一步,扯住程怀墨的衣领:“有本事再说一遍?”

程怀墨也不示弱,反手推开他:“说就说!你根本不懂明舒,不懂孩子们真正需要什么!”

两人推搡间,打翻了墙角的水桶。

水花四溅,小豆子吓得“哇”地哭出声,其他孩子也跟着尖叫起来。

叶明舒冲过去护住孩子们,声音带着哭腔:“别打了!都住手!”

杰森和程怀墨谁也没听。

杰森挥出的拳头擦过程怀墨的脸颊,在他颧骨上留下一道红痕。

程怀墨猛地反击,一拳打在杰森的肚子上。

两人扭打在一起,名贵的西装被扯得皱巴巴,领带也歪到了一边。

“你们疯了!”叶明舒的声音终于让两人恢复了一丝理智。

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怀里还紧紧护着几个吓得发抖的孩子。

杰森看着她狼狈的样子,突然觉得一阵愧疚。

他松开揪着程怀墨衣领的手,踉跄着后退两步。

程怀墨抹了把嘴角,也别开脸不看他。

“都出去。”叶明舒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寒意,“今天谁都别想留在这儿。”

杰森张了张嘴,想解释些什么,却在看到她通红的眼眶时,把话咽了回去。

他转身走出房间,身后传来孩子们的抽噎声,还有程怀墨压抑的道歉声。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杰森站在屋檐下,任由雨水打湿头发。

冰凉的水珠顺着他的西装领口往下淌,昂贵的定制面料吸饱了水,沉甸甸地坠着。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