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可不是睡一觉就解决的。

回去之后陈娴昀没有看到李想,只知道李想也请了假,还是请了几天。一知道这个陈娴昀就知道大事不妙,八成是她睡一觉也不会失去这个意外的能力了,所以干脆连家都不回了,直接在公司将就了。

一将就就是将就了两天。

这两天她把公司能接触到的人都在不小心的情况下摸底了一个遍,真实难受,连食堂阿姨年轻的时候差点因为死了丈夫又不显老就被浸猪笼都知道了。

至于梦里,那里都是阿鲲和黎绪嫣。

第一夜,陈娴昀梦到了刚升上高中的黎绪嫣,她坐在学校门前逼仄的麻辣烫店里,等待着阿鲲来看她。她的状态看起来好一些,衣服没有那么旧了,头发也长了些,修剪成了啵啵头。

而过了一会儿进来的阿鲲,他已经和后来很像了,就是没那么好说话的样子,头发有些长,穿着职高的校服,因为职高有实践课,所以校服不怎么干净。

他进来没有说话,只是坐过来,翻开了黎绪嫣摆在手边的课堂笔记。阿鲲他翻阅着黎绪嫣的笔记,说:“你放心,大概下学期,我就能转学过来了。”

黎绪嫣倒是无所谓:“你要是在职高,职高肯定保你将来走定向啊,你来这就一普通学生。”

“但是我在那边也不开心啊。”阿鲲说着,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了路过门口的一些男生想要冲着黎绪嫣吹口哨,“而且咱俩也有个照应。”

然后阿鲲回头,他看着黎绪嫣,突然就笑了:“头发长长了,真好看。”

黎绪嫣却不甚在意,“就是还黄,我买了维生素也不管用。”

阿鲲没说话,就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黎绪嫣,那是一个普通的一字发夹,但是是手工品,因为上面加了一个用铁丝弯出来的英文名Aurora——极光,也是曙光女神的意思,来自黎明——然后中间的o上还点缀了一颗像是曙光一样红黄色掺杂的时候琉璃珠。

黎绪嫣眼前一亮:“给我的吗?”

“对呀。”

“琉璃珠子哪里来的?”她问。

阿鲲解释道:“我妈留下来的,她以前有一些首饰,太久没人带了。”

“那也太重要了。”

阿鲲点点头,拿起来给她别再耳边的碎发上,就起了身:“我先走了。长头发很好看,可以留着。”

第二夜,第二夜,陈娴昀就梦到一些不想看到的事儿……陈娴昀梦到了阿鲲进少管所的起因经过和结果。

起因和经过陈娴昀不想回想,只能说结果到还可以,黎绪嫣给他写信,说要和他一起努力。

阿鲲也回信了,同意了这个约定。

但是说起来,这个结果也是等于没结果。就比如说现下黎绪嫣忘了这个约定,而阿鲲还是处于想不起这个约定的状态。

阿鲲现在倒是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还又开始正常工作了,但是他因为想不起来什么而苦恼,每天一有功夫就是坐在那儿看收拾回来的东西,并且又弄了个本子开始按时间整理。

“可是没办法,我就总感觉我在看别人的故事。”阿鲲萎靡不振,往哪儿一坐,就抱着那个花盆叹气。

第三天,陈娴昀就结束了这种被强行观看他人隐私的日子,她不管阿鲲如何,反正有靳笙在,她就直接请假回家洗澡洗头补觉去了。

第四天第五天是双休日,陈娴昀自然在家。

第六天正常上班,李想还是没销假。

不过陈娴昀也没什么账可算,她也不觉得生气。而且李想这么长时间没来,陈娴昀还觉得哪里不对。陶梦也不在。估计是有事儿。她发消息打电话都不回。

但是李想那么大的人,三十多岁了,陈娴昀也不好多追什么。

不过很奇怪的是,赵见风平时都会出现在陈娴昀身边转悠,可是陈娴昀从李想那里获得小意外之后,他完全没有出现。

直到新一周的来临,陈娴昀在食堂吃饭,看着靳笙把吃剩下的饭都给阿鲲。

“我真的不想吃了,之前掉了几斤就掉了,没关系的。”阿鲲推让道,他抱着自己的花盆,完全不伸手。

“不,你误会了,我只是叫你珍惜还能吃我剩饭的日子——毕竟等你和黎绪嫣又搞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要和你保持距离。”

“八字没一撇呢。”阿鲲说,然后反应了两秒,一下就不乐意了,“你为什么要用搞这个动词呢?”

靳笙翻了个白眼:“我以前搞CP的时候也用搞,你怎么没意见?你很双标啊。”

“就是你不要用搞来形容我和黎绪嫣啊!”

