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娴昀犹豫道:“不用和李想说吗?”

赵见风犹豫了一下,说:“不用,真的不用,他最近已经够忙的了。就让他担心担心自己好了。”

“他怎么了?”

“他父亲前一阵病危来着,就是他请假那一阵。”赵见风解释道。

陈娴昀就不再问了,他知道李想可能是和父亲关系不好,但是这种事发生的时候谁能开心呢?在她微弱的关于爷爷的记忆里,好像都是父亲和伯父的遗憾,遗憾那位凶悍的父亲没有看到他们兄弟出人头地……人类的感情,多复杂呀。

“不过你可以让咱们公司的王祖贤知道,毕竟她是一员无可取代的战斗力。”赵见风说着,在商业区的地下停车场找到一个显眼的地方停放他那辆显眼的皮卡。

“你不能这么说她……”

“怎么了?她本来就是战斗型,女生是战斗型,多帅气呀。”赵见风说着,打开了饭盒,先尝了一个,然后表情变得很惊异,“这是……传闻中的西红柿馅吗?”

陈娴昀点点头:“西红柿,胡萝卜,洋葱,还有一点点肉。”

“好吃,太谢谢了,哪天请你吃饭。”赵见风说着竖起了大拇指。

陈娴昀只是随便装了点,赵见风这种真情实感的谢谢让她实在是受不了:“……这是我妈妈做的,你不用这么谢我,而且她做成抱蛋煎饺,也是因为一次做了很多啊……你这么谢我,那我也只能今天下班去菜市场,明早再给你带点实在的。”

赵见风噗嗤笑了出来:“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下班我载你去菜市场哦。”

陈娴昀点点头,非常有信心那种,虽然她不是什么神仙厨娘,但是该会的都会——除了开水白菜这种仿佛《红楼梦》里做茄子的奢侈大菜。

于是就是新的一个工作日。

不过一个问题就是,陈娴昀总觉得李想在看他,真的很奇怪,李想平素都是不一会儿就窜到陶梦那边然后好久才回来,但是这天完全没有。

终于,中午吃饭前,李想发难了:“小咸鱼?”

陈娴昀一脸无语:“你是叫我?”

李想尴尬了:“对呀,陶梦都存你名字小咸鱼,她私下没这么叫你吗?”

陈娴昀摇摇头,对李想不经意间出卖自己老妹儿的行为十分……反正就觉得不对。

陈娴昀说:“说呀,什么事儿。”

李想于是搬了椅子坐在了陈娴昀身边,问:“那个,赵见风,有没有借机主动约你出去玩儿什么的……”

陈娴昀真是哭笑不得。

这场景,陈娴昀在大学的时候见过一模一样的。

大学的时候陈娴昀有个室友家是学校本市的,家中有一个哥哥就是本校区的生物学学长。而刚巧陈娴昀她们那届入学的时候,恰逢逢十校庆,刚开学那阵各个学院的时间都太赶了,迎新晚会就一直拖到了双十一,硬生生变成了联谊。

好死不死,文学啊经管啊这种女生多的学院一直和体育学院联谊,到了数学院这边,干脆开了个理科碰头会,男生多女生少,大家就是过个热闹。

结果那本市的室友平时不声不响,到了联谊报了个独舞,又热又辣,整个理学科的男生都疯了,就像是韩国军队服役男青年看到了来慰问演出的女团一样——相对应的就是她哥自然更是疯到底了。

联谊还没过去一周,她哥就一个午饭时间,在食堂,坐到了陈娴昀她们寝室对面,如是这般慈祥而又忧虑地语重心长。生怕家里小白菜被猪拱了。不惜背后说自己的室友为学妹拿行李就是为了骗纯洁少女,提醒自家妹妹,学长靠得住,母猪会上树;同窗没有情,毕业满天飞。

——陈娴昀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一天。

陈娴昀解释道:“没有,没有,你别想太多,你认识他不比我久?你对他有点信心。”

李想却表情夸张到痛彻心扉:“你竟然为他说话!你这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陈娴昀:“这天没法聊了。”

李想这就恢复了正常:“没有没有,别生气……我就是吧,确实不太相信赵见风,虽然我和他是狐朋狗友一起抽烟喝酒……但是他是搞乐队的,搞乐队的男生,不是我有偏见,但是十个里七个八个都是渣男吧,而且他本来就没什么责任心。”

陈娴昀心里哼了一声,心想果然一样。

但是陈娴昀说出口的却是:“你放心,我有喜欢的人,我相信他也会看清楚的。”

“他可不是什么有眼力劲儿或者脸皮薄的主儿,”李想笑了笑,然后问:“那你喜欢的人,是施舲吗?”

陈娴昀大惊:“你怎么知道的?”