靳笙嫌弃坏了:“搞对象不就是搞!你这个人……啧啧。”

陈娴昀只是笑了。

赵见风就是这个时候拎着一个蛋糕盒子过来的,他把小蛋糕给了陈娴昀。

陈娴昀无功不受禄:“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送给你吃,我觉得很好吃,你也试一试。”赵见风说。

“我吃饱了。”陈娴昀推脱。

赵见风摆摆手:“女生都有两个胃,我懂——那天李想买了一兜子的枣糕,你不也和他都吃了?”

陈娴昀:“……”

靳笙和阿鲲齐刷刷的哼了一声儿,似乎是在嘲笑赵见风不会说话。

陈娴昀想,伸手不打笑脸人啊,也就打开了那个甜品盒子——是两个千层挞皮的樱桃挞,千层一看就香酥,樱桃酱也不是那种随便的果酱,就是车厘子熬煮过,粘稠,满满的铺在挞皮里,而且上面还放了一些杏仁片。

“看起来就好贵。”陈娴昀说着咬了一口。

赵见风不大在意:“没事儿,我自己做的,成本也就那样吧。”

陈娴昀愣住了,不知道说什么。

这下靳笙和阿鲲就不干了,靳笙她直说了:“没有我俩的?”

赵见风反问:“你一个晚饭只吃水煮菜的人不就早就戒糖了?”

靳笙无语。

阿鲲来精神了:“那我呢?”

赵见风扫了一眼阿鲲怀里的花盆:“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这盆到现在还没发芽的花吧。”

阿鲲,卒。

赵见风他这个时候又说:“等会儿,柴玉鲲……”

“别连名带姓叫,叫我阿鲲。”

“行,阿鲲,”赵见风他笑了,“你脑子这么死吗?你平时去花市那么勤,现在怎么,花都长不出来了,你就想不到要去花市了呢?那里随便一个不都比你懂花儿吗?”

闻言阿鲲真是如醍醐灌顶。

“你说的对!”阿鲲说着,拍了赵见风的肩膀,抱着花盆就赶紧起身。

正在吃樱桃挞的陈娴昀赶紧起身,说不出话就直接做眼神——万幸靳笙和赵见风理解陈娴昀,大家都不是外人,就点点头示意她赶紧跟上。

陈娴昀就这样边吃边跟着阿鲲到了花市。

阿鲲自然是去了他常去的摊子,但是还没到的时候,他和陈娴昀就都停下了。

因为黎绪嫣在那里挑选鲜花。

没有很久不见,但是黎绪嫣的变化真的很大。

尽管黎绪嫣还是穿着很精致的小裙子。今天她穿的这条裙子一看就是很贵,有点像芭蕾舞裙,她也确实配了一双芭蕾舞鞋,是原来的配方,高贵优雅又精致,仿佛世俗生活与她无关。但是,她剪了头发,之前那留的长长的头发仿佛是被一剪刀咔嚓掉了,现在她的发型就是短短的齐耳短发。但是和之前在孤儿院的时候不一样,她有这次变换发型的时候染颜色,她把头发染成了那种不是很深的棕色,阳光下发黄。就有点像营养不良。但是在她面色红润的状态下很容易就分辨那并不是营养不良。

而且,而且,黎绪嫣她带着高中时候,阿鲲赠予她的那个一字发夹。

“你说,是陶梦失手了吗?”陈娴昀问。

闻言阿鲲摇摇头:“不会,她绝对不会。”

说完,阿鲲就迈开步子过去了,他喊了正在理花的阿姨帮他看看花儿,而阿姨告诉他稍微等一等。

已经挑了一把风信子的黎绪嫣看向了他:“你的花怎么了?”

“风信子啊。”阿鲲答道。

黎绪嫣看了一眼花盆里面:“不发芽吗?”

阿鲲叹气:“对,已经掐掉枯枝了。”

黎绪嫣:“那就没必要了,重新开始种一棵不就得了。”

“不到绝境还是算了啊,意义重大嘛。”阿鲲遗憾地说。

黎绪嫣听他这么说,就多看了他两眼:“我……是不是见过你?”

阿鲲眨眨眼:“可能吧,我在旁边那家保险公司上班,你可能是见过我。”

黎绪嫣继续看他,然后摇摇头:“不,肯定更早……”

“那我想想,”阿鲲假装若有所思的样子,“我……我小学在七小,初中在十六中,高中先是在职高,后来在十五中,是不是校友?”

黎绪嫣睁大了眼睛:“真巧!我是十六中,十五中,你是哪一届?”

“十六中在05年入学,高中我是耽误了两年才上。”

黎绪嫣她想了想:“那我们初中一届,可是我怎么不认识你啊?”

阿鲲回头不经意看了看陈娴昀,然后掏出了自己的手机:“那不然我们加个好友慢慢说?万一说着说着想起来了呢?”

——陈娴昀笑了笑,她没有继续看,她直接就走了。

——并且,陈娴昀没有回头,她吃了最后一口樱桃挞,觉得真的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