李想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然后无奈地笑了笑:“你真的很想他啊,怎么说呢?思念这事儿要是能被测试分贝数,那我敢肯定你的是震耳欲聋。”

“对……对不起……”

“不用道歉,人之常情,我不也是喋喋不休的梦梦长梦梦短吗?”李想说着自己就哈哈大笑。

“唔,我没太注意过,估计是当成背景音乐了吧。”陈娴昀说着眨巴眨巴眼睛。

“说谎,你频繁眨眼睛了,我肯定是喋喋不休了。”李想说,“不过,小咸鱼,我提醒你哦,念念不忘没有回响的思念,可能都不如和眼前的渣男玩玩儿。”

说完,李想拍拍陈娴昀的肩膀,直接走了出去,把一整个空间都留给陈娴昀自己。

陈娴昀很想假装不在意李想说的话,但是余下的半天心情真的很差。

而且,陈娴昀是那种很好读懂的人。如果把她比做一本书,那她的脸就是腰封,然后腰封上写满了她的梗概。

方一上车,赵见风就问:“心情很差?”

“还好,就是有点累。”

“那就不去买菜了,我可以随便吃,我也可以等——而你,是想喝奶茶吗?还是吃点心?”

陈娴昀给自己扣上安全带:“怎么好意思呢……还是去菜市场吧……”

“那你怎么就喝李想的奶茶吃他的蛋糕呢。”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想当我爸爸又不是一天两天了。”陈娴昀说完,叹气。

赵见风笑了出来。

“那我们就中和一下,去菜市场旁边的咖啡厅吃小蛋糕。”赵见风这样决定道。

陈娴昀也不想费力气反驳他,就跟着去了。

而这座咖啡厅也确实是在陈娴昀常去的菜市场边上,被各种老旧的屋子掩映住了,墙上又爬满了爬山虎,就遮的门也特别小,只是进去后,全木质的咖啡厅才宽敞又明亮,里面有零零散散做了看书的、学习的、玩游戏的等等七八个客人,也还是没觉得喧闹。

赵见风倒是很熟悉的样子,即使唯一一位咖啡师在忙着刷杯子,他进去后也自己熟稔地开了一瓶吧台上的杰克丹尼,再然后坐在卡座里开始撸店里的猫。

那是一只混血的暹罗,已经成年了,但是只有脸和爪子是黑的,猫特别长。

“瑄哥,我今天带了同事来,你刷完杯子赶紧做个阿芙佳朵啊!”赵见风说。

咖啡师倒是不紧不慢:“冰淇淋没了,做不了阿芙佳朵——你都没看门口小黑板吗。”

赵见风叹气:“就你门口那爬山虎,什么能看到啊——没了冰淇淋那就做冰可乐,打上厚厚的奶油那种,奶油上再撒一层坚果碎。”

咖啡师闻言擦干净了杯子,开始洗手:“这个行,正好我新进了坚果。”

陈娴昀却突然打了岔:“不是,你不是开车吗?怎么喝杰克丹尼了?!”

赵见风挑眉,看了看手里的瓶子:“这玩意儿也不算是酒吧……不过我也没想开车回去,车就停这儿,我明天过来取车,你也过来这儿上车,不就得了,还省得被令尊令堂看见了什么的。”

“唔……他们也不会误会啦……”

“但是不可否认,我长的虽然不是大凶之相,却也是带上眼镜斯文败类、摘了眼镜是个渣男。”

闻言,陈娴昀这才仔细看了看赵见风。

也确实是这样。

今天赵见风带了一副金丝边眼镜,半月形的镜框,然后穿的是成套的休闲西装,还是粉红色的,上面内搭圆领白T恤,下面露脚踝,脚上是一双黑白拼接的尖头压花皮鞋。

蛮好看的,就是不像是正经好人。

“也没很糟糕?”陈娴昀歪头。

正好冰可可被端了上来,陈娴昀吸了一口——啊,好喝,坏心情飞走一半了。

不过倒是赵见风表情很奇怪,一脸扭曲地在撸那只猫。

陈娴昀不理解:“你这是怎么了?”

赵见风没说什么,就是指了指店里深处扒拉吉他那个。

于是陈娴昀想起了李想的话:“你是做乐队的吧,李想说过。”

“往事就别提了,我已经小半年没搞过了。”

“怎么?工作很忙吗?”

“那倒不是,主要就是,我学习能力很强但是创作能力不足,慢慢的就觉得没意思了,现在在培养别的方面的爱好了,这几天学了十字绣,但是又觉得缝纫不错,打算再开工资入个缝纫机什么的。”

赵见风说到这,突然戛然而止,猫都不撸了,看着门口。

陈娴昀知道肯定是哪里不对,一回头,就看杜诗琅——初见肖似梁小姐的杜诗琅——在门外,走了过来,已经准备拉门了。